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第一次死亡

“所以你不要觉得李允裳可怜，她只是想姐姐了。”

尉晚慢慢的往前走着：“他们姐妹俩的死和恐怖传说脱不了关系，只要咱们把这些弄清楚……”

“其实也没什么用。”

尉晚沉默了一下：“确实没什么用。”

闵乐打着手电筒自顾自的往前走，尉晚刚想说什么，只觉得地面在轻微的震动，而且有什么东西在从身后极速的靠近过来，尉晚心里一惊，急忙去拉闵乐。

什么东西糊住了我的眼睛？

尉晚只听到了滋啦的一声，然后眼前就模糊起来，他收回去拉闵乐的手，揉揉自己的双眼。

一声不吭的女孩就躺在血泊中，在自己的脚边。

一窝一窝的蛆虫和老鼠铺天盖地的过来，顷刻间就覆盖了这具小小的尸体，发出嗡嗡的乱响。

“啊……”

那一声滋啦是划破血肉、把人一分为二的动静。

蒙蔽了双眼的是她滚烫的血。

尉晚静静的把手电筒照到闵乐的身上，加害者们一哄而散，消失在石砾小草中，悄无声息了。

颤抖的指尖还没碰到逐渐冰凉的尸体，尉晚茫然的眨眨眼睛，地上突然变得无比干净，而自己正保持着快要跪下来的拾捡动作，闵乐一脸看白痴的样子看着他。

“干嘛呢？”

“嗯？”尉晚抿抿嘴唇，皱着眉看向闵乐，有点不敢相信的歪头：“什么？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什么？你突然怎么了？”闵乐嗤笑一声，赶紧把他拉起来：“你刚才说完话就突然不理我了，一直在发呆，我以为你突然中邪了。”

尉晚喃喃自语：“也许真的是中邪了……”

“又叨咕什么呢？”

“不，没什么……”尉晚仔细的凑近闵乐看了又看，微微点头：“我是在想她的事情呢。”

闵乐不屑：“所以，想明白了？”

“没有。”尉晚推着闵乐往前走，声音低沉：“也许其实一切都没有关联呢？唉……走吧、走吧，先出去，我饿了。”

“两眼一睁就是吃啊。”

尉晚沉默了一下，摸了摸闵乐的头发，把上面的一条蛆拣下来，扔到一旁，轻轻的回头看了一眼。

黑洞洞的隧道发出崆崆的声响，瘦高的黑色身影就静悄悄的慢悠悠的跟在他们身后，宽大的斗篷下拖着一把巨大的闪着红光的镰刀，在地上划出一道新鲜的痕迹。

收割生命？威胁和警告？

尉晚收回目光，紧紧抓着闵乐的袖子往前走。

中央城区，16：11p.m，第一商贸大厦。

“我可不是自己想来的，都怪大姐拜托我了。”

“嗯，我知道。”

范无咎啃着冰淇淋满眼的不屑：“你这口是心非倒是和八妹学到骨髓了……呃，精髓，学的一点不差。”

朔洄听后面色一沉，抱着东西噌噌往前走，廿什川嚼着冰棒呆呆的眨眨眼睛：“小十二跑那么快做什么呀？”

资浥铭走到车旁，把拎着的两大包东西塞进后备箱，忽然他被朔洄推了一下，回头看看，轻笑：“嗯，还有什么缺的？”

“没买果冻……小十要吃的！”朔洄赶紧用胳膊捅了捅在一边傻站着的廿什川，故意大声：“小十想吃果冻了对吧？就是那种弹弹软软还带着水果香的东西！”

“嗯？我？”廿什川指了指自己，愣了好一会才点点头：“嗯，我也想尝尝，四哥，我也想吃。”

“我我我！”范无咎高高的举手：“小跟班！我！”

我这是养了一帮活祖宗。资浥铭勉强勾起唇角笑，无奈的又回去地下超市买果冻——身后跟着三个吞金兽，他们东张西望的偷感十足，没一会购物车就又满了。

“哦，薯片味的果冻，辣条味的果冻……”

朔洄移开目光，拽了拽廿什川，廿什川肉眼可见的慌张了一下，把范无咎拉了过来，挡在身前。

“嘛呀？嘛呀！”范无咎差点一撒手摔了怀里的两罐糖渍罐头，他猛烈摇头：“我就拿了俩这！我发誓！”

资浥铭没什么表情的静静的看了他们一会。

资浥铭付完款，把两大包东西甩给这三只吞金兽，语气平淡：“五五分，我也要，钱可是我花的。”

听取哀声一片。

“一帮小混蛋。”资浥铭去开车：“估计大姐和老谢已经把粽子包出来了，赶紧回去帮忙吧。”

今天无相宠物店的所有小动物都有一份全肉加全蔬的营养罐头和脱水鸡胸肉脯，范无咎看着也有点眼馋，被一脸无语想要出声笑骂的朔洄拎走了。

“小五还在关口，估计很晚赶回来。”白伊泽把粽叶一张一张的平铺在桌子上，用筷子拨出糯米，看了一眼搅拌馅料的资浥铭：“小九有八妹照顾，不用担心，我已经托大庆他们送一些粽子过去了。”

资浥铭把搅拌好的馅料用勺子挖出来，在糯米中心按出一个洞，填满，然后继续下一个，一声不吭。

“我多做一些，然后你一会给乔先生送一些吧？或者闹市的那个唐小姐……你朋友不是很多么？”白伊泽笑了笑，转移话题：“晚上的时候去集市看看吧？听说北菜市场门口的那条街新弄了一个什么庙会。”

在桌子底下偷偷吃馅料的廿什川闻言探出脑袋，眨巴着眼睛：“我也要去玩，看花灯，吃好吃的！小十二也想去的对不对？小十二？”

