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老神仙【下】

不知过去了何年何月。

老神仙睡的够了，终于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眼前所看到的，依然还是白云蓝天，一如既往的惬意美好。

坐起身子，老神仙禁不住的伸个懒腰，准备回去天庭之上。然而，他不经意间的往下瞟去一眼，立刻就是大吃一惊。

就只见，是被自己施展过了法力、变得狂暴异常的长河，居然兀自宽阔许多，水势平缓，波浪轻轻，岸边更有香花嫩草点缀，一片的生机盎然。

而且的，离着河边不大远的地方，居然还有一众凡人聚集。不同于先前部落那样的身披兽皮，他们各个身着素衣，眼神也要清澈明亮许多。众人当中，有个年长些的教学先生，独他一人朗声说话。

其余都是他的学生，聚精会神的，都在悉心聆听教诲。

老神仙见状，气又不打一处来了。

刚要发火动手。他却又是看见了，先生讲完了学，众位学生也就散了，各自寻找地方歇息。其中两个走到河边，左右的来回张望，看来是要等船过河。

另外有个年长些的，模样稳重，他是找来大大小小不少的鹅卵石，下襟兜着，一股脑的倒在教学先生面前。随后用着一根树枝，是在地上横横竖竖的各画了十数下，形成了一方棋盘。

“哎呦？”

这一下，老神仙登时来了兴致。

他能看的出来，师生二人是要准备弈棋。而这弈棋，正是许许多多年前，老神仙为了图个乐子，无意之间将其创造出来。

也没小气，老神仙非但教会各位仙翁道祖，同样也有传给伊祁放勋，让他带到凡间去了。真个万万没有想到，过了千年之后，居然能够流传开来，就连这寻常的夫子学生，也能随时随地相互对弈。

倒要好好看看，凭你这么两个凡人，究竟能有何等棋艺？能否入得了老夫法眼？

“嗯？”

老神仙感觉颇为不可思议。

教学先生与他学生弈棋，居然是将卵石放成一堆，都是随手拿了作为棋子，依次放在地面上的棋盘当中。如此一来，彼此棋子全都混在一处，起先时候还好，可要稍微过上一会儿，棋局变得错综复杂起来，那就非但只是拼搏棋艺，而且还要相互比斗记性，着实有趣的紧。”

坐在云端，老神仙手中捻着雪白长须，看他师生二人分个胜负高下。

棋盘之上，卵石越落越多，越来越是混乱难辨。

而这师生二人，真可谓是针锋相对，旗鼓相当，斗的个激烈异常。直到临近终盘时候，本还稍落下风的学生，忽然的连落几处妙子，居然一下子的扭转乾坤，最终得以反败为胜。

青出于蓝，倒也不足为奇。

可叫老神仙始料不及的是，那先生输了棋局也就罢了，竟然没羞没臊般的凑上前去，非但向着自己学生讨教，而且语气平和，态度更是格外谦卑。

“为人师表，技不如人也就罢了，居然不知羞耻，向着自己学生讨教？！”

看到如此一幕，老神仙原本压下去的心头怒火，霎时间的，又再熊熊燃烧起来。沉下脸色，心里已然打定了主意，非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位先生不可！

“嗯？”

正当老神仙降下祥云，准备去到那位先生跟前时候。无意间的一抬眼，余光瞟见了，远在数百丈外的河面之上，有着一叶小小的木船，晃悠悠的正往这边过来。

木船粗糙。

船头站着个身形粗犷的汉子，衣衫破旧的敞着怀，手中掌着船桨，悠哉哉的划船，时不时的还会呼喝一声。船尾则是坐着个小丫头，六七岁的样子，头上扎了两个羊角小辫，双手捧着下巴，精灵古怪的，张望河两岸的美好风光。

“吵闹！”

正在气头上，老神仙随意的扬了扬手，立刻就有幽兰法力窜出。只霎时间，就在小船前方不远地方，河心生出大大小小十数个的漩涡，变得凶险异常。莫说是它一叶小船，即便是条深渊里的老龙，天大的本事，那也休想通过半分！

随后，老神仙化作一位苍发老者，从着不远地方走到近前。也没多打招呼，直接盘膝坐在了教学先生对面，指了指地面上的棋盘。

也在心里盘算好了。

区区一介凡人，能与自己下一盘棋，实在是他千年修不来的福气。得胜自然不必想了，可要没有什么本事，完全不堪一击，白白浪费自己时间的话，那么可就绝不客气！

定要再次施展浩瀚法力，使得脚下这片神州大地，从此再无片刻安宁！

“老人家，晚辈这边有礼了。”

