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三）

龙吟河农场场部座落在鹿呜峰南麓地势平坦的山坡上，场部营区占地面积约有6平方公里，东西有两条主街，南北有三条主路，无论是主街还是主路，宽都是十二米，路两边均是多层次绿化，在十多米高的落叶松下面是七八米高的马尾松，第三层则是柏松、丁香；

纵横交错的街道，把场区分割成了大小不一的十二个区域，除了居民住宅区外，其他的文教卫生、公安政法，商店、文体活动中心、农贸市场等等社服单位，都根据各个行业的工作特点按排在适合的区域。

能看得出，这龙呤河农场以前的主管场领导，是一个过日的人。

王为民和局组织部长姜宏、局组织科长孙晓梅一行从二分场第11生产队出来时天已过午，等他到了龙吟河农场场部，已是近下午三点钟，当他们的车刚刚驶进龙吟河农场场部时，就看见一队队手里拿着小彩旗的中小学生正在撤离回校，他们停下车，向一个学生问道:“小朋友，你们学校这是搞什么活动呀？”

“欢迎新来的副场长。”几个学生同时回答说。

听到学生的回答，王为民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这究竟是为什么呀！

“还真够隆重的，连学生都停课欢迎你，看来对你这个新来的副场长是非常重视呀。”局组织科科长孙晓梅故意开玩笑地逗着王为民说。

“怕是没有那么简单吧，看来郑书记说对了，你这个副场长肩上的担子还真是不轻啊！”局组织部长姜宏意味深长地对王为民说着。

车子进了龙吟河农场办公楼大院，停在了办公楼门前的左则，当他们走进办公楼时，收发室的一位老年人走出来让他们登记，并问找谁。

“我们是企业局的，我叫王为民 ，是来报到的;”接着局组织部长姜宏问道“老人家，请问组织部在几楼。”

老人看了看他们的签名后说“在三楼。”

王为民三人来到三楼找到了组织部，姜宏轻轻地敲了几下门没有回音，又轻轻地敲了几下门还是没有回音；他慢慢推开虚掩着的屋门，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办公人员背对着门，正坐在办公桌前一边吸着烟、一边面对办公桌上电脑的银屏，王为民心想，这个人的办事态度还真够专心致志、聚精会神的；于是他就稍稍加重地敲了几下门。这才听到一个声音“谁呀，有这么敲门的吗！进来吧！”

他们三人轻轻地走进办公室，可王为民万万没想到，这个机关工作人员却是在电脑上打游戏呢，就连他们三人走近他的身后都没有觉察；只见这个人连看都不看一眼，仍就是两眼紧盯着电脑银屏上的游戏，头都没抬又问道“你找谁呀？”

“我就找你这个组织部长！”姜宏的语气略有加重地说着，因为他真没有想到，平时这个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人，突然变得连他自己都认识了。

“哦，找组织部长，你找他有啥事？”这个人把烟蒂往烟缸里一按，还是一边玩着游戏一边问着。看来他玩得真是走火入魔了，就连他平时最熟悉的顶头上司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孙晓梅实在有些忍不住了，于是就重重地往他的肩上一拍说“够牛啊，平时怎么没看出来你是这样一个人呢！”

这重重的一拍，让这个专心玩电脑的人马上听出来了这说话声音是局组织科长孙晓梅，于是马上站起身来，转脸一看，原来还有局组织部长，马上就满脸笑容地说道“请坐，快请坐。”接着就一边沏茶倒水，嘴里一边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他叫张友生，是龙呤河农场组织部长。”姜宏向王为民介绍着。接着又指指王为民对这个组织部长张友生说“这是新调到你们农场的副场长王为民。”

“啊，对不起！对不起！”这张友生又连连对着王为民点头施礼，嘴里一个劲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张友生的这一举止，真是前后判若两人，让人哭笑不得。此情此景，却使王为民想起了在民间广为流传的“坐、请坐、请上坐；茶、敬茶、敬香茶”的故事：

