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只有这样才是最好的

“我说过，这些事，无法用对错来衡量，它取决于你想站在谁的立场上去看待问题。”沈照一语道破云逐月的所思所想，“其实你内心早就有了答案和评判，你只是想找个人，来认同你的这些想法，不是吗？”

云逐月：“……”

沈照说的没错。

事实上，云逐月从不认为劫寿礼这件事是错的。

就像余香之前说的，与其让银子落到诚郡王手里，那还不如将它用到真正需要的地方。

真正让云逐月无法接受的，从来都是大鸣府那些被牺牲的百姓。

她怪余香和潘乾升能救却不救，却偶尔也会忍不住在心里替他们辩驳。

人力终究是有限的，即便余香和潘乾升当时没有袖手旁观，他们也不一定能救下多少人，说不定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毕竟，他们手里只有几百人，可贺行知却捏着五千驻兵，真要去了，也是以卵击石。

偏偏她心里又清楚，这样的辩解是站不住脚的，因为余香和潘乾升从未真正被困在大鸣府，他们明明可以暗中将消息传回京城，第一次时间求助朝廷，这样的话，大鸣府的枉死之人至少能减少一半。

之所以不那么做，只是为了让诚郡王没有翻身的机会罢了。

为了扳倒诚郡王，他们漠视了大鸣府百姓的性命。而这些百姓，也成了他们手中的棋子，变成了权利斗争的牺牲品。

可不这么做的话，就等于给诚郡王保留了生机。

他日，若他当了皇帝。

这天下万民，还有活路吗？

各种念头在云逐月的脑海中反反复复，让她纠结、痛苦，更让她迷茫。

“沈照，站在我的立场上，我觉得……我觉得余香……罪不至死。”

说到这里，云逐月的声音低得不能再低了。

因为一旦想到大鸣府的百姓，负疚和无能为力的自责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如果你是怜惜姐妹，我理解你。”沈照看着云逐月，“但如果你想救人，我劝你还是打消念头。”

没等云逐月说话，沈照继续道：“这是他们选择的路，没有人能替他们走。”

许久，云逐月像是妥协般地闭上眼睛：“我想去见见余香。”

*

云逐月和水悠悠带上了山珍海味，两人正在千羽卫大牢中探望余香。

这也是借了沈照的职务之便，否则像余香这样的重刑犯，哪是说见就能见到的？

水悠悠已经从云逐月口中听到了全部始末。

诸如不解、失望、伤心之类的情绪一团一团淤堵在心口，到最后却又尽数变成了心疼。

就凭劫寿礼一事，余香这条命，注定是保不住了。到了这个地步，质疑和责怪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因为，覆水难收。

朝夕相处了十几年的姐妹走上末路，水悠悠还能撑着自己，走到千羽卫牢房，已经算得上是坚韧了。

“……二姐，你后悔吗？”

余香跪坐在地上，膝盖下面垫了干草，闻言笑了笑：“我不后悔。这是我必须去做的事，也是做得最对的事。”

水悠悠闭上眼，流下两行清泪。

云逐月将颤抖不止的手藏在袖中：“香儿，你真决意赴死？”

她还是后悔了。

刚知道案情时，云逐月想着，国有国法，既然走错了路，就要付出代价，就该承担相应的后果。

所以，哪怕心如刀绞，她也选择尊重余香的决定，没有说过劝阻的话。

可当死亡一步步逼近的时候，云逐月开始后悔、开始质疑、开始分不清法理人情究竟孰轻孰重。

她已经用了造化丹，最多半个月，她即便不死也会沦为废人。在这之前，她真的可以眼睁睁地看着妹妹去死吗？

面对决意赴死的余香时，云逐月突然想自私一次。

哪怕这么做违背了她一直以来的信念，云逐月也还是想自私一次。

自私的保住她的妹妹。

但余香却拒绝了。

“姐姐，我不想后半生都活在梦魇之中，也不舍得相公一个人走。”她俯身叩头，“姐姐就让我任性一回吧，我走之后，你和悠悠一定要好好的。”

云逐月沉默许久，倏地仰起头，强行让涌出来的眼泪倒流回去，她颤抖着声音道：“香儿，你现在用的是潘夫人的身份，脸上的易容也一直没卸，你应该知道，只要你愿意，这件事就可以和余香毫无关联，而以我的武功，只要布置得当，要暗中将你救出去并不难。”

以后余香还是云想楼的二东家，清清白白。

“可我若越狱，寿礼一案就永远不会终结，朝廷也会一直查下去。”

余香的话说的很模糊，但云逐月却瞬间就听懂了她的意思。

只要她和潘乾升死了，寿礼案就会顺利结案，可她若逃了，这个案子就会没完没了，说不定还会查到向雍关，到时候死的可能就是陈良了。

只有快刀斩乱麻的被定罪处死，从长远角度来看，这是最好的结果。

云逐月突然就明白了余香从一开始就不辩解，不反驳的真正原因，她并不仅仅是想以死赎罪，更是想用自己命来保陈良，保向雍关，保大邺边关！

“……我明白了。”已经不用再劝下去了，云逐月想，若是易地而处，她大概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那你就打算以这副模样走吗？”

云逐月指的是，真要顶着易容，顶着别人的名字去死吗？真要……至死都不留下自己的痕迹吗？

生时用着别人的身份跟着潘乾升，连死了都要用别人的身份陪他走黄泉路吗？

余香静默一瞬，笑道：“姐姐，你应该知道，只有这样才是最好的。如果我是潘夫人，云想楼才会彻底置身事外，而相公也不用多一个污点。”

“……污点？”云逐月抓住自己的衣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只觉得心脏如同被撕裂了一般，“你既知道……”

既然知道以这样的身份，跟在潘乾升身边就是污点，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亲口说出自己是夫君的污点，余香的心里又该有多痛？

云逐月这话虽没说完，余香却也听懂了。

“我自愿的，他值得。”

匆匆赶来的沈照也将前面的几句对话听了个大概，他的视线落在余香的脸上，眉头紧紧皱起，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

他深深看了余香一眼，转头牵住云逐月的手腕，又用眼神示意水悠悠：“快跟我走。”

云逐月一怔：“怎么了？”

沈照呼吸微滞，停顿片刻。

“……出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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