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你知道的太多了

沈照回了千羽卫衙门，先是找到了专门负责检验女身的稳婆，低声交待了几句。

稳婆起先还只是静静听着，后面却是越听面色就越古怪，到了最后，她看向沈照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怪物。

沈照也不觉得尴尬：“按我说的办，莫告诉旁人。”

“是。”

沈照于这稳婆有恩，此人嘴也够严，用起来并不担心走漏消息。

嘱咐完稳婆，沈照便去了大牢，直接进了收押死刑犯的内监。

一般被关押在这里的都是已经定了罪，拟定日子问斩的死囚。

“蒋英何在？”

原本都已经睡了的犯人被吵醒，推推搡搡一阵，一个蓬头垢面，浑身脏污的男人被推到了沈照面前。

两人隔着牢门对上视线。

片刻后，蒋英浑身一哆嗦：“沈照？”

沈照见状，哂笑道：“别怕，我今天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这蒋英原也是千羽卫巡使之一，是魏昌宁的亲信。掏心案中，这人没少给魏昌宁出力。

同为巡使，蒋英向来与沈照不和，千羽卫里能有沈照那么多乱七八糟的闲话，这蒋英得有一大半功劳。

“我有事要问你，若你照实说了，我便帮你调个人少些的牢房。”沈照看得出来，蒋英在这牢房里并不好过，估计平时没少挨打。

蒋英的神情登时殷切起来，虽然已经注定活不成了，但谁不想在死前好过点？

他膝行到门前，两手抓住栅栏：“你想问什么？”

沈照蹲下身，将声音压得极低：“当初掏心案的线索直指云想楼，魏昌宁为何从未提审过云想楼的人？”

“……”蒋英面露迟疑。

沈照道：“你和魏昌宁都活不过今秋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蒋英也跟着压低了声音，“我那个时候并不清楚魏昌宁到底在干什么，一开始也是想把案子查清楚，这可都是功劳。我第一次，在尸体上发现露华浓香气时，就提议，把云想楼的东家抓来审一审……”

沈照面色一寒。

蒋英连忙赔笑：“这在千羽卫算是很正常的事，抓来审，有罪定罪，没罪放走，多少案子都是这么办下来的。”

沈照冷笑：“多少冤假错案也是这么办下来的。”

“……”蒋英哽住，“但魏昌宁拒绝了，他说，满京城都是云想楼的熟客，贸然抓人怕被穿小鞋。”

“然后？”

“后来有天我跟魏昌宁吃酒，他喝得多了些，就告诉我说……其实是傅太尉要保云想楼，命他没有铁证绝不能抓人。”

沈照：“！”

蒋英说着就冷笑起来：“你以为魏昌宁不想拿云想楼当替死鬼？他是不敢！否则以魏昌宁的性格，怎会对几个商户女那般客气？”

沈照神色复杂：“傅太尉为什么要保云想楼？”

“这我就不知道了。”蒋英摊手，“要不你直接去问问魏昌宁？”

魏昌宁与他一样都是秋后问斩，还有几个月能活呢，与其问他，不如去问正主。

“他在刑部大牢，而且……”沈照站起身，“魏昌宁疯了。”

一个将权利视为此生追求，甚至不惜为此舍弃人性的人，怎么能接受一无所有？

魏昌宁接受不了，所以他入狱不到两个月就疯了。

离开内监后，沈照靠在大牢内围的石墙上陷入沉思。

半个时辰后，稳婆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沈巡使，那潘夫人她……她真的是处子！”

一个与夫君成婚多年的女子，竟然还未破瓜，稳婆心中的惊疑可想而知。

沈照呼出一口浊气，心中莫名怅然的同时，又有种果然如此的明悟。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稳婆：“若不想招来杀生之祸。便休要与任何人提及此事。”

稳婆连忙摆手：“这我可不能收，沈巡使已经帮我够多了，我……”

“拿着吧，你那孙子的药一天都不能断，就你那点月钱能供得起？”沈照直接把银票塞进稳婆手里，“只一点你要切记，若不想招来杀生之祸，今日之事绝不可与任何人提起！”