一次，苏轼在莫干山游玩，甚是疲乏，打算休息一会儿，便走进了一座庙宇。主事的老道见苏轼衣着简朴，便冷淡地指了指椅子说：“坐！”然后，对道童喊道：“茶！”

苏试坐下后和老道闲聊起来。从谈话中，老道发觉来客颇有才华，非一般书生可比， 于是就把他引至大殿，很客气地说道：“请坐！”又对道童说：“敬茶！”

两人接着又谈了起来。老道愈发感到这个来客不但知识渊博，而且聪慧过人，不禁问起他的姓名，这才知道此人竟是名扬四海的苏东坡。于是，连忙站起身来作揖施礼，把苏东坡又请进了客厅，恭恭敬敬地说：“请上坐！”又对道童说：“敬香茶！”

苏轼告别时，老道恳求他写字留念。苏轼笑了笑了笑，挥笔题了一副对联：“坐、请坐、请上坐；茶、敬茶、敬香茶。”这位老道看后羞愧难当。

王为民看到组织部长张友生那不安的样子，心有不忍地说道“不知者不怪，你也坐下吧。”他虽然这样说，但心里却想，如果都这样对待老百姓，那老百姓会怎么想，怎么会拥护他们的领导呢？所以，他暗下决心，一定要打掉这个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脱离群众的老爷作风。

“王副场长，您看您还有什么要求？”刚刚坐下的组织部长张友生心有余悸地问着。

“这你不能问我，得问问姜部长。”王为民说的是真心话，因为局组织部长怎么安排，他是不清楚的。

“别的没有什么，你就领着我们先见下你们场的主要领导吧。”局组织部长姜宏对张友生说着。

因为场长兼党委书记陈德缘不在场,张友生就陪着姜宏一行拜会了其他场级领导，常务副场长杨世英的热情、和善，说话委婉圆满、让人一接触就能感觉到是一位接来送往经验丰富的人；而年近五十的党委副书记刘建国，则是另外一种类型的人，虽然也不失热情、和善之风，但却给人以正直、诚恳之感。应当说，王为民对这两位领导的第一印象还是很好的，特别是对党委副书记刘建国的印象要更深刻一些。

“刘书记，王场长，”办公室主任杨德华从正面走过来，他故意把两个“副”字舍去称呼两位领导，并向姜宏、王为民等人点了点头说“各位领导，快五点了，是不是——，”

“是该吃饭了，我早就有点饿了。”陈德缘从楼外走进来接过办公室主任杨德华的话，对大家说着。

“老陈，你回来了，怎么到市里开会连一顿饭都不管？”副书记刘建国开玩笑地说着。

“这不紧赶慢赶地往回走吗，我怕你们接待不好姜部长一行吗;”话到人到，场长兼党委书记陈德缘说着已伸出双手向姜宏部长走来，一边握手一边寒暄着说“姜部长可给我们送来一个难得的人材。”转脸又对王为民说道“你能来到我们场，那是龙呤河的福份。”他说的确有几分真话，因为陈德缘听过王为民在浣溪市企业干部培训班上的讲座。

“哎呀，陈长场什么时候学得这样会说话了呢？”局组织科长孙晓梅故意开着玩笑对陈德缘说。

王为民也急忙向前两步和场长陈德缘握手相见。

“咱们可不是第一次见面呢，我早就知道你这个硕士学位研究生的名字。”陈德缘一边和王为民握手一边说着。

“不能吧？我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呢！”王为民对自己的记忆力还是很自信的，在他的记忆中，确实没有和陈德缘见过面。

