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让我爹给我养老送终！

仗着沈照对千羽卫大牢的熟悉，三人一路避开人从厨房后面的角门溜了出去。

回云想楼需要千羽卫衙门的正面，云逐月在经过时下意识看了一眼。

——好多人。

很多很多人。

似乎千羽卫所有人都聚在了衙门里，连外出巡街的人都回来了。

云逐月的心猛地一沉。

“圣旨到了，圣上要千羽卫七日之内，查明那批税银的下落，否则统统革职查办。”沈照的语速很快，“你们两个先回去，晚上我去云想楼找你。”

顿了顿，又道：“别担心，有我在，至少不会让余香受太大的罪。”

云逐月如遭雷击。

她听懂沈照话里隐藏的意思了。

——千羽卫会对余香和潘乾升用刑。

面对革职查办这个威胁，这七天里，千羽卫一定会无所不用其极的撬开余香和潘乾升的嘴。

沈照作为千羽卫巡使，又是查明寿礼案的功臣，这种时候肯定也得在场，所以哪怕他颇有些放心不下云逐月，此时也只能先回千羽卫。

云逐月和水悠悠一路浑浑噩噩，几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云想楼的。

刚一回房，两人就滑坐在了地上，脸上俱是深不见底的担忧与绝望。

“怎么会这样？不是说了税银跟着沉船，一起葬入海底了吗？为什么突然又要审？”水悠悠的嘴唇都是哆嗦，“是不是有人走漏了消息？”

云逐月闭了闭眼，颇有些筋疲力尽道：“沈照昨天告诉我，这个案子已经结了，结案文书也呈给了傅太尉。傅太尉看过文书后，并没有要求重审，只说会转呈圣上……”

她呜咽一声，缓了片刻才续道：“从时间推算，要求追查税银下落的圣旨应该是傅太尉面圣之后才下的，也就是说……这大概率是圣上的意思。”

毕竟如果傅太尉有心追查的话，压根就不需要等到圣上特意下旨。

事实上，有那么一瞬间，云逐月甚至觉得傅太尉，或许是清楚那批税银的去向，否则就不会不了了之。正常情况下，命人搜寻打捞才是最合理的做法不是吗？

但这追究只是一个猜测，云逐月也没有刨根问底的打算，这个案子牵扯进去的人已经够了，实在没必要再把傅太尉拖下水。

云想楼已经歇业许久，云逐月回京之后，也没有重新开张的意思。

半个月后她究竟是死是活还是未知数，倘若她真出了事，关了云想楼让水悠悠远离京城，彻底离开这些纷纷扰扰，才是最妥当的安排。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再浪费精力？

思及此处，云逐月猛地一怔。

一个念头倏地浮现在脑海，且再也抹不开去。

既然她的结局已经注定，要么死，要么生不如死。

那她……能不能代替余香？

余香之所以不肯逃，最大的顾虑便是怕她逃跑之后会连累陈良，要解决这个问题其实并不难，只要‘潘夫人’没跑就行了。

既然余香能易容成潘夫人，那她当然也可以。

用一条注定活不久的命，去换余香值不值得？

当然值得！

云逐月攥紧了掌心，暗暗做下决定。

只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有了圣旨的事，如今千羽卫大牢的守卫，必定会更加严密，要混进去恐怕都难，想把余香这个大活人换出来就很难了。

更何况余香八成还不愿意跟她换。

如果沈照愿意帮她……

只一瞬，云逐月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她欠沈照的已经够多了，怎么能再让他亲手送她去死？

*

沈照快亥时大摇大摆的来了云想楼，而且他还不是一个人来的。

手拿白玉扇，作贵公子打扮的傅勋远和沈照勾肩搭背地进了门，全然是一副哥俩好的架势。

傅勋远笑嘻嘻道：“之前我从那些衙役口中听说过你的事，我当时就觉得我们肯定能合得来！如今看来，我们简直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

沈照满脸兴味：“那你快跟我讲讲，他们都是怎么说我的？我猜肯定是没什么好话，不过无所谓，被人说几句嘴，就能得你这么一个好兄弟，值了！”

“兄弟大气！”傅勋远竖起大拇指，“我俩可真是太投缘了，他们说你最爱偷奸耍滑，平时办差只动嘴不动腿，干啥啥不行，抢功劳第一名。我当时一听就惊了！这些可都是我的特长啊！回头咱哥俩还能找机会切磋切磋，看谁偷奸耍滑的技术好，谁输了请吃一个月的酒，怎么样？”

沈照笑道：“那你可得提前把银子准备好了，比这个，我还从来没输过。”

刚迎出来的云逐月：“……”这说的是人话？

哪怕明知道沈照是装的，她也还是不可避免的感觉一阵糟心。

傅勋远也看见了云逐月，登时两眼放光的上前两步：“这位就是云娘子吧？果然名不虚传！啧啧啧，难怪人人都夸云娘子长得好，这瞧着也太赏心悦目了。”

他绕着云逐月转了一圈，而后一拱手：“傅某对云想楼向往已久，只是往日家父管得严，我一直没能找到机会来捧场，得知沈兄与云娘子关系甚好，这才拜托他带我来见识见识，不打扰你们吧？”

云逐月：“……”话都让傅勋远说完了，她还能说什么？

她微微屈膝回了一礼：“还未谢过傅衙内先前对小妹的照顾，您能来云想楼是我们的福气，只是楼里已歇业许久，您不嫌我们招待不周就好。”

“这能有什么招待不周的？我对着你这张脸都能下八碗饭，这招待简直更周到没有了。”傅勋远凑上前，讨好一笑，“云娘子会赏脸一起吃顿饭的吧？”

“……”云逐月柔柔一笑，“当然。”

沈照‘啧’了一声，阴阳怪气道：“那我今天可算是借着傅统领的东风了，不然哪来的机会跟云娘子同桌吃饭？”

云逐月：“……”

还没机会同桌吃饭？他们连同一个碗里的饭都吃过了好吗？！

云想楼虽然歇了业，但楼里的下人并未遣散，要整治出一桌酒菜并不麻烦。

傅勋远本来就是个嘴巴不把门的，几杯酒下肚之后更是什么都往外倒。

他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搭着沈照肩膀，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兄弟，我命苦啊！摊上这么个爹！我本来日子过得好好的，每天没事就是出去跑跑马，逛逛园子，要多享受有多享受，可他偏要让我去千羽卫！我不去他就不给我钱花！你说说，有这样的爹吗？千羽卫多苦啊，每天起得比鸡都早，睡得比狗都晚，干得比牛都多，这才几天啊？我就瘦了一大圈……”

傅勋远后面叨叨的话，沈照和云逐月都没仔细听，他们的注意力全落在了傅衙内那句‘他偏要让我去千羽卫’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想起了他们初到大鸣府时的猜测。

按照他们当时的推测，傅勋远能成为千羽卫统领，完全就是诚郡王一手主导的结果，为的就是不让寿礼案顺利调查，顺便拖傅太尉下水。

可现在傅勋远却说，他会去千羽卫完全就是被傅太尉逼得。

为什么？

傅太尉难道不清楚他儿子几斤几两？还是说，另有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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