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传承红色基因,立志一心为民
(一)
听到轻轻的敲门声,浣溪省农业企业局党委书记郑英说了声“请进”,当她看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小伙子走进办公室时,立即起身、离座,之后伸手示意说“请坐。”接着又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叫王为民——”刚刚坐下的王为民自己介绍着说。还没等王为民说完,农业企业局党委书记郑英就接过话来“啊,你就是王为民?京都大学经济管理系的高材生。”郑英看了看摆在办公桌上的报到名单,一边给来人沏茶一边说着。
“谢谢郑书记!”王为民起身双手接过郑英递过的茶杯,微微躬身施礼说,“我可不是什么高材生,充其量也只能算一个合格的大学毕业生吧。”
郑英书记坐在茶几另一边的沙发上,她仔细地端详着王为民,心想这么一个文文静静的大男孩,能舍弃机关工作,要求到地处边远、条件艰的地方去工作,这种以苦为乐、自寻艰难、越是困苦越向前的精神,确实是难能可贵啊!
“看了你的履历,是硕士学位研究生,现任我们浣溪市开发区经济发展研究室副主任,你发表过两篇很有见地的论文,很得学术界的赞誉;”郑英书记看了看王为民接着说,“可以说你现在的发展环境很好,为什么一定要离开而到一个既艰苦、又不熟悉的环境去工作呢?”
郑英书记不是想劝说王为民留在省城里工作,而是想知道这个大男孩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其实也没有什么,一方面就是想到基层锻炼锻炼,按照做传媒工作的人说,去采采风吧;另外也是为了到爷爷、爸爸从前生活工作的地方体验一下,了却他们两辈人的一个心愿。
“你爷爷、爸爸的心愿,一个什么样的心愿?”郑英书记非常疑惑而又好奇地问着,心想这个王为民,别看他还象一个大男孩,可这做事还是很有传承精神的。
“其实我也说不太清楚,”王为民若有所思地接着说,“爷爷年轻的时候被抓过劳工,那里有他的救命恩人,也是在那里参加抗联、入党、打过日本鬼子、投身革命的;爸爸曾经是那里的下乡知青,在那里工作过10年。他们经常讲起年轻时的往事,特别是那里淳朴、善良的老百姓;我知道,爷爷、爸爸讲这些的用意是教育我要不怕艰苦、敢到条件艰苦的边远山区去生活、工作。所以,我必须到艰苦的地方去锻炼锻炼,特别是爷爷和父亲年轻时生活和工作过的地方。”
“看来你是下定决心去锻炼锻炼了?”郑英书记问着。
“是的,不只是锻炼锻炼,永远在那工作也可以。接着王为民又说道“现在我也算是成家立业了,更没有什么后顾之忧,所以我就想下去折腾折腾 ,成功了更好,不成功也没有什么遗憾,还能给别人提供点儿经验教训。”
“噢,折腾折腾,为他人甘当铺路石子,你倒是既大公无私又挺大胆的。”郑英说了一句既不是表扬,又不是泼冷水的中性话,其意图在于测试王为民的真实想法。
“不是常说解放思想,敢想敢干吗。”
“敢想可以,敢干那是要建立在可操作性的论证基础之上的,可不是一拍脑袋就能干成的。”郑英看着王为民说。
“对呀 ,我这不是向您申请下去挂职锻炼吗。”王为民笑着对郑英书记说。
“你这个小伙子,在这等着我呢。”郑英也笑着用手指指王为民说。
“郑书记,我就是想象奥斯特洛夫斯基说的那样‘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所以我就要折腾折腾。”其实,这也是王为民的爷爷王振中老人对他的希望。
郑英听了王为民背颂着奥斯特洛夫斯基的格言,心想,看来这个王为民和其他的年轻人确实是不一样,在他的身上确实有比别的年轻人更多的传承红色血脉的基因。
“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郑英面对王为民说着“你辞去经济发展研究室副主任工作,申请到边远艰苦地方去,你的爱人会同意吗?如果——”还没等郑英书记说完,王为民就抢着回答说“没问题,就是她支持我去的。”
郑英听了王为民的话,“哏哏”一笑,心想这个强势的小伙子,原来也受妻子的支配呀。
看来你是“咬定目标不放松,立根原在志向中。千说万劝都没用,任尔东西南北风”了。郑英用一首经她改动的诗说着。
“这,这好象是郑板桥的《竹石》诗。”王为民有点犹豫地说,因为他听出了有的地方好象做了改动。
“是好象,因为我改动了几处,不过这送给你最合适了。”接着郑英书记把话转到正题上问道“那你准备什么时侯走?”