“你当然没有印象了，我是说我听过你的讲座。”于是大家都笑了。

场长陈德缘的出现，可急坏了平时很有主意的办公室主任杨德华，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按照常务副场长杨世英说的“以农场自产的鸡、猪、鱼为主要食材准备。”心想这场长可不是好应付的，于是在出了办公楼往餐厅走的路上，他急忙走到杨世英副场长跟前，故意装出象是犯了错误的小孩一样说“杨叔，我没按您说的准备，还是准备了两桌，您看是到农家菜那个梅花餐厅，还是到兰馨——”他的话还没等说完，就听到走在前面的场长陈德缘回过头来说“先让王副场长品尝品尝咱们的农家菜。”

原来，场长陈德缘以为他们都在餐厅用餐，所以，一回来时就来到了餐厅，也看到了准备的两桌的酒菜，不过他认为这样也好，正好测试一下这个新来的副场长王为民的所好,当他看完餐厅的准备后,就到公安局去了,没想到从公安局一回来就碰上了姜宏一行。

听场长这么一说，可真让杨德华高兴得不得了，心想看来我就是个运气很好的人，场长一句话就化解了我一个大难题。于是，连连说“好，好，请各位领导跟我来。”他边说边伸手示意着走向备有农家菜的梅花餐厅。

场长示意让王副场长坐在面对正门的位置，王为民彬彬有礼并半开玩笑地推让着说“陈场长，你是要出我不懂礼节的洋相呀，如果我坐在主宾席上，那不是新人欺旧主了吗！”

陈德缘场长哈哈一笑，示意让王为民、姜宏坐在他的两旁，其他人依次就坐后接着说“我临走时说，新来的副场长，那可不是一般人，怎么样，没错吧！所以我开完会马上就赶回来了，生怕你们这帮小子有眼不识金镶玉。”

烀土豆、烀包米、蒸茄子、蒸窝瓜、煮毛豆、煮咸鸭蛋，还有炸辣椒酱、炸肉丝酱，这“两烀两蒸两煮两炸酱”，农家院里的常见饭菜摆满了一大圆桌，说实在的，王为民还真的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样的农家饭菜，一时间他还真不知先吃什么为好，心想还是先看看再说，别闹出笑话来。

“来，王副场长，先尝尝这盐水煮毛豆，这可是咱们农场的特色菜。”常务副场长杨世英巧用了“咱们农场”一词，就亲化了大家与王为民之间的关系，场长陈德缘马上竖起大拇指表示赞同，接着大家异口同声地说着“好！好！”

金黄的玉米、紫色的茄子、碧绿的毛豆、橙红色的窝瓜、还有那切开后蛋黄流油的咸鸭蛋，让人们感到这就是只有农家院里的人才能享受到的口福。

“王副场长，有人找你。”组织部长张友生指着他身后的人说。

“啊，李鸿飞！”王为民说着急忙起身离坐，拉着李鸿飞的手向场长及在坐的各位介绍说，他叫李鸿飞，——”

“你就不用介绍了，人家已经来了四五天了。”场长陈德缘一边让服务员添加碗筷、椅子，一边对王为民说着。

这李鸿飞是京都大学财经系的学生,比王为民小六岁,因为他们的家都住在一个大院里,所以,彼此早就认识,应当说是儿时的玩伴儿。当李鸿飞得知王为民申请到龙吟河农场挂职后,他也把申请到龙吟河农场的报告交给了农业企业局的郑英书记，因为王为民为了交接工作晚到了几天,所以李鸿飞先到了龙吟河农场,这是他报到的第五天，一听王为民来了，就马上到组织部询问，所以，组织部长张友生就把他带到了餐厅。

“各位领导，我到办公室拿两瓶酒——，”“那酒留着你自己喝吧。”场长陈德缘打断了办公室主任杨德华的话说着。

虽然场长打断了他的话，可杨德华还是非常高兴，因为那两瓶茅台酒就名正言顺地成为自己的了，那可是一千多元人民币啊！他心里说，就是让我去拿，我也只能拿一瓶茅台酒，否则我不是白忙乎了。

