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逼宫

云逐月没太深想余香的话。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沈照身上有秘密，但这又怎么样呢？

如果是在服下造化丹之前，她会想，她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去探究沈照的秘密，等他愿意说的时候总会说的。

而在服下造化丹之后，沈照有没有秘密已经不重要了。

她只需要用心去对待这个人就足够了。

三日后，陈良带着一千将士，押送贺行知与潘乾升、余香回京。

三个人，三辆囚车。

贺行知已经知道了潘乾升劫寿礼的事，这会儿正坐在最前面的囚车里，大骂潘乾升脑子有病，要不是他发瘟劫了寿礼，压根不会有后头这些事。

潘乾升权当是有狗在吠，靠在囚车上闭目养神，还有心情伴着贺行知的骂声哼小曲。

余香也没闲着，她不知道怎么跟陈良说的，硬是带着个针线筐进了囚车，这会儿正盘着腿低头绣荷包。

“……”云逐月看着她不知道第几次扎了手，不禁露出个惨不忍睹的表情。

她这个妹妹，舞刀弄枪还行，拿起绣花针却是实打实的伤人伤己，伤她自己的手指头，伤别人的眼珠子。

沈照骑着马跟云逐月并排走着，突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陈良剩下那九千人，还在大鸣府。”

云逐月一愣。

这事她也是知道的，当时也只当是陈良安排那些将士后走，并没多想。

可被沈照这么一说，又确实有些奇怪。

主将不在，大鸣府又没有其他事情，按理说那九千人，应该尽快赶回向雍关才对，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西狄会不会又来找事，将士们早回去的话，也能多一份力。

可这要说是个多大的事也不至于，万一那些将士后脚就走了呢？

沈照摸着下巴：“兴许是我太草木皆兵了。”

他其实一直都觉得这个案子还有隐情未明。

虽然潘乾升和余香都已经认了罪，陈良也默认了税银一事。

但沈照却觉得很太多线索，都是上赶着送到他手里的。

他当初被贺行知的人追杀时，之所以会逃去苍牙山，是因为潘乾升带着百姓躲在那里，他只有跟潘乾升汇合才有活命的机会，也因此，他在逃亡路上发现了那个直通山洞的小道。

大鸣府的山多了去了，苍牙山又偏又秃，山势还平缓，根本不是攻防战的最佳选择，可潘乾升带人救下百姓后，偏偏就是去了那里。

他但凡换个山头，沈照都发现不了那个山洞。

还有那数百精兵，也是潘乾升自己亮出来的……

这简直就像是上赶着找死一样。

“出发前，我去找过潘乾升，问他为什么要认罪，他明明有机会全身而退的。”沈照挑了下眉，“他说——血债血偿，他欠大鸣府百姓的，应该用命来还。若真逃过去了，他这辈子都于心难安。”

可沈照却觉得潘乾升并不是一个会自困的人。

他能为了铲除诚郡王一系，定下这等狠绝的计划，足以说明他对海河晏清的执着，那潘乾升就应该明白，他只有活的更久，才能做更多的事。

难道他就不担心，没了一个诚郡王，再出一个忠亲王吗？

易地而处，沈照自认是绝不会，在目的没真正达成前，就主动找死的，除非……

除非他知道，在他死后会有其他同路人继续前行。

亦或者，他需要用他的死，掩盖另一层真相。

思及此处，沈照下意识地勒住马，抬头看向走在最前面的陈良。

云逐月见他突然驻步，也勒停了马：“怎么了？”

“没事。”沈照眸光幽深似海，“突然想到一个恐怖故事。”

“……”云逐月无语，“你可真有闲心。”

＊

五天后。

京城，诚郡王府。

满头冷汗的亲随连滚带爬的跑进书房，连行礼都顾不上，凑到诚郡王耳边一阵嘀咕。

他后背的衣裳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浑身抖如筛糠，明显是恐惧到了极点。

诚郡王起先还有些不耐烦，等亲随说了两句便脸色大变，握在手里的毛笔直直砸在砚台上，墨汁溅了他一手，他却看都没一眼。

诚郡王用不住哆嗦的手撑住桌案，咬牙问道：“当真？”

“千真万确。”亲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殿下，咱们逃吧！”

诚郡王重重跌坐进太师椅里，阴沉着脸不说话，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突然咧开嘴笑了一声。

“逃？逃出去本王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诚郡王，而是一个逃犯！”

“殿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最多再十天，舅老爷就会被押送回京，到时候再走就来不及了！”

诚郡王眼神阴鸷：“本王不走，本王还没到绝境。”

他冲亲随勾了勾手指，俯身耳语几句，最后在亲随如遭雷击的表情下确认道：“可记住了？”

“殿、殿下，这……”亲随面如死灰，身体都紧张恐惧到了麻痹的地步，“殿下，这太冒险了，您……”

“照我说的办，嘴角给我闭紧了，若是出了岔子，仔细你一家老小的脑袋！”诚郡王一挥手，“去吧。”

次日，诚郡王于子时初带领京畿三营硬闯朱雀门。

禁卫军统领临阵倒戈，诚郡王直入万寿宫。

傅太尉率领骁骑营与千羽卫赶到时，圣上正趴在御案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写禅位诏书。

盖上大印前，圣上抱着玉玺战战兢兢地问诚郡王：“荣儿，你当真愿意奉朕为太上皇？朕……朕不想死，你别杀朕……朕是你父皇啊……”

刚带着人闯进殿的傅太尉：“……”

他第无数次问自己，这样的皇帝真的还有活下去的必要吗？

君与万民，孰轻孰重？

圣上乍一见傅太尉，面露狂喜：“太尉，快救朕！朕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朕——”

诚郡王脸色大变，抢过旁边侍卫的刀就要抹了皇帝的脖子，却被傅太尉一脚踢开。

圣上脖颈上被刮破了层油皮，他抹了一把流下来的血，登时又哭又骂：“太尉！给朕杀了这个逆子！把他大卸八块，不，给朕凌迟了他！”

诚郡王被俘，不慎上了贼船的京畿提督自知大势已去，只能束手就擒。

这场逼宫开始的突然，结束的更突然。

圣上一边让内侍给他裹伤，一边催傅太尉赶紧动手剐他亲儿子。

傅太尉：“……”

他长长叹了口气，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陛下，大鸣府一事已有了结果，城守贺行知即日便会被押解回京，诚郡王身上尚有其他罪责未定，请陛下稍安勿躁。”

恰在此时，骁骑营统领来报，宫中诸位皇子全被诚郡王派去的人给杀了。

突然就没儿子了的圣上：“……”

诚郡王放声大笑：“死得好！本王做不了皇帝，他们也别想做！”

还有半截话没说完的骁骑营统领噎了一下，顿了顿才续道：“除了九殿下与十二殿下因去大安寺为陛下与贵妃娘娘斋戒……逃过一劫。”

小九和小十二……

诚郡王当场喷出二两老血。

要说他在兄弟中最看不惯谁，那绝对就是九皇子和十二皇子，生母位高受宠，外家也堪为助力，兄弟二人一母同胞，感情甚笃。

这简直是一出生就走在夺嫡之路的最前列！

为什么活下来的偏偏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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