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无畏称勇 求变称新

“我在书上看过，狼是铜头铁骨豆腐腰，要从侧边打它，才能打中要害。”金如玉看了看那恶狼的两侧，空旷的树林和大块空地，是为自己计划天赐的舞台，于是也放下犹豫，指挥下去，“咱们分开，从两边攻上去，陆姐姐还有一发子弹，狼头一定会对着你！我就找机会给它一闷棍！”

“能行吗？万一它冲着你怎么办？”陆四妹担忧起来。

“不会的！它怕那把手枪，又觉得我没什么本事，狼头一定对着你！哪怕有万一，陆姐姐你直接背后一枪打死它！”

金如玉的语气很自信，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不等陆四妹回答，也怕那老狼再有动作，再度低下身子，“还是数到三！咱们两边跑！”

但在开始倒数前，金如玉想起来刚才千钧一发的时刻，心中还是不免闪过一丝担忧，所以不由闭上眼片刻，定了定心神，“如果有什么意外，我相信陆姐姐你的判断！”

“好！咱们一起！跑！”

陆四妹对于金如玉的最后一句话也很意外，但很快，她便觉得那没什么重要的，现在能有人站出来做计划，还愿意担着风险，做些弥补，不论是谁，都应该献上赞叹，何况是个比自己还要年幼的姑娘，所以不管是命令还是恳求，答应即可。于是，两人心照不宣，根本不用倒数，转头就分列两边，脚下踩着风似地跑了起来，把那稳坐钓鱼台的老狼吓得退了半步。

“来呀！来这里！来呀！”金如玉虽然计划得有模有样，但跑出去没几步，和陆四妹的差距就藏不住了，到底一个整天坐在书桌前，一个浪迹山川河流，但金如玉也聪明，看见陆四妹快过自己一个身位还多，急中生智拍打起木棍，对着那恶狼呼喊，趁它慌乱之际吸引它的注意力，好让它顾不得头尾。她其实心中还是有些忧虑，怕自己没法一棍子打中，所以希望狼头能冲着自己，好给陆四妹一枪毙命的机会。

可那恶狼却出乎意料，没有看向金如玉，也没有尽如人意冲着陆四妹，它甚至没有站定不动，反而如离弦之箭，忽然朝两人相反的方向窜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将大尾巴拖在地上，扬起阵阵尘埃。

“陆姐姐！快开枪！”

“不行！那畜生在横跳！”

金如玉看到预料之外的情况，但好歹余光瞥见那头老狼是背朝这边，连忙叫陆四妹准备开枪，却没想到陆四妹已经站定瞄准姿势，却迟迟没有扣动扳机，再向恶狼所去的方向看，一阵灰蒙蒙，在黎明前格外浑浊，其中似乎有个黑影，从左到右上蹿下跳，没个停的时候，要是贸然开枪，确实会浪费两人最后一发子弹。

就在这犹豫之际，那恶狼不知何时调转了头，利爪突然撕破烟雾，竟出人意料地像头蛮牛一般，直直冲陆四妹顶撞过来，陆四妹躲闪不及，只得将手枪快速挡在身前，随着两者相撞摔倒在地，手枪也飞到了身后几米远的地方。唯一庆幸的是，她没有被吓得扣下扳机，最后一发子弹还得以留存，但身子已经被压倒在地，双手挡在身前，压着狼头脖子处，加上老狼身后松软的地面借不到力，才勉强没有被咬倒，但近在咫尺的狼牙，裹挟着血腥味，似乎也在诉说“胜负已分”。

“陆姐姐！”

但那老狼虽然狡猾，却把金如玉想简单了，它以为另一个人类看到眼前的景象，早就吓得逃走了，没想到反而听见了一声怒吼。它慌忙舍弃了压在身下的陆四妹，转头看去，正对着金如玉横抡而来的木棒，要不是老狼转头蜷缩起背脊，怕是身子都要被打成两节，而现在则是直挺挺打在狼头上，听得“咚”得一声巨响，不由地后退了两步，爪子支撑不住，松开了陆四妹的衣襟。

金如玉其实没想那么多，她不过是用尽全力，搏命的一挥，谁想第一次就打退了那头恶狼，好像从那双眼睛里冒出的阴森绿光，也被一扫而空，于是想都没想，趁着第一下的余威，抡起了第二下。但一个女学生的力道，终究是差了些，木棍还没离开身子，被恶狼抢先一口咬住了中间，两只爪子也一并伸上去抓挠，像是即便夺不走，也要把它折断似得，一步一甩头向后拉扯，拉得金如玉踉跄起来，几次险些摔坐在地，只能死死握住手中木棍，和那老狼比试着自己并不擅长的力量。

“你这畜牲！我！不会！！放手的！！”金如玉和恶狼拉扯了几个来回，其实也不过一溜烟的功夫，但终究敌不过恶狼力大，一条腿已经跪地，整个身子都随着木棍被那畜牲拖拉着。

“陆姐姐！快。。。”她看见身边陆四妹，正好不容易从泥地里支撑起身子，大口喘着粗气，左手捂着右手手腕，一道猩红从指间流窜到地面上，逶迤而走，本想让她趁机先跑，但话到嘴边，又突然想起自己和陆四妹的承诺，脱口而出的话，竟然也随之一变：“快来！”

