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声细微的喟叹，“白云苍狗，世事浮沉。漫漫岁月长河里，鸿蒙之初的诸神终究难逃被遗忘的命运，流光总爱把神抛。”

“先神肉身殒落后，神识最终会去哪里呢？”

绾着游仙髻的少女一身石榴红裙，托着腮，坐在一块大青石上，满脸疑惑地看着讲故事的少年郎君。

“神识会重回墟空之境，诸神诞生之地。”

少年郎一身天青色布衣长袍，神色安宁，眼角处的一滴泪痣平添了几分说不上来的气质。

有人步履匆匆地赶来，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柳公子，到处寻您不见，原来您在这儿呢。“

被唤作柳公子的少年循声看去，是个仆从打扮的人。

“何事？”

“家主请您前去一叙。”

一月前清河镇上来了一位深谙占卜吉凶祸福之术的天算师，时逢三月初三上巳节，天朗气清，游人如织，来清虚观祈福的男女香客络绎不绝。

观前的一棵桃树下，不知何时支起了一个摊位，摊主是一位少年郎君，气质出尘，模样清雅如莲，身后一支竹竿，顶上挂了个帆布条，白底黑字，上书“天命”二字。

只见那摊主颇为闲散地伏在案桌上，偶有女子结伴前来询问，他也只是略略打眼一瞧，随意说几句，懒散不已，一来二去的，摊前询问的客人逐渐稀落起来。日上三竿，惠风和畅，日头正好晒的人后背热乎乎的，少年正梦会周公，不亦乐乎，忽觉案头一沉，似是有重物压在上面。

他理也不理，继续打午盹。

冰冰凉凉的指尖触即他眼角的那一颗泪痣，扰了他的清梦。

“别动。”他嘟囔了一声。

可那手指的主人像没听见，戳一下，再戳一下，似乎十分有趣。

他不耐烦的直起身，睁开眼，一抹石榴红荡入眼底，不知哪里来的野丫头，竟赤着一双脚坐在案头。

见他抬头，她眉眼一弯，“你终于醒了。”

四下无人，只有她在。

“何事？”

“从未见过你这么懒散的人呢。” 她瞧了瞧他身后的帆布，似乎想起什么，“请先生帮个忙。”

柳毅不假思索地答道：“起占一金。”

她想了想，解下脖颈上系着的琉璃石，放在他面前的桌案上。

“劳烦先生帮小幺找找回家的路。”

柳毅想告诉她，他这摊子原不是做这个的，可目光触及她的眼神，他还是心软了，话到嘴边硬是收了回去。

小幺说，她家有个池塘，满池芙蕖花，四周都是亭台楼阁，风吹过会响起悦耳的银铃声。

这样的建筑在清水镇上不知有多少，柳毅只得收了摊子，随她一家一户的寻去。

每到一处，她都摇头。

柳毅心中疑惑，“都不是？你莫不是记错了？”

“瞧，是这里。”

跟在柳毅身后的女孩一转身踏入一扇木质雕花门洞，柳毅紧随其后，原来这门后别有洞天，宽敞的院子被迂回曲折的连廊分割出一片空地，正中间是片水池，此刻满院清幽的香气，随风卷入肺腑，四肢百骸为之一振。

阵阵银铃声叮当清脆，柳毅抬头，忽见连廊上方一处楼阁，四周皆垂月白色纱帐，帐后传来一阵细细的咳嗽声。

再看周围他已经被府院家丁包围，身侧早已没了小幺的踪影。

不出所料，他被护院赶了出去。

好在柳毅一向不理会别人的异样眼光和说辞，倒也不觉得恼怒，整了整皱巴巴的衣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悠游自在地离去了。

不过几日，清河镇上人人都传清虚观的天算师颇有神通，年纪轻轻的道行颇深，不仅能把问卜者的生平说的分毫不差，就连身上有什么隐疾，家中将要有何变故，都能说个一二三出来。

正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口口相传远比眼见为实更吸引人一些，这些言论传到一户人家的耳朵里，立时便有人愿出重金前去请柳毅。

跟谁过不去也不会和钱过不去，柳毅欣然答应，直到看见那清幽雅致的院落，他才想起这便是月前他被赶出去的地方。

柳毅倒也不记仇，随家仆上了楼阁。

刚一落座，浅浅的嗓音自身后传来，“先生见笑了。”

子夜星眸，娇喘微微，眉尖若蹙，林婉姣好的面容苍白又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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