“我已经都准备好了,如果上级批准了,我后天就走。”王为民坚定地说。
郑英书记看了看王为民很郑重地说道“边远山区的经济发展、生态保护等等各方面的实际情况确实另人担忧,要想改变这种恶性循环状况,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你真的要好好想想。”
“也没什么好想的,只是搞搞调研、提提建议而已。”
“这可不行,不是让你去当参谋,是要你去当个参谋长,
你要有决心改变那里的不良壮况,起码也要探索出改变那里不良壮况的办法!”郑英看着王为民很严肃地说。当然她也知道,一个副职要想改变一个单位的面貌确实是很难的。
“好!听书记的,我就去拼一下!”
在王为民临要离开郑英办公室的时候,郑英书记拿出手机说“来,把你的微信给我加上,要给我多发些精彩的故事,让我也享受一下你们年轻人那动人的经历。”
“好----吧,”王为民有些意外地拉长了话音说着,心想,看来郑书记还真当一回事啦。
接着郑英书记就给王为民发了一幅对联:
上联是:得一官不荣、失一官不辱、勿道一官无用、地方全靠一官;下联是:穿百姓之衣、吃百姓之饭、莫以百姓可欺,自己也是百姓;
“啊,爷爷也经常给我念这副对联,说这是康熙年间一位名叫高以永的知县所写。”王为民看着自己的手机对郑英书记说着,同时更加想念2016年已去世的爷爷。
“我也非常喜欢这副对联,以浅显的语言揭示了官民关系,强调勤政为民,多为老百姓办实事、办好事,那怕是一件小事,也要办好,绝不能忽视不管;”郑英书记说着又看了看王为民,接着又说道“我们共产党员,时时刻刻心里都要装着老百姓,因为我们自己也是老百姓。”
听了郑英书记这翻话,王为民打心眼儿里佩服这位女书记的见识,他真没有想到,一个做党务工作的干部,还真有些文史知识的才华。激动得他又站了起来说“郑书记,我保证完成任务,绝不会让您失望!”
2018年8月,王为民被农业企业局党委认命为龙吟河农场主管多种经营的副场长,按照以往的正常程序,农业企业局郑英书记责承局组织部部长姜宏和组织科科长孙晓梅陪同王为民一起去报到。
就在他们一行带着任命信函,准备前往龙呤河农场报到时,信访办公室主任让姜宏部长把龙吟河农场一位叫水青山的上访职工带回去。王为民心想,正想睡觉就送过来一个枕头,所以,还没等组织部长姜宏同意,他就满口答应了,因为他正想了解一下龙吟河农场的情况。
“你上访的问题解决了吗?”王为民岔开别的话题,问着水青山。
“解决啥呀,说是给农场去电话了,让回原单位解决。”水青山带着非常不满的情绪接着说“原单位要是能解决,我还到局里上访干啥!”
“你上访想解决啥问题呀!”王为民想,究竟有多大的难题呀,本场怎么就解决不了呢!