朔洄抿抿嘴唇，不太情愿：“嗯，对，陪你去。”

“关口那边每年都在变化，商路莫测，现在已经富裕了很多，你上次不是说想要什么——什么来着？”

“酒，昆仑池褚迎家的昆山莲酿雪。”

白伊泽笑了笑：“你和远在东南端的小五念叨半年多了，他也说了会想办法把大西北的新鲜酒酿弄到手，他可在乎你了，小资。”

“听说东南端不太安生。”

几乎快被当成哑巴的谢必安终于开了口，声调轻快，好像是终于可以插上嘴了：“从前几年开始的，不过最近这一年更加明显，因为金鸟嘴瀑布逆流，疑似大裂缝又出世了，不过还没有明确的证据。”

“已经影响到东南端了啊……谁在那儿？”

谢必安又闭了嘴，继续默默的把泡好的粽叶捞出来，悄悄的看了一眼白伊泽，她抿抿嘴唇：“就是小五，目前是小五……以前是小十一。”

朔洄吃馅料的动作停了停，低垂下眉眼，一言不发的继续往嘴里塞，资浥铭只看了他一眼。

“我饿了，大姐。”

白伊泽点点头，端着一盖帘粽子去锅里蒸。

窗外有人放烟花，炸裂在天空，回荡在楼层之间，廿什川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揉着一只小猫儿的耳朵，呆愣愣的看天。

你总是给我一种感觉，一种你的理性还存在的感觉。资浥铭破天荒的点了一根烟，夹在指尖，依靠在门框上，在廿什川回头看过来的时候移开了目光。

“四哥，怎么不见三哥呀？”廿什川微微仰着头，黝黑的眼睛里透露着纯真无邪：“二哥也是啊，也没来，还有六姐和谁来着……反正都不在！”

“他们在守着自己的山呢。”资浥铭吸了一口烟，过了几秒，有些淡的烟雾才从嘴巴里钻出来，他摸了摸廿什川的头，声音轻轻：“大家都很忙的，没有时间总是聚在一起……或许你可以多陪我们。至少我们在这里。”

“我想小龙了。”

资浥铭捻捻手指，一条冰晶一样的小家伙就自他的指尖慢慢的浮现出身形了，她摇摆着尾巴，顶着稚嫩的龙角飘过去，打了个呵欠，盘在廿什川的头顶。

“还有雪莲花！”

雪莲花吗？让我想想它的样子……

明明昆仑山上的一切都该记在脑子里的，哪怕是下过的每场雪、每一片雪花，它们的形状、花纹，喜欢飘到哪里，什么地方雪厚，什么地方最先冒出嫩草……

资浥铭微微蹙眉，看着自己的手心，冒出来的寒气却不知该怎么凝结，它们飘来飘去的，随后噗一下消散了。

“怎么了？”

“换一个吧？”

廿什川想了好久，眼睛看过来：“我依稀记得山上总会来一个人，起初他小小的，只愿意待在日月池，躲在人群里偷偷的探头，后来他长高了很多啊，比我都高了，但是也不爱说话了。”

不过山上并没有因此就又变的冷冷清清，虽然他开始淡漠无言，但是来的次数更多了，有时候拿着一兜子小红果，有时候拎着两壶酒，廿什川很喜欢那个闻起来很香但是尝起来很差劲的东西。

因为每次那两壶东西出现在昆仑的桌子上，那个人就会留下来，然后跟着小十一满山跑，陪尚且年幼的他们胡闹，不过留下来的一小段时间内他会傻傻的，廿什川感觉比他自己还傻，因为那个人话都说不利索。

然后昆仑也会变得傻乎乎的，还会哭，有时候就倒在雪地里，眼神迷离的看着天，有时候他就躺在那个人的怀里，一边喝着热茶一边笑。

“他还好吗？我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不知道。”

“为什么会不知道？”廿什川一边嚼着点心一边抬头看天：“你们关系很好，不是吗？我还听过他对你说的悄悄话呢，他给你写了诗，他说你是他的山，他的海。”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啊。”

“他也像沫沫一样么？就那样……回家了？”

资浥铭抽了一口烟，看着烟头明灭的亮光 ，无可奈何的轻轻点头：“对，回家了，家很好，他不想离开了。”

“原来是这样啊，但是我很想他。”廿什川笑了笑，摸了摸头顶上困倦的小龙：“四哥也是，对吧？”

“嗯，对……没错。”

“四哥记着去看看他，一个人在家其实也很无聊。”

资浥铭微微蹙眉：“嗯，是啊。”

幸好，思念无声。

震耳欲聋？并不会……大概不会的。

他们只是在年少的时候遇见了不该遇见的过于惊艳的人了，然后相见相识和相知相惜，最后的离别谁也没有先提起，但是谁都在默默的等待着那一刻。

然后啪的一声，所有东西都断了。

摔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至少对于那时候的昆仑来说是的，他看着不再稚嫩的他，都快碎了，心里的苦难说不出口也咽不下去，就硬生生的卡在齿舌间。

这是一个谁先说出口谁就输了的游戏。

对于箜篌和安梦韶来说很幼稚，但是对于昆仑和刚刚成年的短生种三无枝来说却是永远也走不出来的噩梦。

他们以为可以相伴一生，他们以为彼此最为相爱，他们以为五人齐聚的日子漫长无终，他们以为……

以为自己都没有错。

可事实就是他们确实毫无错处——甚至他们都在试图拯救自己，只是其中一个人选择了逃避。

“我从来没有想过某一天会抓住族詮，他太自由了。简直是被一阵风托起来的。”资浥铭苦笑：“可能我最后悔的事之一就是被他养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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