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满月

眼前一片漆黑。

那石头真怪，满月心想，想尽力放大五官感知目前的状况。

突闻婴孩啼哭，想有所动作，却动弹不得。周遭还有人在说话，不甚清晰。

“哎呀，真是个女娃。”福三婶抱着刚刚从翠萍身下分娩出来的孩子，用碎布头擦着胎脂，惊讶不已。

福五婶埋头忙着剪脐带，把翠萍下身给收拾干净后，才站起身，小心接过福三婶手里的孩子。

“可不是，俺的话可灵哩。”福五婶看着怀里的孩子，不得不说一句生得可真好。小小的，脸圆圆的，白里透红。只生出来的那一刻哭了几声，现在睡着了很安静。耳轮分明，两只眼闭得紧紧的，像两条线。

她的小孙女说不定还是一个女神仙，脸上的皱纹洋溢着喜悦。虽然宝贝孙子，福五婶也喜欢上了长得像神仙似的孙女儿。

翠萍身体本来就虚弱，力气使完了，已经昏睡了过去。把小孙女轻轻放在翠萍身旁，捏好被子，和福三婶走了出去。

屋外，圆月高悬。

“他三婶儿，就搁俺家里吃晚饭。辛苦你帮忙到现在。”福五婶拉住福三婶，语气不容置疑。随即又对在屋外等了很久的福厚说:“你进去看看翠萍，也看看闺女。别吵着她们。”

说罢便拉着福三婶儿进了偏房，准备做饭。

福三婶儿想家去，也不知道老头子和儿子今天锄完草没，家里也没留饭，得回去看看。正要开口，福五婶却仿佛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说:“你家三爷和狗娃子应该回了吧，你回去叫他们上俺家吃饭。今儿个家里添喜，凑一起热闹热闹。”

福三婶家也在山脚下，但得转一个弯。

这年头粮食收成不好，肉更金贵。福三婶心知自己犟不过，就说:“那我赶紧着家了叫上他们来，兴许还能给老姐姐你搭把手。”

怕福三婶儿一去不回，福五婶又说:“你可别给我瞎琢磨，你待会儿不来俺可得生气。”

“好哩好哩，俺记住了。”福三婶踏出门槛，回头说。

满月发现有人在抚摸自己，心生警惕。

是谁?

睁开眼，是一个中年男子。嘴边布满胡茬，看着就扎人。男人轻轻戳了一下月满的脸，眼神柔和。

“咿——呀——”满月试着说话。

变成婴儿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九世历劫不是已经完成了?

月满的心里微微荡起波澜，没有人可以回答她。

福三婶和福五婶一起，饭很快就做好了。因为一年到头吃不上好东西，肥肉被煸出油的香味儿各位诱人。

“狗娃子，快坐下吃，甭客气。”福厚对眼前已满9岁、略微拘谨的少年说。又招呼福三爷和福三婶:“三爷，三婶儿，快吃饭。到俺家来，就当自己家。”

桌子上，一盘咸菜埂子炒肥肉，一盘香椿炒鸡蛋，篓子里有七个杂粮馍馍，每人身前一碗玉米碴子粥。

“福厚啊，自己人还整这么多菜。鸡蛋该给翠萍留着补身体哩。”福三爷端起碗，他知道，平时村里人大多数人一顿只一个馍馍就咸菜，福五婶家破费了。

福厚摸摸头，笑着说:“知道三爷是自己人，想让三爷为俺高兴高兴。俺得了一个小囡囡。”

“给翠萍留了坐月子的鸡蛋哩，不会少了她的吃食，恁放心吃。”福五婶儿给挨坐在身边的福三婶拿了一个馍:“用馍夹着肉吃，喷香，你们多吃点。”

这一顿饭吃得气氛暖烘烘的，福三爷突然想到什么，便问福厚:“闺女给起名了没？”

福厚也想起这事儿，自己不识字。

“还没，等她三叔回来，他认字儿。”福厚又夹了一片肥肉。

福五婶的儿子老三叫福顺，刚及冠。因为隔壁镇离家路途遥远，福三婶就托了自己唯一的妹妹杨柳帮忙。杨柳早年嫁给了隔壁镇上的张屠户，为了帮姐姐，把自家儿子的房间拿木板隔了一半出来让福顺留宿用。

三天后，福顺背着书箱回家了，妥妥的白面书生模样。知道自己得了一个软乎乎的小侄女，喜形于色。

被大哥福厚征求名字，福顺也很郑重。想了很久，便说:“既是晚上月圆之时，就唤满月，福满月。”

今夜明珠色，当随满月开。

翌日。

“乖满月，你要多笑笑。小姑娘瞧着俏生生的，总不爱笑，不好。”福顺抱着满月在院子里溜达，眼里盛满宠溺。

满月面无表情，已经习惯了自己的三叔一得闲就总是逗自己。

满月，自己仍是满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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