“解决啥问题?其实根本就不算问题,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可就是没人愿意管,都不想得罪人。说白了,就是咱们自己是个平头老百姓,上边要是没有人,这老百姓办事难呢!”水青山是越说越来气,越来气越说一些难听的话,以至于想张口大骂“他妈——,”可看看车里的人就又把脏字咽了回去。
“大叔,”王为民看水青山要比自己大二三十岁,就叫了一声大叔接着说“你能不能把要解决的问题对我们说说。”
水青山看了看王为民长叹一声,说“说也是白说,就算是场长也不一定能给解决,那有不官官相护的呀!”接着他又说道“人家早把当官的喂饱了。”
”喂饱了?啥意思?”王为民还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词,他也真不明白老百姓之间流传这种词语。
“就是这个,”水青山用手比画着数钱送礼的动作,可这王为民还是不懂,坐在副驾位置的局组织部长姜宏回头看见了水青山所做的手势,就接过话来说道“送礼,就是送钱。”局组织部长姜宏想,这个王为民还真不了解民间这种所谓 的礼文化。
王为民听组织部长这么一说,本来有点儿半信半疑的心里,这回可真的相信了。因为他知道,组织部长姜宏,一定了解一些下情。不过他还是想,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还真是一个大问题。
水青山想了想又说,“看上去你们都是文化人,懂道理,你说当会计的硬是把别人家的收入记到他亲戚家账上,还不只一家,把几十家种地产的粮食,其中一部分都记到他亲戚家帐上了,如果说是记错了,改过来就是了,可就是不改。”
“那你是怎么知道会计把账记错了呢?”王为民很认真地问着,因为他知道,这很可能就是他上任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
“很简单呢,因为在粮食过称时,每户自己也都记了。”水青山毫不犹豫地回答着,接着他又说道“大家要求对账,可他却说原始记录账丢了,你说世上那有这样的道理呀!”。
王为民听了这些话,心想难道还真有这样的事?这不就是明抢吗?可他还是有点想不明白,老百姓种地产的粮食,为什么不让他们自己去保存销售,偏要集中入库,统一销售呢?
他们正在闲谈着,王为民就发现,在车左前方的地里,有六七个十多岁的小学生,正在地头上挖什么东西,还有两个小男孩好象是在争着挖什么东西。于是,他马上停下车,和局组织部长姜宏、水青山一起走了过去问道“你们这是挖什么呀?”两个争抢的小男孩也不抢了,其中一个回答说“挖山包米根。”另一个小男孩解释说“我们老师说了,这山包米根学名叫玉竹,是一种中药材。”
“这山包米根是中约材,咱这里很多,挖回去用清水洗净,放在开水锅里煮上二十几分钟后,捞出来晒干就可以卖钱了”水青山向王为民他们解释说着。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只见又有十几个男女小学生,一边背颂着《锄禾》诗,一边走了过来,他们身后都背着一个高有70公分、直径有40公分、用树条编织的筐。
水青山告诉王为民和姜宏他们,这东西叫“花娄”,这“花娄”里装的是黄花菜,也叫金针菜。如果采摘时花叶没有放开,晒干后是很贵的,一斤能卖二十多元钱。
“你们不都是学生吗?怎么不去上学呢?”孙晓梅抓起“花娄”里的几根黄花菜一边看着,一边问着站在自己身边的一个小女孩。
“老师说,现在正是采山野菜、挖中药材的最好季节,让我们自己干活挣点儿钱,好买书本、纸笔学习用品,减轻点儿家里负担,所以就放了几天假。”这个满头是汗的小女孩,一边用衣袖擦着从额头上流下的汗水一边说着。同时,其他的孩子们也都用衣袖擦拭着脸上流淌的汗水,可他们却还是那么高兴,……。
孩子们参加一些力所能及的劳动是应该的,可真的让他们去挣钱解决读书用费、甚至是养家糊口,那就有点儿太让人心酸了!
王为民看到的、听到的,还真让他心里感到有点儿不是滋味儿,他真没有想到,农村的孩子读书有这么艰难。心想,这城里的孩子还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啊!