陆四妹刚刚起身，一手捂着伤口，一边想找到遗失的手枪落在哪里，趁恶狼与金如玉搏斗时，偷发一枪，但黎明前的天色依旧昏暗，四下看过还是不见踪影，眼见金如玉已经跪坐在地，忽然听见她高喊自己快来，好似如梦初醒一般，连忙飞身跃起，一手抓住木棍的另一端，发力将那狼头抬起，一手扶起已经失去平衡的金如玉，鲜血也染在金如玉的肩头，把两人链接起来。

“往前！走！！”

一身令下，恶狼还没能反应，前爪已经被拉离了地面，刚想松开口躲避，却不料拉扯太久，一颗尖牙扎在木头里进退不得，再寻其他出路已然来不及，虽然是两个女子，合力却也有排山倒海之势，只将那恶狼拖曳在地三四米远，重重撞在身后齐腰粗的树干上，死死压住不得动弹，这才停了下来。

“再来！别停下！”

“再来！”

不知呼喊了多少次，直到树干上都有了个凹陷，两人头顶肩膀沾满落叶，那老狼才松松垮垮瘫到了地上，双目紧闭，舌头耷拉在咧开的大嘴外面，半颗折断的尖牙还卡在木棍正中央，像是两人的战利品，但两人没有细细欣赏的心情，松开手里木棍，不约而同歪倒在地，相互看了一眼，欣赏着各自满身碎叶烂泥的模样，不由同时笑出了声。

“你个小丫头！真是不要命了！”

“我都是计划好的！陆姐姐你才是不要命！都受伤了！”

“这点小伤，等会儿没到城里，恐怕就要好了！嘶！！”陆四妹嘴上说着，想要起身证明自己没问题，不想动作太大，扯到了手上的伤口，引得一阵生疼，不由倒吸一口气。

“我来！轮到我帮陆姐姐你啦！”金如玉连忙站起，小跑到陆四妹身前，双手环抱住陆四妹没有受伤的左胳膊，让她有个借力，缓缓跪坐着直起身来。

“我自已也站得起来！”陆四妹嘴上不饶人，但说话间受伤的手已经被金如玉拉了过去，听得刺啦一声，学生服上难得还有一块干净地方，被撕成了布条，三两下就在伤口处绕了一个活结，恰好能止血，却感觉不到刺痛，前后还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把陆四妹看呆了，惊叹已经到了嘴边，刚要出口，谁想眼前却有一个黑影浮动。

“枪！”她下意识感到危险，伸手向腰间把枪，但摸到腰上空空如也之时，突然想起，还剩一发子弹的手枪，在刚才同恶狼的搏斗中遗落了，连忙借着黎明的天光搜索。

她没有看到手枪，但却看到了原本应该倒在地上的恶狼，不见了踪影。一时，一股恶寒席卷了陆四妹的全身，如同黑夜留下的最后毒计，在太阳初升的刹那，压在她的肩头。

“低头！”

金如玉还在为自己的包扎暗喜，等着陆四妹的惊叹，却等来了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还不及反应，就被陆四妹这个抱入了怀中，而身后那头恶狼丧心病狂的怒吼，带着风声腾空而起，好像要把树林都撕碎一般，席卷过自己头顶，与陆四妹的面门咽喉，不过咫尺之间。

但也恰是此刻，太阳出生，阳光，浮尘，还有别的什么，划破了森林的阴影，一股熟悉的气味席卷而过，周围一切都恢复了寂静，只有恶狼的身躯重重落在地上的闷响，悲鸣伴随四条乱蹬的腿，往不知那个方向逃窜。

紧紧相拥的俩人，只等到声音远去，才敢缓缓抬头，却见一片银白色，映照太阳的光芒，从恶狼逃走方向的另一侧照耀而来，好像另一个太阳，不由眯着双眼，习惯了一会儿才看清，那是张百无身边的白虎。

白虎则没有在意两人的一举一动，它盯着恶狼远去的方向，好像在警戒，防止再有什么变故，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终于心安地甩了一下脑袋，钻进了一旁的灌木林内，阳光也越过了它刚才矗立之所，洒向大地，远处天空放蓝，苍翠山峦染上淡淡金黄。

“总算！你们在这里呀！”熟悉的声音从林子外传来，对两个姑娘来说，却恍如隔世，直到看见飞奔而来的鲁鱼头，才相信天已经放亮，两人相互搀扶起来，拍了拍身上尘土。

“你们俩去哪里了。。。诶！怎么还受伤了！”鲁鱼头小跑到身边，刚准备埋怨不看路的两人，但一低头就看见了陆四妹手上的伤，再回想自己一个人走在前面，回头却发现两人不在，好像也不占道理，后面的话也就说不出口了。

