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悲厄（始章）

今年，是元圣四年。现在已经是秋天了。上个月大雨小雨淅淅沥沥一直没停。这个月还好，雨季过了，天气也比较凉爽。在南诏，这个时节是最舒适的

重锦今天换了一套半袖缀青白裙，浅亮的青色更凸显出了她的娇小稚嫩。她还不大，算上今年她才十二岁。但是，别看她年龄不大，但却是鸢阁里所有丫鬟的头儿。就是出了鸢阁，任你是朝中几品大员见了重锦，都要尊称一声“锦姑娘”。

别家的丫鬟每天起来第一个活可能是伺候公子小姐洗漱、更衣等等。唯独鸢阁里住的那位与众不同。重锦每天早早起床最最首先的就是要看鸢阁里的那位公子是否在休息。

这都是她的经验之谈。毕竟那位公子有很多时候都被她逮到彻夜未眠的把柄。

今天，注定她又要有“收获”了。

隔着绢布窗棂纸朝里看，有个二三十岁的公子软绵绵地瘫在床旁。他面色苍白，脸上看不到一丝血色，两腮深陷骨骼突出，活似个粘着层皮的骷髅。他的眼睛深陷，双目无神，一双悲凉的眼睛无神地望着墙上悬挂着的一张美人图。干裂的嘴唇渗出丝丝血液，勉强的开合翕动着。

尽管重锦天天都能看见这一幕，但是她依旧感觉心里有些难受，甚至是难过。

她轻轻地叩了两下门，然后轻轻地将门推开。

“姑爷，您又是一晚没睡。”重锦像是小孩子撒娇般嗔道。

叫了一遍，那公子还是呆滞地看着那画上的美人。她绾着倾髻，那是一种女人变成妇人后编成的发式。两道弯弯细柳眉间有一个小小的山茶花样式的花钿，山茶花是南诏国的“圣花”，这也说明了画中的女人在这位颓废的公子心中究竟有多么的“圣洁”。朱红色的唇，鹅蛋型的脸，俏皮肆意的双眼。身上穿着的是一件素雅典致的长袖旗袍，白色打底，袖口、领子、下摆上都点缀着青蓝色的白兰花刺绣。

画中的女人名字叫缇黛丝，是南诏国唯一的公主。但是很不幸，她失踪了。

那位颓废的公子，就是她的未婚夫。他，叫张敬澄。

叫了一遍没有反应，重锦耍了个小聪明。她颠颠颠跑到了缇黛丝画像的跟前，竭力地装出生气愤怒的模样。撅起小嘴、左手掐腰、身体前倾、伸出食指指向张敬澄。

“喂，姑爷，你又一晚上没睡觉啦！”

她这不得不说的确是个好办法。张敬澄死板的眼珠微微一搐。看着画像下站着的重锦，他不禁又想到缇黛丝的模样。

他将嘴角向两边咧了几下，双手拄地要站起来。但是他太瘦了，也太虚弱了。以至于连这种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动作也完成不了，还险些摔倒。

重锦泄气地“哼”了一声，赶紧跑过来将他扶住。

“姑爷，你慢点。瞧你现在这身子骨，都不像是个人了。”

在重锦的搀扶下，张敬澄坐在床边上。微微倾斜着头看着重锦。他一直都是如此地温柔和善。

“小锦，那我像什么？”

“骨头架子！”

重锦简直和缇黛丝一样，都是一句话就能噎死张敬澄那种。但没办法，人家你个人关系好。

“果然是小鸢带出来的，三句话不离这些东西。

小锦，今天不下雨了？”

重锦跑出门朝天上看了几眼，又跑回来。她总有如此多的精力。

“是啊，姑爷，今天还有太阳呢。要不我扶您出去晒晒太阳吧。”

那张画像果然显眼，张敬澄说话时，又不经意间瞥到了。

似是不敢再看，张敬澄闭上了眼睛。

也许这一年多的杳无音讯，也让他心灰意冷了吧。

“唉，好吧。记得带上你小鸢姐姐的画像。”

“是，姑爷。

唉，真没办法，就他现在这幅样子姐姐那天回来了还能喜欢姑爷了吗。这弄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重锦扶着张敬澄坐到轮椅上，推着他就到了鸢阁下的御花园里。御花园里只有两种花：白兰花和山茶花。

扑面而来一阵风，清雅的花香氤氲在风中钻进张敬澄的鼻腔。张敬澄微眯双眼，显得极为享受。

“小鸢，我为你亲手种的花，开了。现在你在人间或是天上？也许你离得太远看不到，那就让我替你看看吧。但是，我真希望你自己能来看啊，你陪着我，咱们二人一起看，多好啊。”

一边说着，一边抚摸着那幅画像。

“姑爷，你说就你现在这幅鬼样子，姐姐回来了还会喜欢你吗？”

“笃”

果不其然，对付重锦的毒舌，张敬澄照搬对付缇黛丝的招数：敲脑门。

重锦揉着被敲疼的那处，心中似乎松缓了些。心道：“唉，不愿休息便不休息吧，若是睡去，也是因为噩梦惊觉而起。还不如让他出来晒晒太阳更好些。另外，不知怎的，姑爷今天的心情比每天的要放松的多。也许是放下了？不去想啦，我一个小孩子想这么些不嫌累。每天快快乐乐的玩耍多好啊。哎呀，可是，姐姐哪里去了呢？真叫人操心，姐姐不在，那些人给我画的妆难看死了，还得我每天求着母后。”

重锦推着张敬澄巡视完一圈御花园后，便准备回鸢阁吃早膳。毕竟天已经不早了，再不吃就该吃午膳了。

正走到半途，王妃正好刚从鸢阁那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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