还别说,还真是采摘山野菜、挖中药材的季节,他们刚刚以目送走了十几个小学生,迎面又来了三位老奶奶步履蹒跚地走过来,看那走路的样子,就知道已是疲惫不堪,后边还领着两三个十一二岁的小学生,当她们走到王为民几个人面前时,一下子就坐在了地上。背上也背着同样“花娄”,手里还都挎着一个小筐。不过这“花娄”和筐里装的不是黄花菜,也不是中药材山包米根,王为民正想发问,可看到坐在地上的老奶奶连连喘着粗气,就不忍心再问下去。站在一旁的水青山连忙走过来说“那是蕨菜,当地人都叫它猫爪子菜,不过现在采已经有点晚了,你看她们采的都是蕨菜顶稍的部分,下边大部分已经老了。”水青山接着说道“别看这蕨菜是山野菜,无论是卖鲜的还是用盐淹渍后卖,都是很值钱的,如果遇上成片的蕨菜,采一天能卖几十元钱。
“这根儿上怎么都带着土呢”局组织部长姜宏拿起一小捆指着蕨菜的根部说。他这么一说,引得小学生们都“哏哏哏”地笑了起来,水青山也笑着接过姜宏手中的一小捆蕨菜,从中抽出几根,一边做着示范动作,一边说“蕨菜要边采边在地上蘸土,否则就会变老,吃时是咬不动的。”接着他又说“这蕨菜采下来后,用开水焯一下就可以炒着吃了,如果想保存,可以用盐淹渍,摆一层蕨菜撒一层盐,盐越多淹渍出来的蕨菜越绿、越好。”
“放那么多盐,吃时不是很咸吗?”姜宏和孙晓梅几乎同时有点不解的问着。
“吃的时候,先用清水浸泡上几个小时,中间还要换水,这样就不咸了。”一个手里拿着几个蘑菇的小女孩抢着回答说。
“山上还有蘑菇?”王为民向那个拿着蘑菇小女孩问着。
“只看到这几个,现在还不到采蘑菇的季节,等到九月份雨水大了,山上的蘑菇可多了。”一个老奶奶说着。
“这蘑菇分好多种类,有松树蘑、杨树蘑、草蘑、雷震蘑、紫蘑、榛树蘑……。最好吃的紫蘑,这种蘑只是可遇不可求。”水青山如数家珍,一口气说出了十几种蘑菇。看来这水青山还真是一个采蘑菇的能手,懂得的还真不少。
此情此景,让王为民深受触动,本来应该颐养天年的老人、学习玩耍的孩子,为了生活,却不得不满山奔波。于是,他自言自语地说着“老百姓真不容易呀!”不过,他还是不解地问着水青山“这几位老奶奶不是农场职工吗?没有退休金吗?”
“山村的人长相老,你看她们象老奶奶,可她们都还不到退休的年龄,不但没有退休金,每年还要缴纳四五千元的社保基金;”水青山又接着说道“其实,就是农场的退休职工,退休金也不多,一般来说也只有三千元左右,我们场有一个老场长是大学本科毕业生,退休金也只5000多元,和事业同样条件的退休人员相比,只是人家退休金的三分之一。”
听到水青山这么一说,王为民还真有些糊涂了,企业是创造财富的纳税人,事业是靠纳税人供养的,怎么吃税人的工资普遍比纳税人的工资高呢?
姜宏和孙晓梅听到水青山这么一说,也觉得很不合理、很不公平,因为他们虽然不到40岁,可工资却8000多元,这和原来工作在企业现在已经退休的人相比,真是天壤之别。
仔细想想也确实是这样,以前是要消灭工农差别、城乡差别、体力劳动和脑力劳动这三大差别,这怎么又弄出来一个企业和事业的差别呢?谁能说得清?又怎能说得清?,“政策和策略是党的生命。”这政策一旦出了问题,就会影响到党群关系、干群关系。
“唉——”水青山长叹一声“没办法啊,家里人口多的,特别是儿女都没有工作的,只靠老的那点儿退休金是不够的,这跑山挣点儿钱,换个油盐酱醋啥的,多少不也能补贴一点儿吗!”