就在农家宴即将结束的时候，场长陈德缘看了看坐在餐桌一边的杨德华说“杨主任，去把兰馨餐厅的菜让服务员端过来。”正在想入非非的杨德华，并没有听清场长说的话，就马上向常务副场长杨世英投去救助的目光；“把兰馨餐厅的菜让服务员端过来”杨世英重复着场长说的话。

撤去了农家宴饭菜，摆上了宾馆招待会式的菜肴，虽然比不上名厨烹调的“色香味意形养”具佳，但那含珠翘尾、晶莹朱红的松鼠鱼，那专司一职、平生报晓的清蒸公鸡雏还是别有风味的… …。

兰馨餐厅的菜都摆齐了，场长陈德缘伸手示意说“刚才咱们吃的是土包子菜，大家看看这菜——。”

“场长，您是不是想撑死人不偿命啊？我实在是吃不下去了！”王为民半开玩笑似的说着，又一语双关地点出了“实在是吃不下去”的真正含意。

“这农家饭菜是我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还真吃不下去了。”一贯不多说话，只要说话就有一定分量的党委副书记刘建国还加了两个字说是“‘还真’吃不下去了。”

场长陈德缘哈哈一笑说“看来是吃饱了，饿时吃糠甜如蜜，饱时吃蜜也不甜，我也饱了，吃不下去了。”接着又说道“那咱们就撤吧。”说着起身离桌，大家一同走出餐厅。

这已到了晚上下班的时间，李鸿飞陪同王为民来到了农场招待所职工宿舍，这一晚，两人几乎彻夜未眠，谈论着两人分别后的各自情况，谈论着王为民的爱人，高级中学党委书记江岚和李鸿飞的未婚妻刘静最近的情况：

“我说为民，你和江枫这样分居也不是个办法呀，再说她一个人又工作又要照顾孩子，你就不怕她的身体受不了。”

“我不是没想过，可江枫的性格你也知道，那是很执着的，她认定我到基层磨练磨练有好处，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这双方都吃点儿苦就是必然的了。”

“我还真佩服你们两口子，不知道我那位以后会咋样。”李鸿飞看着他的师哥王为民说着。

“刘静是一个很会体贴人的姑娘，又活泼又大方，你小子可要抓住了，别整天大咧咧的，要多想想人家女孩的心思。”

“你到龙呤河农场来，刘静她同意吗？”王为民接着又问着。

“她还不是和你那口子学的，非让我到你这里来，还和江枫一个口吻的说“到基层去磨练磨练有好处。”李鸿飞学着刘静的音调细声细语地说着。结果把王为民逗得哏哏真笑。

当然他们谈论最多是龙吟河农场的现壮和未来发展的设想……。

这杨德华平时就是一个非常嗜好察言观色、揣测别人心里、窥测他人秘密的人，所以，除了“钱串子”外号外，同事们还给他送一绰号叫“小特务”，也正因如此，他的政治嗅觉很敏感，听到几位场级领导都说“吃不下去了”，特别是党委副书记刘建国，这个从不轻易表态的人，也说了一句“还真吃不下去了。”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是真的因为吃饱了还是另含要义。

杨德华费尽心机的想了很长时间，最后决定还是小心为妙，于是让服务员把兰馨餐厅的那套菜送回后厨，而没有让服务员为他打包带回自家。

（四）

第二天早晨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召开机关全体工作人员大会，局组织部部长姜宏简单介绍了王为民的履历，接着就宣读了任职令：

“经农业企业局党委研究，并报上级党委批准，任王为民同志为龙呤河农场副场长。”姜宏部长又补充道“经农业企业局党委研究，王为民副场长具体负责总场财务部工作、监察全场各基层单位财务管理工作和全场粮贸经销工作；已在财务部工作的李鸿飞协助王为民副场长工作。”

不难看出，这是企业局党委准备对龙呤河农场进行全面核查的第一步。

其实，在宣布之前的领导班子会上，王为民曾向姜宏部长提出过：“粮贸经销工作原来是由杨副场长负责，杨副场长已是轻车熟路，我建议还是由杨副场长负责的好。”王为民真切地说着。

