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长鞭戒下总无情，旧日缠恋估断恩

第三章 长鞭戒下总无情，旧日缠恋估断恩

将衣袖拢好，语薇看着他眼睛的位置：“你是如何确定我的伤口的？”

“刚才那名弟子叫萧芊，她与越芙走的最近，你得罪了越芙，于她也要小心一些。”

柳扶风答非所问，离开了。语薇看着他行去，心中疑惑更甚，想到那夜，他在竹林中给她疗伤，雾虽大，但他的眼上，因自己匕首削落时，却是没有蒙着白布。

方才萧芊约他竹林相见，不知他二人是否真的会去。

事实是，柳扶风给她包扎完，立刻就找了萧芊。

也才知道，自己中了越芙授意萧芊所下的蛊毒，怪不得见到语薇受伤，他会有异常之感。

萧芊是苗疆女子，擅长炼蛊。

越芙本来是想让萧芊给柳扶风和语薇二人下一些情药，好令路尘和一众弟子看到。哪知萧芊为了验证自己的情蛊是否对盲人也有效，便在不知不觉中，给柳扶风种下。

只要是当夜第一个出现在中蛊人眼前的女子，便会牵引他的情绪，气血。除非两情相悦，结合之后，这汹涌的情绪才会得解。

其实不知还好，一旦知道，总是想着让她为自己解蛊。

这竹林，似与她结下了不解之缘。语薇躺在床上，左右想着，即便柳扶风眼盲，但他听声辨位的本事不错，识人也根本不用双眼，不知是否会识破她。

为确定柳扶风是否真的识破了她，语薇起身，往烛台上燃了一些粉末，确定秀琴秋萍二人熟睡，才着了夜行衣，前往竹林。

今夜竹林没有箫声，深处空无一人，难道他们二人没有来此？

一无所获，语薇正打算返回，却发现一处竹编的桌台上，飘着与薄雾相融的茶烟。

他的白衣与白雾笼罩，着实难以察觉。

语薇不怠慢，拔出匕首，若她所料不错，她拔匕首的声音，当被他听入。

但她万万没想到，柳扶风背后靠着竹竿而立，她匕首触及他衣物，他都恍若未觉。

只在她犹豫的顷刻，柳扶风才忽的抬手，出其不意的抓住了她握着匕首的手腕。要收回已来不及，只得发动另一只手中的袖箭。

柳扶风听声辨位，拉着她的手，往一旁一带，袖箭射偏，落到了竹竿之上。

有了经验，柳扶风制住了她另一只手。

双手被制，语薇下意识用足前踏，但她已失先机，柳扶风后退，她整个人被他带着前行。

竹叶簌簌而落，只退了几步，柳扶风便靠上了竹竿，语薇不由得整个人向他身上靠去，避开唇，顷刻接触，不及反应，又被他一个转身，位置调转，换成了语薇背靠竹竿，再是一阵竹叶飘落。

自己蒙着面纱，是自欺欺人，但目光总不经意落在他的唇上，而柳扶风虽紧紧握着她双手，离得虽近，却总保持着该有的分寸。

一瞬间恍神，语薇用力挣扎着手腕，而柳扶风也未坚持，松开了她。

竟忘了此行目的，仓惶而逃。

回到屋里，迷香都还未燃尽，窗推开缝隙令烟散去，赶紧换下夜行衣。

安顿好后，才发觉自己心跳不已，闭上眼都是那一瞬的接触，与他近在咫尺的唇。

次日起，柳扶风便开始教她习武，语薇总有些不自在。看不到他的眼，目光总不自觉落到他唇上。

指点招式，哪怕只是触碰到衣袖而已，她都会有些慌乱的避开。

晨演罢，语薇试探性询问：“师兄昨夜可去过竹林？”

“去过。”柳扶风回答简单。

“那你是靠什么识人？”

柳扶风面向她：“足步、声音、香味、记忆，还有感觉。”

“你既然看不见，又靠什么记忆？”

柳扶风浅浅一笑：“可能，也许将来你会知道。”