这“跑山”是当地人的习惯说法,就是到山上采摘一些山野菜、挖一些中药材等。
看到鬓发斑白的老人和小学生放假跑山的景象,听到水青山无可奈何地长叹,王为民真觉得好象是打碎了五味瓶,甜酸苦辣咸五味杂陈,更觉得这老百姓的生活确实很难、很苦、很不容易!可看到他们那不怨天不忧人的样子、看到那自力更生的精神,更加感觉到老百姓的可亲、可爱、可敬!
“你在想什么呢 ?”孙晓梅看了看坐在身旁正在沉思入神的王为民问着。
王为民擦了擦眼睛微笑着对她说“我在想,这老百姓是真不容易呀!”
“看来你还动了真情了,你要是当官呀,准能是一个好官。”水青山对王为民这样说着,不过他对王为民能说出“老百姓真是不容易”这句话,还真是从心眼儿里佩服。
“真情?”王为民捉摸着水青山说话的意思,又接着前面上访的话题问道“那你为啥不向分场领导反映呢?”
“反映有啥用,分场的场长、生产队队长根本就管不了会计,因为这会计是总场派驻在分场和各生产队的。”接着水青山又说道“就说那开荒地吧,场里拿钱开荒,结果都让有权的私人占有了,你说这上那说理去呀!”
听了水青山这翻话,王为民就决定直接到二分场,借着送水青山回家的理由,了解一下他反映的情况是否真实。
王为民一行把车停在二分场办公室一侧,刚一下车,就看见从办公室走出来一个人,“这就是二分场场长兼党总支书记田志刚,”水青山对王为民说着。
田志刚并不认识王为民、姜宏和孙晓梅,所以,站在门前仔细端详着,“田场长你好!”王为民、姜宏和孙晓梅主动过去和田志刚打着招呼,同时也都伸出手去表示握手之意,王为民还说着“这人我们给你带回来了”。
田志刚本是二分场场长兼党总支书记,本来,原来的第11生产队队长兼党支部书记是赵忠江,因屡犯不正当男女关系错误、索贿受贿等等错误而被留党察看并撤消了党内外一切职务。据说,这还是他的连襟农业企业局局长程少林保他,否则,就被开除出党了。因为二分场场址和11队队址同在一处,所以田志刚又刚刚接任了11队队长。
“你好!你好!”田志刚在和王为民等人一一握手的同时也礼节性的给予了问候,接着他打着手势说了声“请到办公室。”又回头看了看水青山说“你先回去吧,有什么问题咱们以后再说。”
“请坐,”进屋之后,田志刚指着沙发对王为民、姜宏和孙晓梅说着,还亲自给他们沏茶倒水。
“谢谢!”王为民、姜宏接和孙晓梅过茶杯,都很有礼节地说着“你也坐呀。”
“请问您们是——”他们坐下后,田志刚有点疑惑地小心问着,因为他已听说总场要调来一位新的副场长,难道眼前这三位年轻的同志,其中有一人就是新来的副场长吗?
“啊,我们是从局里来场办事的,是局信访办主任让我顺便把这上访的人给你们带回来。”王为民这样回答着,同时又巧妙地向对方提出了疑问,“不过在车上闲唠时,我们觉得也没有多难的事呀,怎么还上访了呢?”
“怎么说呢,要说还真不是什么难办的事情,只要实事求是就能解决,可偏偏又不去实事求是!你说这事,唉——”田志刚长叹一声,摇了摇头,显出无可奈何的样子。他这样的表情,反把王为民和姜宏都弄糊涂了,于是,姜宏还没等王为民开口,就接着问道“实事求是是我党一贯的工作作风,怎么还不能实事求是了呢?”
“谁说不是呢,可这一扯上人际关系,事情就没有那么简单了,这得罪人的事也就没有人敢出头了。”
在王为民巧妙地询问下,田志刚终于讲出了事情原由。原来总场办公室主任杨德华的一个儿子杨富有,现任二分场第11生产队会计,他以少计其他职工的粮食产量,多计他亲属家的粮食产量的手段,为自己谋取私利,总数达4万多元。田志刚回忆着几十名职工拿着粮食过称时大家一起记的原始记录本,去找杨富有对账情景:
“杨会计,你看看,这是在粮食过称时我们一起记的账,怎么和你记的就对不上呢?”