“王副场长，你不必担心，就大胆干吧，我一定把你这个年轻人扶上马，再送一程的。”接着常务副场长杨世英又说道“再说了，这常务副场长的事也太多了，你就算体谅体谅老哥哥吧。”

常务副场长杨世英说的也是合情合理，符合实际，加之又是局组织部宣布的，所以，大家一致通过后，就在早晨召开的机关全体工作人员大会上宣布了。

在送局组织部长姜宏、孙晓梅返回企业局时，姜宏拍着王为民的肩膀说“你的任务可不轻啊！”，王为民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含义，可姜宏清楚，因为局里接到上告场长陈德缘的信涵可不只一封，虽然都是匿名信，但绝不是空穴来风，因为匿名信中提供了调查的知情人姓名。

任职大会散会之后，李鸿飞在陪同王为民瞻仰婉彤纪念碑的路上，李鸿飞说道“你的任务是不轻啊！”。

“我的任务是不轻，可也跑不了你呀！”

“那到也是，谁让我也是学财经的呢！”李鸿飞表示赞同王为民的说法，接着又说“看来我们得同病相怜了。”

“唉——”王为民叹了一口气，大有无奈之举。因为在这之前场长陈德缘和他沟通过，王为民根本就不想接粮贸经销工作，可陈场长一再说,这是关系到全场经济发展的大事，而且还强调这事情非他莫属。王为民虽然看到了陈场长那似乎很诚恳的态度，但始终没有答应，因为他从陈德缘的表情中，总觉得有点不对头，可又找不到确切的答案。现在局组织部长姜宏宣布了让自己担负这一工作，没办法，只好接下这项工作。但他还总是但心杨副场长有其他想法，不过看到杨副场长在班子会上诚恳态度，觉得自己有点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但他还有一点真的没有想到，那就是场长陈德缘是真想把全场的工作推到他的身上，可并不是为了培养他，而是陈德缘想要诱惑王为民，从而控制王为民为己所用。这样自己就可以当一个后台老板，以便专心经营他那一亩三分地，不过，对于龙吟河农场的人事、财经大权，他是绝不会放手于他人的。

“刘婉彤（1924年——1941年），出于松江省浣溪县龙吟河镇，自幼聪明伶俐、敏而好学，胸怀驱除外辱、还我河山之志，常忧百姓之苦、黎民之难，有为民甘献终生之愿 …… ”

李鸿飞读着读着忽然停下来问王为民说“你的名字‘为民’是不是与‘刘婉彤 ’有什么关联呢？”李鸿飞这么说,并不是凭空想象,因为大院里的老人们曾经议论过王振中为孙子取名的涵义。

王为民沉思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那是爷爷的终生夙愿，听爷爷讲过，刘婉彤一家人都救过爷爷的命，爷爷和刘婉彤既有朋友之谊、又有战友之情，他们是生死之交。可在虎跳峰战斗中，刘婉彤就在爷爷的眼前牺牲了。”王为民沉默了一会接着说“我想，可能是为了纪念刘婉彤姑奶奶，也是为了传承她的基因，特意给我取名‘为民’。”王为民想起了爷爷对他说的话，所以，在刘婉彤后边又加上了‘姑奶奶’三个字。

在回来的路上,他们谈的最多的就是如何改变机关的工作作风,因为组织部长张友生的工作作风,给王为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当来到场部大院时，就看到有几十人吵吵闹闹地进入了办公大楼，听那说话的音高就知道是到总场上访的。

场长陈德缘在党委会议室接待了来访人员，逐一回答了来访人员提出的问题，并强调，总场一定会解决来访人员提出的正当要求，同是也指出，对于那些不合理的要求，场里不能同意，特别是想借此闹事，干扰乱正常工作的人，场里也不会容忍！

路过会议室门口的王为民听到陈场长讲的话，虽然是只言片语，但最后几句是听得真真切切，这让他有些不解。于是对李鸿飞说道“看来问题是比较严重了，可能还不只是上访的事”