教学先生聪慧，看到来了一位苍发老者，从着他的神情举止，已经猜得到了意图。

只不过的，教学先生懂得礼数，还是先站起来，恭恭敬敬的，对着老神仙行了个礼。那边一众学生，就连站在河边等待船来的两个，也是全部围拢过来，同样毕恭毕敬的，对着老神仙躬身行礼。

看到老神仙不为所动，教学先生也不矫情介意，重新坐好之后，开始再一次的对弈。

自然的，老神仙可没把个凡人放在眼里。毕竟将将坐在云端之上，已经看了个清清楚楚，棋艺只是马马虎虎而已。

“这先生，刚才老夫路过时候看见，你与自己学生对坐弈棋。哼哼，输了也就罢了，怎的还会不顾师长威严，向你自己学生讨教？！”

棋盘当中落下了二十余枚卵石，老神仙抬起眼皮，随意瞟了瞟对面的教学先生，忍不住的撇了撇嘴。

“嗯……”

教学先生思量片刻，才在棋盘当中落下一子，神色泰然的，笑着对老神仙说话。

“向着别人讨教，哪怕就是自己学生，又有什么打紧？”

“什么？”

“老人家，这世上的万事万物，好比一座座的高山，高到直冲云霄，难以望见顶峰。身为先生，我教诸位学生学识，帮助快些登高望远。可要换了另外一座高山，晚辈可能落后别人极远，甚至只在高山脚下，仰望山峰入云罢了。”

“与其爱惜颜面，自己慢吞吞的摸索。何不放低姿态，虚心向着他人求教？如此走了捷径，岂不能够快些攀登，早早领略高处风光？”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教学先生的说话，实在通俗易懂。

老神仙贵为天庭神尊，拥有无上智慧，怎能听不明白？蹙起眉头，这才稍稍抬起头来，正眼打量自己对面这位凡人先生数眼。

就只见他，身形宽阔，容貌甚伟，举手投足之间，居然颇有几分大家风范。

“哼哼。先生肯定并不知晓，高在万丈之上，可有天庭神尊矗立云端，俯视世间万物一切。他等法力高强，呼风唤雨，搬山移湖，能够轻而易举的，做到难以想象事情。”

“算你有着再多学问，与之相比，不也依然微不足道？更何况，过了百年之后，不是照样化为一堆泥土，还能如何？”

“嗯……”

教学先生思量片刻，却是莞尔一笑，他又继续回答。

“老人家，确实百年之后，晚辈必定化作一堆尘土，再无用处。然而毕生所学知识，却能尽数传授学生，从此为他所用。学生成为老师，老师再有学生，长此以往，若有哪位天生奇才，能够博采各家所长，融会贯通，浓缩以为精华。久而久之，不定千年之后，我等虽无逆鳞，却能深潜海渊之下，仍无羽翼，却能凌驾云端之上。甚至到了万年时候，能够窥探宇宙奥妙，拨动乾坤。”

“呜呼，可与神站否？”

“……”

“呜呼，可与神站否？”

“呜呼，可与神战否？”

听到教学先生说出这种话来，老神仙非但没有着急发怒，反倒觉着格外好笑。刚要出言讥讽，却又不经意的一低头，老神仙这才诧异的发现，自己落子太过随意潇洒，完全没将对手放在眼里，以致于现在棋局形势明了，仅仅只在中盘，居然稍稍落在下风。

这一下，老神仙着实忍不了了。

虽然弈棋为他所创。然而因为太过懒散，老神仙的棋艺并不怎么了得。偶尔的与道祖仙翁弈棋，落了下风，也会故意的耍赖遁走。

至于面对玉兆帝昆。

两个边在相互奚落，边在快速落子。甚至有次输得急了，老神仙是将龙魄寒枪甩飞出去。是你赢了，赌注老夫丢到凡间去了，也算给你过了，去捡去吧。

可再怎样，老神仙贵为天庭神尊，若要败在一位凡人手下，岂不会让其他仙佛耻笑？！

“噌的一下，老神仙心头火起！

凭你区区凡胎肉身，也敢大言不惭，说出这等狂妄话语！手心一紧，掌中卵石便被握的粉碎，老神仙就要施展神通，好教你等凡人瞧瞧，究竟何为云泥之别！

“喂！你们要过河么？”

