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伤心最伤身

两天后，云想楼。

云逐月正在房内去查账，她已经开始着手安置楼里的人，现在正在盘算安家银子该怎么给。

才算到一半，房门就被推开了。

沈照现在进云逐月房间跟回自己家似的，一进门就大大咧咧歪在角落的矮榻上。

云逐月瞥了他一眼，倒也不恼，只问道：“让你带的伤药可拿给香儿了？”

沈照懒洋洋伸手端过果盘放在肚子上，边吃边道：“早给了，你吩咐的事，我敢忘吗？”

云逐月：“……”

她静默一瞬，又佯装无意道：“那她就没让你捎什么东西给我？”

让沈照带给余香的伤药里，其中有一颗是仿制成内伤药丸模样的蜡丸。

她在蜡丸里藏了纸条，讲了想在七日内将余香换出来一事。若余香同意，必会想办法让沈照带点消息出来。

“……”沈照无语半晌，“云娘子，容我提醒你一下，你二妹子现在正在蹲大牢呢，里面什么都没有，你想让她给你捎点什么？牢房里的稻草？千羽卫大牢土特产？”

云逐月：“……”

她心头一沉，掩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紧，面上却白了沈照一眼，啐道：“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余香没有消息过来，要么是不同意，要么就是压根没看到纸条。

显然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云逐月也料到了这个可能，她暗暗琢磨着什么时候去夜探一次大牢，当面跟余香分说清楚。

“千羽卫打算审到什么时候？”云逐月问道。

沈照捻了粒葡萄弹起来，张嘴接住：“应该快了，今天傅太尉也去了，说是要亲自审。”

云逐月指尖颤抖：“香儿她……伤得可重？”

时间一天天过去，千羽卫的审讯手段也一天天比一天狠辣。

据沈照说，余香与潘乾升都伤得不轻，尤其是潘乾升，重伤引起了高热，已经到了水米不进的地步。

这也是云逐月着急把余香换出来的根本原因。

沈照无奈道：“你拿傅太尉当什么了？被他提审总比落在千羽卫手里强些，好歹傅太尉不上刑具……”

话还没说完，房门便被猛地撞开。

满脸是泪的水悠悠，顺着逐渐打开的房门扑倒在地：“姐姐……”

云逐月心头一紧，边上前扶人边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二姐她……”水悠悠像是喘不过来气一般，张开嘴仰起头，从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呜咽，“二姐和潘大人……死了……”

沈照脸色大变，连忙起身。

“莫急，我这就回去打探消息。”

……

余香和潘乾升皆是自尽而亡。

潘乾升在被傅太尉提审后，一回牢房就直接撞了墙。若在平时，这么一撞不一定会死，可潘乾升早已是强弩之末，这一撞直接就要了他的命。

而余香……

她自己咬破了手腕上的大动脉，血凝住了就重新咬一次，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才在那间牢房里把浑身鲜血流干流尽。

尸体被发现时，余香的两条小臂上几乎没一块好肉，上面全是深可见骨的咬伤。

一个人的求死之心，到底得有多坚决，才能用这种方法成功自尽？

因为余香至死都是潘夫人，所以云逐月和水悠悠甚至不能去为她收尸，还是沈照找到了抛尸的地方，把被草席裹着的余香捡了回来。

丧事肯定是办不了的，偷偷在荒山上立个孤坟，就已经是他们能为余香做的全部。

云逐月已经在坟前跪了将近两个时辰，她不走，水悠悠也不走，任凭沈照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差点把这个忘了。”沈照从袖中摸出个纸包，“这应该是二东家留给你们的东西。”

姐妹俩齐齐转过头来。

纸包里是两条看起来脏兮兮的帕子，上面还有不少手指印和血污。

这两条帕子一条在角落里绣了朵云，一条绣了小溪。

虽然这云长得像是个剥了壳的水煮蛋，这小溪长得像一条扭扭曲曲的蚯蚓。

“……这确实是二姐的绣工。”水悠悠拿着她那条帕子怔怔看了许久，先是抿出个浅浅的笑，紧跟着就是泪如雨下。

云逐月却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她恍惚想起从大鸣府回来的路上，坐在囚车里的余香拿着针线，把自己戳得满手是伤。

那个时候，她以为余香绣的东西是给潘乾升的，可结果……

从荒山回来之后，云逐月就变得不对劲了起来，就像是浑身的精气神都被抽走了，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憔悴起来。

沈照忧心不已。

他拿出那帕子是为了给云逐月一点安慰，没想到让她更加伤神！

“你到底怎么了？”沈照坐在床边，手里还端着灶上刚送来的补汤，“有什么事不能与我说？非得闷在心里？”

云逐月眼睫轻颤。

“你觉得余香希望看到你这样？”沈照叹息道，“我说这话你或许不爱听，但余香的死，是她自己的选择，她成全了自己，也保全了想保全的人……”

“不是的……”云逐月缓缓摇头，眼泪从脸颊滑落，“不是这样的……怪我……”

沈照真是又心疼又生气：“怪你什么？怪你不该去查寿礼案？”

“不是……不是的……”

不管沈照说什么，云逐月都只是不断的重复着这三个字。

她确实满腔心事无处可说。

安葬余香时，云逐月亲眼看到了余香的尸体，也亲眼看到了她小臂上的伤口。

那是一种根本无法用语言去描述的惨烈。

余香是一心求死，且求死之心无比坚定。

但在看见帕子的那一刻，云逐月突然就明白余香这么决绝的原因之一。

或许余香求死确实是为了保陈良，或许她不想活确实是为了赎罪，但她在不断撕咬自己的手臂时，一定也有在想——

不能让姐姐换她出去，不能让姐姐替她受罪，只要她死了，只要她在姐姐救她之前死了，一切就结束了。

云逐月抓住领口，从喉咙里挤出撕心裂肺的嚎哭。

是她，逼得香儿不得不赶紧去死。

是她啊！

云逐月哭了半日，直到筋疲力竭，昏了过去才算结束。

再醒来，云逐月就发现她的内力开始变得紊乱虚浮，内腑也隐隐作痛。

这种伤痛很轻微，却代表着造化丹的药性正在逐渐消失。

云逐月知道，这是因为她情志不遂，心气郁结的缘故，造化丹的药性被大量消耗了。

一个月的时限本来就不是定数，她这样肯定会比预计的更早出事。

伤心最伤身，这话确实是没错的。

自知没有多少时间了，云逐月反倒平静了下来，她开始有条不紊的做着安排，关于云想楼的，关于水悠悠的，甚至连刘妈都被她派人请了回来。

她什么都安排好了，只除了沈照。

这是她……舍不得安排，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排的人。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