“你比我还晚来几天，你怎么知道呢？”

原来，王为民在和田志刚闲聊时听他说过，陈德缘场长自己有个“三不”的座右铭 ，一是睡觉不能上错床，二是爱钱不能装错兜，三是说话不能说过头；所以，他平时对人态度和蔼，说话和善。可今天有点儿一改常态，这能不让王为民多想吗！但他没有多说，只对李鸿飞神秘地一笑说“保密”，之后就拉着李鸿飞快步回到了财务部。

听到敲门声，王为民顺口说了声“请进！”回头一看原来是党委副书记刘建国。

“刘副书记，请座！”王为民立即起身、离座、伸手示意一旁的沙发说着。接着李鸿飞把刚沏好的茶递给刘建国说“刘副书记，请用茶。”这样一来，反到让刘建国感到有些不适，嘴里说着“你们这是有什么事吧？”

“刘副书记，你就放心吧，我们没有什么事，就是想对您说，咱们这龙吟河农场，如果要想以崭新的面貌展示在人们面前，就要先从这接人待物的礼节开始。”于是王为民把机关工作人员、基层干部，如何接待外来人员，如何接待本场的群众百姓以及如何进行平时的正常工作大略地说了一遍,这也是他和李鸿飞在回来路上谈论的内容。

“无规矩不成方圆，这些都要形成制度，违者必罚。”李鸿飞补充着说。

“好！太好了！”刘建国一听连连叫好，又接着说道“违者必罚，就要有“移木建信”的决心。”

“移木建信？”李鸿飞加重了语音重复着。

“这讲的就是诚信。”接着刘建国副书记讲述着大家都熟悉的典故：

”战国时代，秦国商鞅在国王的支持下，准备变法革新。为了获得平民百姓的支持，商鞅在首府栎阳南市，竖起一根三丈长的木杆，贴出布告：“将木杆移置北门者，奖赏二百两黄金。”老百姓觉得这告示太离奇了，根本就不相信。一天后，木杆仍竖在南市。

商鞅接着增加奖赏额度：从二百两提高到一千两。此时，有个人想，不如我去试试看，就是没有赏金，也没有什么损失。此人把这三丈长的木杆从南市搬移到北门，虽然很费劲，累得满头大汗，但他却得到了一千两赏金。

移杆得赏金的消息很快传遍了秦国城乡。商鞅因此取得了民众的信任，随即开始的变法也获得平民百姓的支持。”

“好！刘副书记讲的才叫好呢。”李鸿飞拍着手说着,这个故事他虽然知道,但此时此刻讲出,其意义就不同了。

“诚信！诚信！”王为民反复念着‘诚信’二字。”接着他对刘建国副书记说“水青山说过的‘真情’，今天您讲的‘诚信’，我看可纳入到龙吟河农场精神文明建设之列。”

“‘真情、诚信’，好！”党委副书记刘建国高兴地接着说“王副场长，你不是负责监察全场各基层单位财务管理工作和全场粮贸经销工作吗，场长已同意你们到二分场11队详细了解职工水青山上访的事情。”

“好吧，那我们明天就去。”王为民副场长对刘建国副书记说。

“为民啊，这是你上任办的第一件事，一定要办好，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哦，我让财务部部长董明海也跟你去，他是个老会计。”

一声“为民 ”叫得王为民心里热乎乎的，一下子就拉近了他和刘建国的距离。因为刘副书记是把他当成自己孩子一样关爱，为了确保无误，还给他加了个保险，让财务部部长董明海协助他。

（五）

第二天一上班，等候在王为民办公室门外的小车司机潘海涛马上走过来说“王副场长，今天坐我车下队。”王为民看看这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说了声“好，等我到办公室拿点儿东西。”这时李鸿飞、董明海也走了过来说“还有我们呢。”

