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进退两难

因诚郡王逼宫，京中风声鹤唳，早朝也取消了。

事实上，京城但凡有资格上朝的官员都已经习惯了，隔三差五不用上朝的情况。毕竟，当今圣上不想上朝的借口有很多。

只是这次不上朝的理由格外别致罢了。

得知圣上命令彻查到底，京城的官员们全都变成了鹌鹑，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要多老实就多老实，哪怕待在自家府上也不能安心，过一会儿就要往门口瞟一眼，生怕下一个被破门而入，请去刑部大牢里感受官生艰难的人就是自己。

傅太尉手上有贺行知的账册，抓起人来那是一抓一个准。

等云逐月一行人押着贺行知等人回京的时候，千羽卫大牢和刑部大牢已经成功客满，还是一件牢房至少得住上十个人的那种客满。

如果这个时候早朝的话，他们就会发现金銮殿上宽敞了许多，文武百官加起来至少空出了三分之一的位置。

京中官员：“……”

麻了呀。

有老臣忍不住找上傅太尉：“太尉，要不您还是劝劝陛下？再这么抓下去，可就没人做事了啊！”

这老臣倒是想直接去求圣上，奈何圣上被逼宫之后就拒不上朝，大臣求见也一概不准，完全是一副被吓破胆的模样。

“怎么会？”傅太尉提笔在一份名单上勾勾画画，“涉案官员被抓，他的公务就由下一级官员暂时接手，以此类推。”

直至今日，京城里还能活蹦乱跳的官员，大致上能分成两类，一类是闷头做实事，不愿同流合污，不得上官看重的；另一类就是得过且过的，不多事、不冒头、不担责、滑不留手，这一类官员倒也不是无能，手里的公务都能处理明白，就是不出挑，毕竟出挑就容易出事。

其中第二类占了大多数。

傅敬忠如今就是要逼这些人动起来，上位官职空缺，代工期间做的好了，没准就升上去了。

文武百官骤然间没了三分之一，换在之前任何朝代身上，朝廷恐怕都得停摆。

但大邺不一样。

被抓了的大多都不干实事，他们下去了，那些有能力干实事的人，就可以上来了。

事实上就算那些官员没被抓，真正做事的也还是下面的人，现在不过是少了占他们功劳的上官罢了。

老臣知晓这事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只得悻悻而去。

傅敬忠瞥了眼老臣的背影，冷笑一声：“糊涂东西。”

他放下笔，拿起放在一旁的文书开始翻看。

贺行知已押解回京，这份文书是沈照写得关于寿礼案与贺行知案的调查过程。

沈照在文书中着重描述了贺行知案的种种细节，关于寿礼案的却只写了寥寥几笔，只说他是因为那数百精兵的存在，推断出了潘乾升与寿礼案之间的关系，后在苍牙山发现了山洞，确认潘乾升和其妻便是寿礼案的主谋，潘乾升与其妻亦对此供认不讳。

“……供认不讳。”傅敬忠伸手抚向文书最后这四个字，指尖止不住发颤。

两案皆是铁证如山，只用了不到五天时间，案情便已尽数审理清楚。

傅敬忠带着审理结果进宫面圣，递了折子之后就垂眉敛目，立在一旁静待圣上看完。

“贺行知贪赃枉法，欺君罔上，夷三族，即日行刑。诚郡王结党营私，意图谋反，赐白绫。珍妃……教子无方，去其封号，打入冷宫。”

珍妃便是诚郡王生母。

“其他人，你依法查办便是。”

傅敬忠拱手弯腰：“臣遵旨。”

砍了混账儿子外祖一家，圣上被差点抹脖子的憋屈总算是散了点，他丢开奏折：“现在我们来说说寿礼这事。”

傅敬忠心头一跳。

“那些布匹朕不在乎，但银子必须给朕拿回来！”圣上一拍桌子，“什么沉水里了，朕一个字都不信！”

那可是三百万两白银！潘乾升劫到手里不好好藏起来，扔海里干什么？听响声吗？

“给朕好好审这个潘乾升，上重刑，直到他招了为止！”交待完要交待的，圣上话锋一转，对傅敬忠笑道，“太尉，这笔银子追回来，朕就能修行宫了吧？这本就是额外多出来的银，可不是从国库支的。”

傅敬忠：“……”

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差点当场吐血。

先不说这税银追不追得回来，即便是真追回来了也不可能用在建行宫上啊！

那是额外多出来的银子吗？那是大鸣府百姓的命！

“陛下，此事怕是不妥，大鸣府如今民不聊生，百姓朝不保夕，若朝廷再不赈济……”

圣上一摆手，打断他的话：“赈济什么赈济？让他们自赈！不是说他们之前活不下去，是因为贺行知封了城吗？现在又不封城了，还赈济他们干什么？”

傅敬忠被气得脸色发青：“陛下！百姓……”

“傅太尉！朕不是在跟你打商量！你就别操这份闲心了，当务之急是赶紧把那批银子给朕追回来，朕还等着用呢。”圣上想了想，又道，“你去告诉潘乾升，不交出银子，朕就剐了他九族！”

说罢，圣上站起身一甩袖子。

“行了，你退下吧。”走出几步又特意回过头叮嘱，“记住！一定要把银子找回来！”

傅敬忠连句‘恭送圣上’都说不出来，被眼帘遮住的眸底，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杀意。

这样的皇帝……

有这样的皇帝，大邺怎能不亡？！

傅敬忠气血翻涌，胸前激荡着前所未有的戾气，出宫时甚至连耳内都在轰鸣。

但更让他恼火的事还在后头。

在他出宫回府的这段时间，圣上已着人拟旨，命千羽卫七日内查明税银下落，否则统统革职查办。

这是不见银子不撒鹰的意思了。

况且这次圣上还极为难得的聪明了一次，如今的千羽卫统领是傅敬忠的独子，哪怕只是为了保儿子，傅太尉都得全力追查银子的下落。

*

入夜，一轮明月高悬于空。

入夏时节，晚上燥热难耐，偶尔有风吹过，也是越吹越热。

云逐月屈膝坐在云想楼的屋顶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皓月。

从她回来后，她一直在想余香的事，理智与情感，不断的拉扯着她。

不知何时，沈照的脸突然在她面前放大。

“娘子怎得看月亮看得这般入神？”

乱入的沈照，拉回了云逐月的思绪。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要推开他的脸，却被沈照反手捉住。

两人四目相对，温热的呼吸，在彼此间流淌。

半晌，沈照往前凑了凑，两人的唇愈来愈近。

云逐月偏过头，旖旎的气氛戛然而止。

沈照弯了弯唇，似有失落之意。

他顺势坐在云逐月身侧，两人挨得很近：“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的，是因为余香吗？”

“沈照，你觉得余香……他们做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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