“一个对不上,两个对不上是有可能记错了,这也不能都对不上啊?”人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对杨富有说着。
“你们记的都没有用,只能以我统计的为准!”杨富有态度蛮横地说着。
“那你把原始记录拿出来对一下不就清楚了吗。”
“原始记录入账之后就扔了。”杨富有回答着。
田志刚一边回忆着职工找杨富有对账时的情景,一边又说道:“我以及二分场11队的职工向总场反映多次,总场的场长也派人到11队了解过情况,可最终得到的结果还是不了了之。”
“那你们二分场就没有提出过对这个会计的处理意见吗?”王为民感到十分不解地问着,姜宏更是感到莫名其妙,心想,这农场的人事关系怎么这样乱呢。
“会计是总场派驻到生产队的,虽然我们提出过核查账目,把杨富有调离的意见,但至今没有回音。”接着田志刚无意之间顺口说道“这个‘钱耙子’啊,和他的父亲‘钱串子’一样,都是见钱就捞的手。”
“什么‘钱耙子、钱串子’?”王为民有点儿好奇地问着,姜宏也转脸看着田志刚,等着他的答案。
于是田志刚解释道“这杨富有是农场办公室主任杨德华的儿子,儿子的绰号叫‘钱耙子’,老子的绰号叫‘钱串子’。”王为民这时明白了,会计杨富有为什么调不走的原因了。王为民接过田志刚的话又问道“水青山上访就是因为这一件事吗?还有没有其他事情呢?”
田志刚看了看王为民,心想这个人可能脑袋进水了,你又不是龙吟河农场的人,问这么详细有啥用呢!可一是处于对客人的礼貌,二是田志刚也担心一旦真的是新来的副场长呢,所以他故意叉开话题婉转地回答着说“这老百姓吧,靠啥呀,除了靠地里产出的粮食买一些钱,维持学生的读书费用、水电、医药等费用外,就靠到山里采点儿蕨菜、蘑菇和挖点儿玉竹、贝母野药材能卖点儿钱,俗语说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些都是老百姓居家过日子的必须用品,那个不需要钱呀。”
田志刚看王为民一行人听得还都很认真,就又接说“别看那一毛钱一元钱不算多,可在老百姓的眼里那也是钱呢!我这不是说怎么抠门,可老百性挣点儿钱确实不容易。可这明明是自己应得的钱,却无故记到别人账了。”田志刚又看了看王为民反问着“你说,这老百姓能没有意见吗?提了意见可干部无作为,老百姓能满意吗?能不上访吗?”
王为民、姜宏同时都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的说法,特别是姜宏更是心有所悟:看来提高基层干部的素质非常重要,因为这直接涉及到党在老百姓心目中的威信,如何改善基层的干群关系,还真是基层工作的重点。于是说道“干部的不 作为、无作为、乱作为,已成为当前必须解决的非常严重的问题,否则,就会影响到我们党在老百姓中的威信。”
“好,说得好!”王为民心有灵犀一点通,接着说道“干群之间,老百姓之间的关系,如果真的协调好,相互理解、相互支持,那就没有办不成事。”
“对呀,不过这里关键是干部,这个官怎么当,这个官的心里是时时刻刻装着老百姓、想着老百姓、为老百姓办真事、办实事、办好事,还是想方设法为自己捞好处,这就两说了。”田志刚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柴米油盐酱醋茶、锅碗瓢盆交响乐,这‘柴米油盐酱醋茶’讲的是老百姓的生活,是当干部的如何想方设法提高老百姓的生活水平,体恤老百姓的苦衷;这‘锅碗瓢盆’讲的是干群之间的关系、老百姓之间的关系。”王为民总结似的接着说“‘这交响乐’讲的就协调,干群之间关系的协调、百姓之间关系的协调,协调好了就是一曲动听的交响乐。”姜宏、孙晓梅听王为民这么一说,就“啪啪”地鼓起掌来,接着就开玩笑地说道“我看呢,我这个组织部长得让给你了。”
姜宏一句玩笑话,引起了田志刚的注意,心想,这三个人是不是真的有一个是新调来的副场长呢。于是指了指手表对他们说道“咱们吃饭去吧?”