司机潘海涛开着车，在沙石路上行驶大约两小时左右，才到了二分场第11生产队,小车在办公室门前停下,早已接到电话的二分场场长兼第11生产队队长田志刚，已在办公室外等候，并把王为民一行迎进了办公室，心想，这还真是新来的副场长，又想,这个副场长办事的认真劲我是领教过的，不过今天倒是想看看他的工作水平究竟怎样。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看来这是早已按排好的，田志刚一边把斟好茶的茶杯递给每个人，一边说着“需要了解的当事人，我都找来了，都在会议室里边，要找谁，我就去叫谁。”接着又长叹一声说“我的工作没作好，这人都丢到家了！”

看到田志刚那自责的样子，还真叫人同情，于是王为民劝解着说“你也不要过于自责，只要有人群的地方，就有先进落后之分，都有守法违法之别！”王为民的几句话，倒让田起刚感到很温暖，因为这不是虚伪的寒暄，而是事实求是。

“五个手指还不一样齐呢，别说人啦！”李鸿飞看到田志刚自责的样子也劝解着。

王为民看了看财务部部长董明海，示意征求他的意见。

“我看还是先把所有的账册都封存起来，以备边了解边查阅。”董明海对王为民建议说。

清点封存了所有的账册之后，他们就开始逐一了解情况，首先要找的当然就是上访人水青山，于是就让田志刚把坐在会议室里的水青山叫到了办公室。

“你，你不是和我一起来的那个人吗？怎么，来办——”话还没有说完，就突然觉得有点儿不太对，因为水青山究竟是当过兵的人，一看那坐位，就知道和他一起回来的这个人，官要比董明海还大。

“这是咱们场新来的王副场长。”

”认识，早就认识了。”水青山接过董明海的话说着。

“那你和王副场长也算是老相识了，我想你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吧。”

董明海的几句话，就拉近了王为民与水青山的关系，这 对于了解真实情况，无疑是起到了良好的催化济作用，王为民感谢董明海更感谢刘建国副书记的良苦用心。

“王副场长找我是了解粮食的事情吧？”水青山看了看王为民接着说“其实，我家的粮食数并没有错——，”还没等水青山说完，心急的李鸿飞就抢过话头问道“那你为什么去上访啊？”王为民悄悄地拉了一下李鸿飞的衣角，对水青山说，“你接着慢慢说。”

水青山讲出了事情的经过，原来乡亲们认为水青山是个复转军人，不但见过事面，而且急公好义，所以大家一再恳请他出面帮忙。而这水青山确实又是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人，心想乡亲们这样求我，我要是再不答应，不仅有伤大家感情，自己也觉得于心不忍。于是就有了前边说的上访一事。

经过近半个月的调查了解，把封存的账目与检斤过称入库时，职工自己抄录的粮食数字相对照后，才清楚地显示出了少记粮食数的有48户，多计粮食数的有9户。又从资金账上看出，开始时，少计粮食数的收入没见减少，多计粮食数的收入也没见增多。只是后来通过多次转账的形式，才使少记粮食数的48户收入减少了，多计粮食数的9户收入虽然增多了，可后来又被转出了。

“真是一本箩圈账！一本转移贪污视线的箩圈账！”查账结束后，董明海非常气愤地说着。

“董部长，谢谢您，衷心地谢谢您！”王为民起身和董明海握手相谢。

“哎呀！这也是我的工作呀！”董明海说着紧紧握着王为的手“这是我们的工作，也是我们的责任，更是为老百姓负责呀！ ”接着董明海又问王为民“你看下一步咱们怎么办？”

