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深藏不露的傅勋远

离开暗室后，傅勋远突然问云逐月。

“你知道他们的计划如果成功，会有什么后果吗？”

云逐月沉默片刻，反问：“诛九族的大罪，你怕吗？”

“怕啊。”傅勋远用折扇敲了下手心，“谁不怕死？可我怕有用吗？他可曾为我考虑过分毫？”

他笑了笑：“但我要说的后果却不是这个。圣上还有六个兄弟在世，只是一直在封地，鲜少回京罢了。圣上昏聩，这些人也不安分，之所以至今没出大事，全靠我爹想方设法的震慑。十二皇子确实聪慧，但他毕竟年岁不大，若没了我爹帮扶，又被叔伯故意为难，那他真的能坐稳这个皇位吗？陈良和安续确实是将才，但能带兵不意味着辅政。”

傅勋远慢条斯理的说了一大堆话，最后才总结似的郑重道：“云逐月，我爹不能死。”

这个道理云逐月何尝不知？

余香和潘乾升用命去维护的，不仅仅是云野这个人，而是一个坚信云野活着就能拯救大邺的将来。

云逐月垂下眼帘：“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他不是你父亲吗？你不想救他？”傅勋远的语气极其平静，仿佛他拆穿的不是一个与他息息相关的惊天秘密，而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云逐月微微一怔：“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久很久很久了。”傅勋远玩味一笑，“他跟我父亲，太不一样了。”

云逐月一时间，竟有些摸不清傅勋远的深浅：“你恨他吗？”

日日面对杀父仇人，还要认其作父，恨吗？

傅勋远面露惊讶：“你能问出这个问题，可见你是完全不了解真正的傅敬忠。”

他耸了耸肩：“如果不是爹来了，我大概早就死了吧。”

真正的傅敬忠与大邺的其他官员，没有任何区别，一定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那大概就是……特别好色。

“那个时候，傅府里光是他的女人就大概有……我算算啊……”傅勋远用折扇抵住下巴想了想，“六十多个。”

“……”云逐月头皮发麻，“可大邺的规矩是官员纳妾不得超过八个。”

“所以那些女人都不是妾室，只是傅敬忠养在府里的小戏子和歌姬。”傅勋远哂笑摊手，“当然，歌姬也好，戏子也好，都不过是遮羞布，真正是什么玩意儿，懂得都懂。”

云逐月：“……”一时间竟然不知该作何评价。

“我母亲是他的发妻，在我两岁的时候病死了，心病，因为她嫁给傅敬忠后，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她死之后，我只能靠自己了。”傅勋远抬起手，遥遥指了下东北角的位置，“以前那里有个不到马棚十分之一大的柴房，我在里面住了八年。即使如此，那些想取代我母亲女人也没放过我。云逐月，是爹救了我，从他来了之后，我才是傅府的大公子，后来我成了太尉府的小衙内。自此，我身边全是好人，没有一个坏人。我所有的一切都是爹给的，我有什么理由恨他？”

云逐月不自觉的松了口气：“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傅勋远勾起唇角：“我想让你救他。”

云逐月沉默许久，无奈一笑。

“你太看得起我了，我能怎么救？”

傅勋远俯身凑近，低声道：“想想余香是怎么做的。”

云逐月怔了怔才反应过来傅勋远的意思。

——他是想让她代替云野弑君。

“我可以说服安续，也可以在我爹准备动手时拦住他，你只需要跟在埋伏的人里，杀了那个狗皇帝就行。”傅勋远摸了摸下巴，“当然，你也可以不同意。”

紧跟着，他话锋一转：“不过……这样的话，我大概会立马进宫揭穿他的身份哦。”

云逐月定定凝视他片刻，倏地讽刺一笑：“你哪里是为了救他，又哪里是为了大邺？你不过是怕做不成傅小衙内，不过是怕沦为罪人，不过是怕人头落地罢了。”

“随你怎么想。”傅勋远竖起一根手指，“你有一天的时间考虑，要么用你自己换他，要么大家一起死。哦对，要是我爹死了，昏君却还活着的话，那大邺大概就真的完了吧？”

云逐月的面色彻底冷了下去：“无耻。”

“这叫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云逐月眯起眸子：“那天在云想楼，你是故意给我和沈照透露消息的？”

“是。”傅勋远抖开折扇挡住下半张脸，“说起来，我也算是救了你一命，如果没有我透露消息给你们，你命悬一线的时候，他可找不到我爹来救你。”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了。”云逐月瞅着傅勋远，“人不可貌相。”他看起来是个纨绔子弟，没想到深藏不露。

“若非如此，我一人岂能独活？”生在这样的家庭，处于这样的环境。若他真是个一无是处的混不吝，早就葬身于这吃人的府邸。

云逐月懒得再跟他掰扯，干脆道：“我要见沈照。”

傅勋远语气夸张，像是客栈里殷勤侍候的店小二：“好嘞，这就给您安排。”

云逐月：“……”

为了不引人注意，傅勋远跟云逐月约好，等下了值再来接她去千羽卫。

在等待的时间里，除了派人去给水悠悠报了个平安外，云逐月一直房里闷头折腾，偶尔还会让侍女去帮她弄点这个、弄点那个。

云野一直没来看她，只派了贴身小厮来问候了几句。

云逐月猜，他应该是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她真相，所以干脆避而不见。

天色渐渐暗下，一辆马车停在太尉府后门。

云逐月抱着个大木箱，整个人被挡住了大半，要不是有侍女在旁边提醒，她估计连路都没法看。

刚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准备打招呼的傅勋远：“……”

他看看木箱，再看看被挡得只能瞧见下半身的云逐月，嘴角微微抽搐：“……你这是要干什么？”

云逐月把木箱怼进马车里，逼得傅勋远一个劲往后缩，确定木箱被稳稳放好后，她整理了下衣裳，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了最素质的话：“关你屁事。”

“……”傅勋远按了按眉心，“云娘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嗯。”云逐月坐上马车，认真回答，“可能是因为以前没人按头让我去死吧。”

傅勋远呛了一下，顿了顿才小心翼翼的问道：“你该不会是打算把沈照装箱子里带走吧？”

就这箱子的大小，稍微蜷一蜷，没准还真能塞进去个大活人。

云逐月：“……”

她默了默，礼貌询问：“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因为云逐月扛着的这个大箱子，实在太显眼，傅勋远说破了嘴，都没能说服她把箱子留在马车上。

最后，傅小衙内只能硬着头皮，找借口把狱卒全部支走，这才瞬间带着云逐月进了关押沈照的牢房。

约摸是傅勋远特意关照过的缘故，这间牢房的条件还算将就，至少没有老鼠满地跑。

沈照趴在铺着厚厚稻草的木板床上，双眼紧闭，眉头微微蹙起，哪怕是在梦中，似乎也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听见脚步声，沈照的耳尖微微一动，猜测该是傅勋远又来帮他上药，正要说话，就听见了一声沉重的闷响，

听起来像是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

云逐月轻描淡写地把大木箱放在地上，转头对傅勋远凉凉道：“你可以出去了。”

熟悉的声音让沈照倏地睁开眼，近乎愕然的看向站在牢门外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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