也就在此时。从着不远处的河面之上，传来了个清灵且又稚嫩的声音。

这一声，自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老神仙忙转回头，清楚看到了河面上的情形，满脸的不可思议。就只见，不远处的河岸边上，木船安安稳稳的靠在那里，汉子掐腰站在船头，小丫头立在船心，正往这边来来回回招手。

老神仙满心惊愕！

自己法力何等强横？！

就凭这么一艘小船，若敢沾上一星半点，轻者被其撞个四分五裂，重者会被扯入狂暴漩涡当中，葬身河底，成为鱼虾腹中之物。凭什么，能够这样完好无损的、活生生的站在眼前？

如此不可思议，老神仙立刻汇聚法力于眼前，去看究竟发生何事。

“啊哈哈哈哈！”

稍有片刻，老神仙忍不住的朗声大笑。

那颗握碎在手心中的卵石，已然变得完好如初，被他轻轻的放在身旁地上。

“这位先生，老夫认输了。”

站起身，对着教学先生行了个礼。

老神仙径直的走到河边，跳上了船。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又和汉子说了些什么，那汉子随即点了点头，居然挥动船桨，撑着离开了河边，直接顺流而下去了。

留下来教书先生与他的一众学生，呆愣愣的站在原地，一个个大眼瞪小眼的，不知所措。

“哼哼。”

等到老神仙说完停了下来，玉兆帝昆只有冷笑几声。

“老头，依着你的意思，，这些猴儿变成为的家伙，终有一日，能够来到本尊冷霄宝殿之上，掀了神龛玉案不成？”

“好，本尊倒要等着看看！等着真个过了万年之后，是否有着天大般的本事，可与神战否！”

说完了话，帝昆收回自己精神。

只闻“呜”的一声，小猴儿身上骤然冒出金光。亮的耀眼夺目，亮的璀璨灿烂，将其团团围拢包裹，托浮在了半空之中。

又在须臾之间，金光化作一道厉闪，脱离开了小猴儿身子，直冲云霄而去。

而那小猴儿，完全来不及的反应。叽也没能叽一声，如同忽然落入熊熊烈焰之中，眨眼之间，身子已然化作点点灰烬，即要随风消散。

“你这猢狲，该是命里颇有福缘，能够再次遇见老夫。”

目光慈爱和蔼，老神仙悠悠然的抬起手，幽兰法力流淌而出，竟将那团灰烬牢牢定住。

不慌不忙的，再将五指微微张开。灰烬便如活了一般，簇拥着，缓缓聚集在了一起，竟然化作一枚玲珑小石，剔透晶莹。

与此同时，老神仙端起手中宝贝葫芦，吹气开了封盖。葫芦里面装的，是他从个唤作杜康的凡人那里得来、一种极猛极烈的美酒。酒气芬芳四溢，醇香沁人心脾，吃在老神仙的口中，初时辛辣难当，仿佛有只跳脱猴儿钻入腹中，辗转翻腾，搅闹不停。

然而待到酒劲上涌，便会觉着浑身火热，毛孔张开，似有无穷活力蓬勃而生，说不出的惬意畅快！

“啊！”

一番酣畅淋漓过后。双眼微眯，老神仙尤在慢慢回味。

然而等他扭回头的时候，着实的是吓了一跳！

将才只顾吃酒畅快，手臂高举，五指张开，居然忘了收住法力。

小猴儿化作玲珑小石，受到如此浩瀚法力滋养，已然有了灵性。而在此时此刻，小石竟已变得巨大无比，高三丈许，围圆二丈有余，上有九窍八孔，甚至生出仙气环绕，莹莹放光！

“哎呀呀！”

酒劲正兴，老神仙见着煞是漂亮，倒也满心欢喜，并不可惜自己法力。

“啊哈哈哈！你个小家伙，与着老夫有缘，赠这许多法力于你，倒也不算可惜！只不过啊，待你日后脱胎出世，立足天地之间时候，闯下什么祸端出来，莫要牵连老夫便好！”

朗声笑着，老神仙飘然一袖挥出，将那灵石悬空而起。念动法决，顺势将其送入虚空，落在一座仙山之巅。汲日月精华，聚天地灵气，等待以后横空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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