“啊,到中午了?”王为民说着急忙起身说“对不起,打扰你了,我们也该走了,”并再三致谢后走出了办公室,他们握手辞别,田志刚挥手目送小轿车远行而去,但他还是想,这几个人中很可能有一个就是新来的副场长,否则他们为什么了解得那么详细呢,看来不是人家脑袋进水了,而是自己的脑袋进水了。接着田志刚就回忆自己对这些不速之客说过的话,有没有不妥的地方,可他又想,反正自己说的都是实事求是,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二)
龙吟河农场早已接到了局组织部的通知,农场党委书记兼场长的陈德缘,以前在市里听过王为民关于发展经济的讲座,知道这王为民不仅是硕士研究生毕业,还是浣溪市政府经济发展顾问团的成员。所以 ,在他到市里开会临走前,叮嘱龙吟河农场常务副场长杨世英说,“要好好接待这位新来的副场长。”因为他知道,他这个常务副场长杨世英喜欢以酒会客,还真怕他在劝酒上出现问题,可又不好多说,因为他也不清楚这位新来的副场长是否喜欢这山村的酒文化。
常务副场长杨世英,有个不成文的经验,他认为只要一上饭桌就得喝点儿洒,只要一喝上洒,再加上自己的劝洒功力,什么“感情深一口干、感情浅沾一沾,感情好把洒添……,”那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况且他用这种方法也确实办成了一些比较难办的事。可这一次场长陈德缘只嘱咐他“要好好接待这位新来副场长。”这不能不让他好好想一想,不能不让他想到,只靠象以往那样喝酒可能是不行了。
这副场长杨世英除了好喝点儿小酒外,本来也是个忠厚实在、按领导意图办事不走样的人,可自从调来了一个办公室主任杨德华之后,使他以前的一些工作作风有了一些潜移默化的转变。这杨德华据说是其企业局局长程少林的的亲戚,因为他和场长陈德缘的关系很铁,就把杨德华按排在龙呤河农场,准备提升为正科级后再调回去,可这杨德华觉得在龙吟河顺风顺水,就没有提出调转的事。
杨德华本来和杨世英的年龄相仿,是只比杨世英小四、五岁的人,可他总是把杨世英叫叔叔,还说什么辈份不分年龄大小,再说一笔写不出两个杨来,既然咱们们是本家,就得有个大小之分。杨德华对别人也常说,杨副场长是他的本家叔叔。就这样,叫来叫去的也就习以为常了,别人更是以为他们真的是本家亲戚。
听到敲门声,正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的杨世英顺手拉开屋门,“杨叔,怎么了?这大早一上班心里就有事呀?”善于察言观色的办公室主任杨德华看到常务副场长杨世英在办公室里转来转去、心有不安的样子问着。
“也没有啥,就是新调来一个副场长,场长临走时嘱咐我要接待好。”
“接待工作那不是杨叔的强项吗,这还能难住你。”杨德华笑眯眯地说着。
“这回可不一样,来的副场长是个年轻人不说,而且很有学问,比大学生还有学问呢。”副场长杨世英心里想着,一个年轻有学问的副场长,那一定是个文化人,人家会不会喝酒啊,我这年长的,硬劝人家喝洒,要真的喝多了,我这不是有故意整人之嫌吗!