“起草调查报告，上报场长，但这些都要保密。”王为民说完看了看董明海和李鸿飞，以目示意争求他们的意见。

“好！想得周到，咱们就这么办。”董明海赞许地说。

由王为民主笔起草的调查报告很快就写好了，经董明海、李鸿飞看后，又经他们三人充分论证、一致通过后，形成正式的《关于二分场第十一生产队职工粮食数量误差的调查报告》。

“是不是先让刘副书记看看，让他给咱们把把关？”李鸿飞看了看王为民和董明海征求着说。

“让刘副书记——还是不要让他看了。”王为民沉思了一会儿说着，可他的回答让李鸿飞很不理解，于是李鸿飞又看了看董明海，董明海笑了笑说“还是王副场长想的周到。”

其实王为民主要是不想给刘建国副书记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虽然是经场长同意才到十一队调查的，但还是不要让人误认为调查是刘副书记主使的好。因为王为民已经感觉到龙吟河农场领导班子的复杂性。

场长陈德缘看完调查报告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已经觉察到情况不妙，似乎法律的天网就将落在他的头上。第十一生产队的粮食错记一案，其涉及的户数之广，粮食数量之多，贪污的金额之大，是他根本没有想到的，心想，难道还真的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吗？特别是二分场场长田志刚，三次上报杨富友的贪腐嫌疑问题，是没有引起自己的重视，还是怕深究此案会牵扯到自己？场长陈德缘问着自己。这既让他感到后悔，又让他心生怨恨，心想，一个小小会计的胆子怎么这么大呢！如果早点儿重视，早一点儿处理也不会给自己引出这么大的麻烦。

场长陈德缘经过再三思考，决定以委以重任的办法把王为民、李鸿飞两个人收到自己的麾下、为自己所用。今天请他们来，只不过是投石问路，想看看这两个人的反应。

王为民和李鸿飞两人来到了场长陈德缘办公室，场长陈德缘马上起身、离坐，伸手示意指着一旁的沙发说“快坐下，快坐下。”接着就准备沏茶倒水，可被王为民和李鸿飞接过了热水瓶和茶杯。王为民一边先把场长陈德缘的水杯续满了水，一边问道：

“场长找我们有啥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和你们这些有知识、有见识的人唠唠，让我这个大老粗也提高提高。”场长陈德缘笑眯眯地说着。却先给王为民和李鸿飞送去了一顶高帽。

王为民李鸿飞两人相互看了看，都没有出声，因为他们都在想，场长陈德缘的真正想法是什么。

“无论从阅历上，还是工作经验上，陈场长都是我们的老师，我们一定会好好学习，也希望陈场长能收上我们这两个学生。”王为民这样说着，还真让陈德缘再不好说什么。

“好说，好说，”接着场长陈德缘就试探性地说“农场的人际关系比较复杂，有时会好心却办不成好事，所以，要慢慢来，凡是能照顾的，都要照顾一下。”可能他觉得自己说的话有点儿露骨，就又补充说“当然，原则还是要坚持的。”

“那咱们下一步是不是——”王为民刚想说出是不是要调查二分场第十一生产队的事情，可被场长陈德缘打断了：

“我知道你们的想法，但要按照程序办理，要先把调查报告转送纪委监察处理，如果有违法的还要转送司法。”场长陈德缘接着说“你们两人都是咱们场的栋梁，可以说，咱们场以后的发展前景都寄托在你们身上；我今天请你们来是想探讨下一下如何开展两个文明建设,特别是精神文明建设问题，还真让我觉得老虎吃天、不知如何下口。”场长陈德缘的话既给他们戴上了高帽，又说得比较诚恳、附合实际；看来这陈德缘笼络人心的手段还是比较高明的，不过这“现用现交”临时抱佛脚的做法，确实让人感到讨厌,但他真正的目的是想用精神文明建设工作把这两个人捆住。

场长陈德缘这么一说，他们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谁也没有出声，因为事出突然，确实无从谈起。不过说到精神文明建设,王为民突然想起了水青山说的‘真情’，刘建国副书记讲的‘诚信’，但他没有说出，因为他觉得这还不是一个完整的体系，也还没有一个系统的解读。

场长陈德缘本来就没有什么事情，只是想试探试探王为民李鸿飞的心里。所以就说，你们先去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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