稳婆这才收了银票，发誓道：“您放心，婆子我必会将此事带进棺材里，若与人多说一句便教我不得好死。”

辞别稳婆后，沈照去了关押潘乾升的囚室。

借口有些疑点要找潘乾升再问问，沈照让守在门口的狱卒不用跟着，独自进了囚室。

潘乾升几个时辰前才受了大刑，囚衣上全是血迹，鞭痕遍布，身上还有一股焦臭味道，那是上了烙刑的结果。

因他是要犯，这间囚室里只安顿了潘乾升一个人。

他正闭着眼坐在墙角，浑身是伤，脊背却始终挺直，见到沈照，潘乾升一愣：“你怎么来了？”

“贺行知与诚郡王的罪名定了。”沈照平静道，“贺家，夷三族，七日后行刑。诚郡王被赐了白绫……”

他顿了顿：“这会儿应该已经死了。”

“死得好！哈哈哈——”潘乾升显然是恨毒了贺行知与诚郡王，如今听了死讯，也顾不上疼了，当即便放声大笑起来。

就在他松懈了精神的瞬间，沈照突然开口：“傅太尉暗中照顾云想楼，是受你所托吗？”

笑声戛然而止。

潘乾升先是惊慌一瞬，随即笃定道：“是我！”

沈照没错过他的慌乱：“撒谎。”

“逐月是我义兄的女儿，我远在大鸣府鞭长莫及，拜托傅太尉代为照看，有何不可？”

沈照很清楚潘乾升是个怎样的硬骨头，今日上刑具时他也在场，从头到尾潘乾升都一口咬定税银跟着船一起沉了海，期间无论是鞭挞还是烙铁，都未曾让这人痛呼过一声。

所以沈照压根没指望从潘乾升嘴里得知真相，只是试探一二罢了。

而试探的结果显然并未出乎预料。

他俯身凑近潘乾升，声若蚊呐道：“那你知道余香还是处子之身吗？你们做了三年夫妻，恩爱非常，难道就没碰过她？”

潘乾升的脸瞬间白了：“沈照你……”

“傅太尉常常命人去云想楼打包酒菜，次次都只与余香接触，除她以外，云想楼里，没有任何人知道，傅太尉也是他们楼里的常客……”沈照这话当然是编的，却也是基于现有线索上的合理编造，从云逐月说余香负责风楼的事，又从来没提起过傅太尉时，他就有了一个猜测。

一个足以将寿礼案整个颠覆的猜测。

潘乾升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一丝血色，干裂起皮的唇微微颤抖。

就在他濒临崩溃时，沈照又给了重重一击。

“余香……是云野的义女吧？”沈照的神情略带怜悯，“听说她是被云野亲手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你说——”

他拖长了音调：“她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比起义姐，更愿意听义父的话？”

潘乾升抖如筛糠：“够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

“是吗？”沈照感叹道，“云家的易容术可真是了不得，一个余香，顶替潘夫人进了大牢，直到现在千羽卫也没有一个人发现异常；一个云野——”

“沈照！”

潘乾升呵止的声音实在太大，甚至引得门外的狱卒探头看了一眼，被沈照随口打发。

“潘大人，我想问的已经问完了，想要的答案也已经得到了。”潘乾升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他的反应已经足以说明一切。沈照掸了掸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沈某这便告辞了。”

“沈照……”潘乾升扑到牢门前，“别再查下去了，就让这个案子到此为止行吗？”

沈照脚步微顿，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转身朝外走去。

即将走出牢房时，他听到潘乾升在身后喃喃。

“……我当初的预感果然是对的，你确实知道的太多了。”

当初在大鸣府时，他曾想利用贺行知杀了沈照，如今却是……一报还一报了。

沈照嗤笑一声，悠悠留下一句。

“放心，我对弄死他没兴趣。”

他还要娶人家闺女呢，真要害了未来的岳丈，那他回头还怎么娶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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