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在下雨的时候

小诗一首

2022.11.18

雨'

每一朵湿漉漉的云下面

都有一个湿漉漉的人

而我不喜欢用眼睛注视任何事物的狼狈

从游云南移

到一架白骨上攀躯而盛的花

我也不说美

人突兀地在街上出现

用左手牵着一把伞

带它在滂沱中游

我目送他劈开一道地面的裂缝

钻进了排水渠里一片落叶顺着漩涡倾身不见的地方

让地下藏着的灰色的冷，长了出来

唉

在听见雷声轰鸣的时候

生锈的伞柄正刮过我的耳朵

——再见，老鼠和一只半破的塑料袋子

在雨中行走的我

也如同一条纵壑之鱼

在虚无中追逐不知是谁的奄奄一息的影子

像追逐着，生命的饵料

乌云压境

朝着家的方向

终时掠过，一尾寂声的孤独

和在孤独底下，荡起的圈圈涟漪

我也突兀地想起了生还

也想到没有人敢死得凄惨

不然你猜为什么

我很少在下雨的时候看见蝴蝶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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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文

2023.02.25

晴'

十年之后，我便在这神秘引力的牵引下再次与他相见。

我问他现在在干什么，他突然落寞地低下了头。我心中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感，直到他从齿缝中挤出一个地点：“酒吧。”

我惊诧：“可你不是一直都想当一个作家吗？”

他又抬起头来，紧抿着唇，眉间苦涩大过悲伤。我不禁摩挲着手心里的伞柄。此时早已雨过天晴，但他眼中似乎乌云密布，准备洒下第二场不期而遇的雨。

我话锋一转：“你在我心里一直是个顶好的作家，不知道现在我在你心里是个什么呢？”

他犹豫了一会儿：“你是清风，路过我的山冈。”

……

我们很快就结束了谈话，之后就再也没见过。

在人海中找人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有时候你看到一个长得和他很像的脸或者背影都很像他但都不是他，这是错认的永恒保障——他是生活在人海中的鲁滨逊，我和他的距离，比他离家的距离还要远。

下一次想起他，是偶尔听到他跳楼死掉的消息。

亲爱的读者，我真心替他高兴，一个美丽的灵魂离开了不属于他的地方。

而原本跟随着他死掉的一部分，已经重生到了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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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

2023.03.19

阴'

总有一天，我会因记忆的衰退或肉体的死亡忘记很多事情，忘记我在一棵橘子树下静坐思考了些什么；忘记千里迢迢赶去一个地方是为了见什么人；忘记曾经和别人谈论过的一本书的内容和名字……我好像一直断断续续地活着，然后兀地从世界上消失。

我的人生似乎是由一些模糊不清或依旧记忆犹新的片段组合起来的手写信，当写上祝福语或署名的那一刻，它就寄到了死神手上。

这是一次有预谋的离开。

风很大的夜晚吹散我的死讯，不下雨的白天稀释我的灵魂。

人世间的喧嚣让我和其他人拥挤着离开，安静地离开。

离开山，离开水，离开林莽，离开沙漠。

在这之后，我们就是过去，过去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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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文

2023.02.22

他们迁坟的时候晓红冷冷地看着，即使棺材里躺着的，是她去世多年的父亲。

迁到一半，她便转身离开，前往老家。

傍晚山村寂静，仿佛一点响动，就会让这个偏僻落后的地方难为情地，想要更隐蔽一点。

明明是故地重游，晓红却带着初来乍到的忐忑。

绵绵细雨，打湿了路，压弯了树，还有一些小时候就存在在晓红记忆里的飞虫，没有意义地在水洼处扑腾。

在逃出大山前，她许诺父亲的第三个妻子，如果我逃出去还活着的话，一定会回来找你，带你走。只是这句话给予给那个女人的全部力量，只够让她再苟活三年，晓红每想起她便埋怨着命运不公，埋怨疾病杀死了一个无辜的人。

即使她经常这么，带着不同的理由去谴责生活、社会、人类。

等她再次踏足这个熟悉的地方，看到这里的水，看到这里的山，看到这里的树，她才渐渐明白，女人其实是被无尽的希望和等待杀死的。

她带着一个刽子手的冷血、旁观者的同情以及当事人的迷茫站在原地，如一座危在旦夕的城池，摇摇欲坠。

她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感觉。

感觉自己已经成为了与这片养育她十多年的土地唯一相对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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