柳扶风说罢，邀她去食堂吃早餐。

越芙还在与路尘怄气，今日负责演武的是她的母亲越轻眉，她不愿再在母亲眼皮子底下起风波，借食堂之时又在为难语薇。

语薇的饭菜被特殊照顾，越芙本想看她出丑，没成想，她只是放下碗筷独自离开了食堂。

语薇一去，上午的课，她便没有参加。柳扶风有疑，却未多思，直到午时休息时分，忽然心口剧痛，他猜测与蛊物有关，方询问秀琴二人语薇下落，但好像她并不在重华。

上次是因她受伤，牵动蛊物，这一次又是什么？

但柳扶风空知她有难，却丝毫确定不了她的位置。

萧芊时刻注意着他，是为确定自己的测试品是否有效。但看到萧芊，柳扶风便恢复神态，免被她看出端倪。

语薇不去辩解，匆匆从食堂出来，是因为她的碗筷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在无人处，她打开纸条，上面写着：徐镇镇口小店。

躲过守卫门徒，来到徐镇镇口。

店内。

那人面上也带了一个面具，一样只露了眼与唇，只是她的身形更像一个女子。

那人坐在桌前，摆了一丁点的碗碟，一只酒杯，和一小壶酒。店内再无余人，连店家小二都不知所踪。

语薇走进店里，那人刚刚斟了一杯，头都没抬，从袖里甩出一根长鞭打在语薇身上。

语薇吃了一记，却不声不响。

“脱去外衣。”那女子以声音听来约么有些年纪，却不是年迈之人。

但语薇身着，是重华弟子服的其中一套，而这女子让她脱去外衣，仅仅是为了不被看出痕迹。

语薇跪下，依旧不做声，只任得那人站起来在她身上鞭打，口中尽是些辱骂的话。

等那人打的够了，复问：“还记得你的目的吗？”

“不敢忘。”语薇声音如同木石：“门主……能不能让我见见我父母？”

她话一出口，对方又一长鞭，这一鞭用足了力气，打的语薇唇角呕了血。语薇也不知，为何她听了自己的话，更是恼怒，三鞭过后已昏迷在地。那人更待打，忽有一人冲出，握着了她的鞭子。

那人一身黑衣，虎口被震出血来。看着那女子道：“再打她就没命了！”

那女子收回鞭子：“终于知道出来了？”

“你为了逼我现身，竟对她下如此狠手！”

黑衣人回过身，抱着地上的语薇，语气对那女子极为不满。

“你只要不再干涉此事，我便不会再为难她。”

“不再为难？你胁迫她养父母，让她杀人就不是为难她？既然必须杀人，那我替她杀！”

“此事，必须由她来做，任何人都不行。你若再擅自参与，这便是她的下场。”

黑衣人苦笑一声：“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为何如此狠心，她可是你亲生女儿！”

“住嘴！”

那女子一鞭子落在他身旁地上，青砖都被打出一道裂缝：“再说一句，连你也打！”

“我只是不明白，同样是你的孩子，你为何对她如此狠心！”

那女子将鞭子狠狠砸在桌上，桌子应鞭而裂：“滚！”

黑衣人将语薇抱走，且将她的外衣盖在被打出血迹的里衣上。那女子独自在店里，身子因气愤微微发抖，将店里的陈设砸了个精光。

这家店主人得了一锭银子，被吩咐无事不得出来，此刻听闻声音，直吓得缩成一团，更别提出来指责。

黑衣人从腰间掏出面具带上，他赫然正是那夜劝语薇离开重华的人。

他闯重华之事被他母亲，也就是刚才的黑衣女子发觉，才有今日语薇被毒打之祸。追他的那些黑衣人，也都是他母亲的属下，就是为了阻止他参与重华刺杀。

语薇悠悠醒转，直觉得全身疼痛，耳边听到有人问：“你醒了？”

天色已晚，语薇听到陌生声音，一下便清醒过来，但看到黑衣人，却放松下来。她虽不知道这个黑衣人便是她的少门主兼兄长，但也知道，他是自己真实身份的同门。

“我怎么在这里？”

她身处的，乃是客栈。

黑衣人将煮好的药递过来：“我英雄救美，路过镇口小店，看见你被人欺负，就把你救了。”

她是他妹妹这件事，她并不知情。

“你救我？”