“杨叔,这有啥难的呀,酒是必然要喝的,至于说喝多喝少,到时再随机应变呗;”
“这喝酒还好说,可这菜是准备好一点儿呢还是就准备一些农家菜呢?”他接着又说道“上级有明文规定,接待不能大吃大喝,只是‘四菜一汤’,绝不能超越文件上规定的标准;可实际操作起来却有很大差别、让人很难掌握,就说这‘四菜’的价位标准吧,可以说是有天壤之别。”
“杨叔,你这心里不是有谱了吗,我就说吗,就凭杨叔的聪明才智,再难的事也难不倒我杨叔啊。”杨德华讨好地接着又说道“上边虽然有规定,可那个单位不是一如既往,这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啊。’”
“不行,不行,咱们还是不能太超标了,我看就以鸡、猪、鱼为主要食材准备就可以了,这也都是咱们农场自产的,也算是农家菜了。”杨世英最后说着。
“杨叔英明,我一定让您老满意,让新来的副场长满意。”杨德华虽然对副场长杨世英的按排过于简单,他从中捞不到多大好处有些不满,但他还是装出很高兴的样子说着。不过他心里想,不管准备什么,该捞的钱我还是照捞不误。于是就马上到招待食堂,让管理员准备两瓶茅台酒、一条中华烟送到他的办公室,说是在接风宴上招待新来的副场长用。接着他就去布置欢迎队伍,候迎新来的副场长。
在龙吟河农场场部主路的两边,插满了红绿黄蓝粉五颜六色的彩旗,学校的中小学生都列队站在公路两边,手里还不停地挥动颜色各一的小三角彩旗,嘴里不停地喊着“欢迎!欢迎!——。”杨德华对这彩排的场面感到满意后,就去办公室叫副场长杨世英说,“杨叔,咱们也该去农场的边界迎接新来的副场长了,顺便检查一下我的布置情况,看看还有没有遗落的。”
副场长杨世英放下手里的文件,就和杨德华一起,乘车去迎接新来的副场长,当他们来到大街上,看到这彩旗招展的欢场面时,连说“好!好!”,不过,副场长杨世英还是有些疑惑地说,“我刚才又看过一次文件,这文件上可是反对接来送往,大搞排场啊!咱们这样搞,这场面是不是有点儿过了?”
“那文件说的是大搞排场,咱们这个小农场,能和人家市县相比吗,再搞也搞不出来什么大排场啊!”其实杨德华心里非常明白,这是与上级文件精神不符的,可他为达到一己之利的目的,还是故意曲解着文件精神。而这副场长杨世英,也不是不清楚杨德华的用意,只是觉得这个办公室主任,确实也给自己办了不少事情,而且一口一个叔的叫着,如果驳了他的面子,也太不近人情了,所以也就半推半就的睁一眼闭一眼了事。于是就说了一声“好吧,那咱们就去迎接一下。”
“这就对了吗,抬手不打送礼的,礼节多点儿总比不懂礼节的要好些。”杨德华又满有理由的补充着,他看副场长杨世英的心情不错,于是,就说道“杨叔,做这些彩旗买的绸子、彩纸等花的钱还没报销呢,您看——,”杨德华故意拖长了话音,等着副场长杨世英把话接下去。
“把发票给我,签完后报销就行了。”副场长杨世英还真的把话接下来了,可见,这杨德华已经把他的顶头上司副场长杨世英的办事习惯摸得透透的了。
虽然买彩旗、彩纸的钱都是学校出的,可杨德华却偏偏以此为由,又开出500多元的发票,报销后据为己有。
这杨德华在老百姓的眼里,不只是一个“势力眼儿、钱串子”,还是一个出了名的“马屁精”,只要他认为能用得着的人,他宁可给人家当孙子;你说出的话那怕是错的,他也会说“好!好!”,如果你说鸡蛋是带把的,他保证会说,鸡蛋就是树木上结的。可他认为用不着的人,就是他的亲戚邻居,见面也会故意把头转到一边,装着没看见。
副场长杨世英和杨办公室主任杨德华,两人开车在龙吟河农场的边界处等了大半个上午也没有接到,直到中午他们才不得不回去,并让老师把欢迎的学生暂时带回吃饭,下午一点钟仍然列队夹道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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