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对流浪的执着

短信

2022.08.06

亲爱的:

或许只有悲伤知道。

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写信，我要走了。因为你。曾经，我读过你写的文章后就认定你是一个忧郁孤傲的人，不会依靠滥俗的交际去提升自己的知名度，是浊流横纵的山谷里缓行的清泉，所以我要和你在一起。虽然我很少动笔写文，但我认真读过你的每一部作品，我可以肯定，我读懂了的。现实中，你不会因为读者的不解和抨击而自怨自艾，你会笑着，用你惯有的温柔绅士的面孔说，幸好有我。

我们挤在狭窄的出租屋里，下雨天总是会闻到潮湿的霉菌饱子的味道，在这逼仄又简陋的地方，我始终相信，你是一个晚出名的大家，别怪我看法肤浅，我觉得命运不会总是坎坷的。

你和我等到了，你的小说被文坛挖掘出来，以小众且现实的笔调进入大众的视野，渐渐的，你就变了。我并非在执着于你的言行，而是你逐步被虚荣和装腔作势朽化的心。许多人登门拜访，我们的生活也富裕了很多，并且搬了家。但你面对采访时，却以一副毫不在意的姿态说，钱，无所谓。但我们的存折大概超过百万了。当我看见你现身一些附庸风雅或粗鄙的场合，就像看见一只蝴蝶退化成了虫蛹。你变了，由温柔绅士变得冷漠庸俗。

我已经不能再忍受，无法从你的身上再次找到以前忧郁熟悉的影子了，我感到无力的身心交瘁。你已然成了一个陌生人。

我要走了。你彻底的非自己化了。我想要的，不过是那个初见的你。

而现在我不得不面对一个悲痛的局面，我要舍弃你了。

忘我。

y

短文

2022.10.19

谈起天空，我们都不约而同地觉得，孤独是一朵被烧灼又被淋湿的云，当把仅剩的喧闹揉进去，在万物的眼睛中依旧徘徊无声。

而我仿佛就在冥冥之中，触碰到了离孤独最近的事物。

每次从垃圾桶旁路过，就恍惚陷入了小学六年一个轮回。

他就坐在那个垃圾桶旁，摆弄一把坏掉的吉他，成为了我记忆里时而细思的变数。

和其他流浪汉一样，衣衫褴褛，脸上有着不加掩饰的憔悴和疮口。

路过时，他叫住我，问，能不能把空瓶子扔进他的背篓里。

他操有一腔很标准的普通话，在方言歧韵浸染我大半童年的小县城，格格不入。

我看见他从垃圾桶后搬出一个很大的背篓，里面有五颜六色，其形各异的瓶子，放在最上面的，是一本书。

我凑近将饮料瓶扔给了他，也借此看到了书的封面。

时隔多年，我已经忘记了那本书的名字。仔细回忆，貌似有个“梦”字。

吉他在他指尖迸发出几声深浅不一的嘶喊，就沉沉睡去了。

他道了句谢谢，似乎在替那把生锈的吉他说话，他的声带可能有些损坏，像枯涩的川渝老腔在空中短暂地摇曳，不清晰。

现在我才发现，那个人和那把吉他的声音这么像。

都是由尖锐变得迟钝。

我们随意交流了几句。

我问他以前的家住在哪，他指了指我们所对的前方。

“家么，远的很。”

我想揣测他这句话的深意，即使短得简洁。

后来想想，他过着我从未看见也无法理解的生活，一番话说得像自言自语，仿佛时空无限，仿佛我不是唯一的听者，透过雾一般的隐隐约约朦朦胧胧，我大概也只猜测得出他话中涌动的决意，就是一直向前走去。

他拎上沉重的行李，步履蹒跚，像背过世间风尘往太阳消失的方向赶着，不肯回头。

云总是落在和天空柤似的水面上，仿佛贪恋一抺不遗余力的蓝。对于醉酒的人而言，这种过于纯净的颜色都使他离喧嚣更远，它会把不速之客身上最绵软的部分浩浩荡荡地迁入梦境，变成在黑暗中膨胀、积淤于胸口、但又无法割舍的苍白。

人们喜欢把美好的相遇称做邂逅，而我一直没有找到，适合形容我们初遇的词语。

我也很遗憾，没有记住那本书的名字。

——

这是我第几次写到流浪汉，我不知道。

在这个真假参半的故事里，能否给他人带来不一样的感悟，我也不知道。

对于流浪汉来说，一切迁徒只是寻常，在风刮过雨冲刷的世界走走停停，望向天，几粒杂质像坠落的星子一样砸进眼里，竟觉得就在原地，驻足很久了。

许多人觉得，阔别是一次不能再次的事情，而他在人生途上过尽千帆之感，也始终明白自己不属于任何地方，任何身份，无论是宁静或喧闹，昏暗或明亮，高山或低流，白昼或黑夜。

他不懂陌路殊途，相聚离别，我也只看到一条陡峭的路上，有一道向天边倾斜的影子。

归处没有，尽头也没有。

好像他身上从未发生过什么故事，只有荏苒时光延绵着兀自起伏。

黎明破晓，一切沉溺于昨夜的事物都将在今早醒来。

随着近视程度的加深，天另一边的清晨给我带来一种亦真亦幻的视觉，光很亮，天很白，我站在原地，与一个看不见的人，交换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流浪与安居，畏生与惧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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