“不然呢？你觉得我没有这个本事？”

语薇不答，那人又递过药：“有些烫，慢点喝。”

语薇无心喝药，就要起身。

“你做什么？”

“回重华。”

黑衣人将药碗重重放下：“我救了你，你连问都不问，好歹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吧？想回去？也行，你打得过我，我就放你回去。”

“请教恩公姓名。”

黑衣人手一挥：“问的不够诚心。”见语薇不动，又道：“除非你喝了这碗药。”

语薇端起药来，饮下后方对他道了声：“谢谢。”

“你要真谢我，就听我的，在这过了夜再走。”

“再过一刻，重华的山门就关了，我不想被人发觉我离开过。”

“你这一身伤，回去才会引起怀疑。”

伤都在暗处:“我不会被发觉的。”

“我说我们至少见过两面了，你就对我……没有一点好奇？”

“你这装束，分明也是门中人，是她派来监视我的，我何必好奇。”

“诶……你这人，怎么就不能相信一下别人是对你真的好呢？”

语薇忍痛起身：“我的确不相信，门主身边的人，能对我好到哪里去。”

回到重华，已是晚课时分，依然是越轻眉主持。语薇迟到，引起了越轻眉注意的注意，点名切磋时，便点了她。

语薇有伤在身，不愿动武，本想应付了事，却偏偏遇上越芙自告奋勇的要与她对武切磋。

语薇心下厌烦，但又无可奈何：“弟子初入重华，无法与师姐对武……”

“这不是对武，是同门之间切磋，再由长老提点，放心，我会指点你的。”

“我……”

不等语薇再言，越芙持剑攻来，语薇只习得一些粗浅的入门招式，只得以此应对。

越芙本身对她有怨，下手虽不重，却也不轻，但她不曾想到语薇受伤在先，几招过后，伤口裂开，映的背上一片血红。

越芙看不到，但其他弟子却看的清清楚楚，语薇本心中不甘，硬是忍着伤痛，与越芙对招，越芙这一招还是使足了力。路尘立刻出来接下了越芙这一剑。

同时，柳扶风也上前来，拉住语薇的手臂，阻止她再斗下去。

路尘拦住越芙一击，又引得了越芙不满。

语薇因失血，有些昏沉，听柳扶风向莫以名道：“师叔！她受了伤，需要急治！”

语薇看向他蒙在白布下的双眼，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受伤的？是从招式之间传出的声音吗？

语薇因失血而昏迷，但她背上的伤也得到了及时的医治。

路尘只回头看了一眼语薇，越芙的剑便向他递来：“你心疼她……是吗？”

路尘心底莫名生起一股怒火：“师妹要战，路尘奉陪。”

“你迫不及待，要为她出头了？”

“你处处针对她，不过是以为我喜欢她而已。你嫉妒所有人，不允许任何女弟子靠近我，我怎会不知。”

越芙还从未受到过路尘的苛责。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对她动心。”

越芙的声音很大，将众弟子的目光拉回到他二人身上。

偌大的演武场寂静的能听到树叶飘落的声音。越芙势必要他一个回答，一众弟子都默不作声。

熙熙攘攘中，路尘也愣了很久。为了避免给语薇造成麻烦，他已经在刻意回避了。

“说啊！”越芙直逼着他。

“你真的要知道吗。”

路尘道:“也好，那今日，我就与你说个明白。不管往日我们有过什么，从今日起，一刀两断。”

“你说什么？”

“你嚣张跋扈的性子，早就有人看不惯了，没有了越、莫两位师叔，你以为有几个人会附和你？这里又哪个弟子不比你强。”

“别说了！”

越芙忍了忍，抬眼道:“我嚣张，跋扈？对，我有这个资本，你有吗。你不过就是一个掌门唯一入室弟子的身份而已。袒护那个语薇是吧？你放心，日后，她在重华，绝不会好过。”

“够了！”越轻眉立刻起身：“这里是演武堂，你们两个成何体统！芙儿，跟我走！”

“我不！”

越芙反抗无效，被越轻眉拖着手腕离开了众目睽睽之下。

众弟子都散了，路尘最后一个离开，步子行的异常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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