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你瞒了我很多事

沈照也抢了一把刀，然后亦步亦趋的跟在云逐月身后。

他几乎不会主动挥刀，只在有人试图偷袭云逐月，或者她顾及不到的时候才会出手。

如果云逐月能在此时，多分给沈照一些注意，就会发现他挥刀时的动作，颇有些拖泥带水，明显是内劲虚浮的表现。

城防军在人数差异的劣势下节节败退，百姓们也一步步逼近城门。

每一步都是用血流成河作为代价换来的。

大鸣府的城防军，根本算不上是什么精兵良将，他们远比百姓更怕死，更惜命，甚至还有人见势不对仓惶逃走。

城门终于开了。

沈照拉住已经有些杀红了眼的云逐月：“够了。”

一群疯狂冲上去的百姓中，只有他们两人静静站着。

沈照用指腹擦去一滴沾在云逐月眼角的血。

“我们的目的是出城。”

云逐月倏地回神，看着人数已经少了将近一半的百姓，睫羽轻颤：“……嗯。”

现在首要事情不是杀人，而是离开大鸣府，活着将账册带回京城。

浑身是血的百姓们冲出城外。

“我们出来了！”

“我们从死地里闯出来了！”

短暂地亢奋之后，还活着的人开始四散奔逃，云逐月和沈照混在其中并不起眼。

之后，他们悄无声息地离开人群，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候隐入山林。

逃至半山腰时，云逐月听见了隐约的惨叫声。

她回头看了一眼，悬了一路的心重重摔落，就像是悬在头顶的铡刀终于落地。

贺行知的人追来了。

一心逃亡的百姓失去了一开始的凝聚力，也失去了以多胜少的优势。

如今的他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一旦被追上就只有死路一条。

“……沈照。”云逐月有些想回头。

哪怕理智在拼命告诫她不要意气用事，但她还是忍不住。

“云逐月！”沈照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肃，“不要只看着眼前，除了逃出来的这些人以外，大鸣府还有没参与进来的百姓，你想让那些人也死吗？”

走到这一步，参与民乱的百姓能活着的几率太低了，但大鸣府还有人，那些人最后是死是活，全看云逐月能不能尽快将账册带回京城。

云逐月攥紧手心，强迫自己收起不忍和软弱。

“潘乾升，料到这些人会死了吗？”

沈照用刀劈开荆棘，带着云逐月向山林更深处走去：“在他看来，用一部分人的死换更多人的活，是值得的。”

云逐月不说话了。

两人沉默着摸黑前行，一直走到天光大亮，他们才翻过了这座并不算高的山。

大鸣府周围并没有连绵不绝的山势，这也是他们来时在接近大鸣府地界后，就不得不走官道的原因，也同样是大鸣府能被贺行知彻底封死的原因。

如果有连绵不绝的群山，那所谓的包围封锁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实现。

可惜大鸣府没有。

所以哪怕云逐月和沈照，从这座山的那头翻到这头，即将要走的路也不过是从一条官道换到了另一条而已。

照样危机重重。

两人并没有急着下山，这一天一夜绝对是追捕最严密的时候，贸然下山搞不好还会直接撞上追兵。

沈照找了个山洞，又摘了一兜野果回来。

他把野果在衣服上擦了擦才递给云逐月：“生火可能会引来追兵，只能先吃这个将就将就了。”

云逐月接过来啃了一口，硬生生被酸的扭曲了脸。

沈照一看她这表情，也有点麻了。

他翻了翻那一兜子野果，挑出一个皮红个大的：“试试这个？”

云逐月满脸迟疑的接过来，十分小心地用门牙嗑下一块皮：“……”

救命，比之前那个还酸！

云逐月死死绷住脸，没事人似的啃了一大口，双眸晶亮：“这个好甜！”

她将野果转了个面向，把没咬过的那面喂到沈照嘴边：“真的甜！这个果子还挺好吃的，你快尝尝。”

沈照挑了挑眉，抬起手慢悠悠的把果子的面向又转了回来，这才低下头就着云逐月的手，对准她啃过的位置咬了一口。

又被占了便宜的云逐月：“……”

直接被这果子酸懵了的沈照：“……”

来啊，互相伤害啊！

云逐月气笑了，她睨着沈照：“沈巡使，甜吗？”

“甜。”沈照木着脸死撑，“云娘子吃过的果子，怎么可能不甜？”

“……”云逐月暗骂一句臭不要脸，干脆把那一兜子野果全部拖了过来，“甜就多吃点，来，我喂你吃。”

沈照：“……”

沈照垂死挣扎：“其实……我也没那么饿？”

云逐月噙着笑，声音柔柔：“可我想喂给你吃。”

半个时辰后。

沈照捂着一个劲反清水的胃蹲在山洞外面干呕。

云逐月皮笑肉不笑地看着。

“沈照，你瞒了我很多事。”

正在揉腮帮子的沈照倏地僵住。

云逐月走到他面前：“到现在也不打算告诉我吗？”

从假扮无影开始，沈照似乎就没对种种变故感到意外过，而且他知道太多本不该知道的事情了。

“……等回京。”沈照声音微涩，“回去就全部告诉你。”

云逐月定定望着他。

许久，她点了下头：“好。”

顿了顿，又提醒沈照：“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别人骗我。”

他们在山洞里待了整整一个白天，直到天色渐暗才小心翼翼的往山下走。

“下山之后，我们还得再走几十里地才能到溧湖。”沈照边走边道，“除了要防备追兵，还要防备诚郡王的人。”

圣上给出的时限越来越近，诚郡王必定会派人把守各个关卡，但只要过了溧湖，他们就可以像来时一样直接走山路，任凭诚郡王和贺行知再有能为也别想在崇山峻岭之中抓到他们。

面对这种情况，只要诚郡王舅甥脑子还没彻底坏掉，就一定会想尽办法把逃出来的人截杀在抵达溧湖之前。

也就是说，从这条官道到溧湖的这段路，将会是最危险，也最难走的一段。

事实也正如他们所预料的。

贺行知的人在这段路上布下了重重关卡，几乎到了百米岗十步千米的程度。

到了这个时候，乔装打扮已经没有意义了，这些追兵根本不管经过的人究竟是不是大鸣府百姓，完全是秉持着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原则在行事。

云逐月就亲眼看见过一队行商被残忍屠杀。

哪怕那些行商一再表明身份，哪怕那些行商苦苦哀求。

等着他们的依然只有无情斩下的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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