第44章 恃宠生娇

很难形容云逐月和沈照这一路是怎么熬过来的，东躲西藏，饥寒交迫。

最折磨人的还不是这些，每逢关卡，他们都必须加倍谨慎，要么一动不动地藏在树林草木之间等到天黑，再找机会仗着轻功好溜走，要么……

云逐月正蜷缩在一根粗壮的树杈上，距离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城防军又抓到了三个从大鸣府逃出来的百姓。

挣扎没用，反抗没用，哀求也没用。

利刃在哭喊中刺穿他们的心肺，动手的城防军还要唾弃这些刁民不识好歹，给他们添了麻烦。

沈照在城防军围住那三个百姓时低声开口：“走！”

云逐月指尖微颤，却还是头也不回的跟在了沈照身后。

要么……他们就只能趁城防军有了别的目标，顾不上关注周围时，趁乱离开。

这一路，他们几乎都是这么过来的。

每一次头也不回的逃走，对云逐月而言，都是一场针对良知的残酷鞭挞。

一开始，她还能偶尔与沈照说笑几句。

到了后来，两人甚至一整天下来，都不见得能说上几句话。

不止是云逐月沉默，沈照亦是如此。

数不清的人命，如同一块不断撞击着两人胸口的巨石，让他们连稍微放松一下，都止不住会产生负罪感。

所以只能拼尽全力，不顾一切的走下去。

云逐月从来没这么害怕过。

不是怕死，更不是怕苦。

而是怕自己是错的。

沈照说，这已经不是可以用对错黑白来衡量的事了。

云逐月明白他的意思。

但她依然克制不住的在用对错来审判自己。

有时候迷茫是比犯错更为致命的东西。

五天后，几乎快要被折腾成野人的云逐月和沈照抵达了距离溧湖最近的一道关卡。

这是一个三岔路口。

每个方位都守着二三十人。

云逐月和沈照已经在附近的大树上蹲了三个时辰，却始终没能找到逃出去的机会。

云逐月蹲的腿脚发麻，刚想偷偷揉一揉，却见旁边的沈照身形一晃，险些一头从树上栽下去。

云逐月连忙伸手将沈照拉住：“你怎么了？”

直到此时，她才发现沈照的脸色究竟有多难看，几乎可以用面无人色来形容了。

这不应该的。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沈照的武功确实在她之上，连她都撑住了，沈照没道理会这样。

除非……

云逐月心头一颤：“你受伤了？什么时候伤的？”

脸色煞白，浑身冷汗地沈照缓缓摆手：“……没事。”

他闭眼调息片刻：“不能再拖下去了。”

从溧湖回京至少需要十天，之后还要找机会绕开诚郡王将账册呈上，最保险的办法，就是通过傅太尉来做这件事，但怎么接触傅太尉也同样需要谋划运作。

两月之期已近，一旦不能在此之前解决大鸣府的事，水悠悠危矣。

他们确实不能再在这耽误时间了。

沈照深深凝视云逐月片刻：“你一个人回京，可以吗？”

云逐月先是一惊，随即又是一怒：“你什么意思？”

“我是千羽卫巡使，查清寿礼案是我的职责。”沈照轻笑，“如今我是在逃亡，可只要换一个身份，我就是皇差，出现在这里合情合理。”

云逐月气极反笑：“贺行知若是知道，你是从大鸣府跑出来的皇差，怕不是拼了老命也得杀了你。”

“谁说我是从大鸣府过来的？”沈照摊手，“我是从越北而来，当日云想楼云娘子伤重，我怕她死了会失去唯一的线索，于是带她前往汝城求医，奈何云娘子身娇体弱，最终还是伤重不治，我本欲回京，却在路上遭遇劫匪，之后又听说了圣上命千羽卫，两个月内查清寿礼案一事，我便转道前往大鸣府，只是这一路上十分坎坷，走了快一个月才刚到这里。”

身娇体弱.伤重不治的云娘子：“……”

“这样一来，只要贺行知将消息递回京城，诚郡王便会认定你已不在人世，你回京之后，行动起来也更加方便，至于我……”沈照反手指了指自己，“千羽卫四品巡使，比贺行知还要高上半阶，不到迫不得已，他绝不会杀我，而且我还会告诉他，在来大鸣府之前，我已给同僚去信表明此事，若我迟迟不归，千羽卫会立刻知道我是在大鸣府出了事。如此一来，即便贺行知再想杀我，也得掂量一二。最好的方式，就是想到一个两全的办法除掉我。在此之前，他会想方设法的稳住我。”

“不行。”云逐月摇头，“你说的这只是最理想的可能，如果贺行知直接动手了呢？胆大包天的事情，他做的还不够多吗？也不差一条谋害四品巡使。”

沈照无奈：“那我们就在这等着？等到两月之期过去，谁也活不成。”

云逐月：“……”

道理她都明白，但……

“水悠悠还在等你，余香和潘乾升也被困在大鸣府，还有大鸣府的无辜百姓，如果此次真让诚郡王得逞，日后他若登基为帝，以诚郡王的心性，那今日的大鸣府就是将来整个大邺的缩影。保一人无忧，置天下万民于险地。逐月，你承担得起这样的后果吗？”沈照说罢又放柔了语气，“我保证我不会死，打不过我还跑不过吗？贺行知要是真敢动手，那我就直接跑路，躲进大鸣府的深山老林里当野人，等着你来美救英雄。”

云逐月：“……”

满腔悲苦全被后面一句话冲得干干净净。

“你可真是……”云逐月攥紧手心，轻声抱怨了一句之后便正了正神色，“你说得对，我确实承担不起那样的后果。沈照，你说你一定不会死，我相信你，因为你答应过不会骗我。”

她顿了顿，忍住泪意。

“但你若失信，我绝不苟活，定会把这条命赔给你。”

若没有沈照，她早在寿礼被劫后就死了。

沈照要是死了，那她就把命赔给他。

没毛病。

沈照：“……”

他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他用一种懵逼且迷惑地眼神看向云逐月：“……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是在用你的命威胁我？”

云逐月面无表情：“是的。”

“……”沈照抽了抽嘴角，“那你还挺别出心裁。”

他思忖片刻，倏地问道：“云娘子，你知道你这个行为说明了什么吗？”

“嗯？”

“你很确定我在乎你，并且笃定我会为了你拼尽全力。”沈照似笑非笑，“不然这个威胁就毫无意义，你啊，就是仗着我心悦你，这叫什么来着？”

云逐月面红耳赤：“沈照你……”

沈照一捶手心。

“哦对，恃宠生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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