鲁鱼头满脸的焦急，陆四妹也看在眼里，虽然惊魂未定，却也由此想起还在等着他们的张百无，赶紧定了定心神，似乎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还拉住了身边正要辩驳的金如玉，回到了往常的语气：“我们就是迷路了，休息了一下！多亏了鲁大哥你找到我们呀！”

“我。。。我也该回头看一眼的！”陆四妹的声音轻柔，让鲁鱼头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一手摸着后脑勺，眼神犹疑，“我就是想找找进城的路，走得太快了，还是那头老虎拦住我，把我引过来的，当时可吓死我了。”

“那找到路了吗？”金如玉有些气不过，心里还在埋怨鲁鱼头没来救他们。

“当然啦！你看那山上！”这个问题似乎正中鲁鱼头下怀，他连忙回头，指向刚才白虎身后的青山，顺着手指的方向，层层叠叠的青绿之上，一座灰白古朴的宝塔耸立，对着天上白云，但宝塔却并非挺立，好像白云重有千钧，只是轻轻抚过，就让宝塔歪斜到了一边，失了锐气。

“朝见虎丘塔，夜到姑苏城！咱们就快到了！往那里走！”金如玉想起爷爷奶奶从小教她的话，突然出现在眼前，像是他们在天上看着自己，为自己指路，心中不免澎湃起来，嘴里喊话也有了几分力道。

“咱们得赶紧！到城里还能还能赶上早市！”陆四妹好像也被金如玉的精气神感染，站直了身子不再需要搀扶，伤口也不是那么疼了。

原本不知所措的鲁鱼头，看着面前两个姑娘，心中是又担心又懊恼，生怕两人出事，谁想到两人靠自己的力量安安稳稳，甚至还随着阳光照来的方向看向漫漫前路，眼中闪烁着如火的光芒，反而是自己讨没趣，倒像个苏州城里不干活，只会喝茶打牌的懒汉，便也背过身去，脸上浮现一丝苦笑，为自己所为碌碌，所思荒唐。

而在转身之时，脚下传来声响，他寻声猫腰，摸到一个硬物，捡起看了一眼便惊叹一声，转头递到了两个笑容满面的姑娘面前：“这是陆姑娘你的吧？”原来是那把飞落的手枪。

“在这里！可让我寻了老久！”陆四妹看到自己的配枪失而复得，正要接过，但伸手时却是一阵刺痛，右手到半路又缩了回去，吓得金如玉连忙靠上去扶住。

“这枪，这几天我怕是拿不住了。。。”陆四妹又看了一眼枪，低下眼眸摇摇头，侧身挡住了受伤的右手，她用枪不是科班出身，原本就不算打得准，现在右手被抓伤，用左手更是可能伤了自己和身边人，虽然只剩一发子弹，可这个险着实冒不得。

“可。。。”鲁鱼头不知如何是好，他本想担起责任，但又怕没这个本事，而且他也自认为自己虽然毛糙，却有点力气，不至于靠洋枪保命，所以看着陆四妹，等她拿主意。

“我来！”就在两人犹豫之时，金如玉却一把抢过手枪，把两人吓得各自往后退了半步，还是陆四妹手快，连忙把保险给她上了，但也因此被金如玉缩回了手，没能把枪抢过来。

“陆姐姐，没事的！我不开枪！我就是替你拿着，你要用和我说，我给你当个枪架子都行，像是关公身边的周仓！”

金如玉还在开玩笑，却没有看见陆四妹愁上眉头，她原本希望能带着一帮姐妹自立根生，舞刀弄枪，杀出半边天来，可没想到看见金如玉拿起手枪之时，心里竟然一痛，突然希望她能逃过这样的命运，永远不需要懂得如何用兵器。可现在，她却拿着枪站在身旁。

金如玉看陆四妹愁容满面，玩笑话便不说了，端详了一下手中枪，开口道：“没事啦！陆姐姐，我知道的！拿着枪，就要上战场，上了战场，就有伤亡，你是担心我，心疼我对吧？但我不怕！恶狼能打跑，恶人也一样，躲起来不是办法，只有开枪和他们打，才能保住咱们的太湖！保住爷爷奶奶留给我的！”

“。。。那可凶险了！”鲁鱼头不由出声反驳。

“何止凶险，那可能会死的。”金如玉看着鲁鱼头，一句话又惊得他无法作答，便趁着鲁鱼头没话说，继续反问，“可我不拿枪，他们停手了吗？咱们家那么多金银，他们满足了吗？”

她说着激动地两眼泪花，咬牙切齿，“如果我早点用会它，也许。。。也许奶奶也不用死了。”

“妹妹，你拿好！我教你用！”

陆四妹摸摸金如玉的头，同时给鲁鱼头示意了一个眼色，后者会意，踩了踩地面震落鞋底烂泥，柔声说道：“咱们快走吧！”

早上出门的人陆陆续续，尤其是夏天，人们趁着天气尚没有太热，走得更快。一行人有两个姑娘，很快就和同路人打成一片，搭上一辆驴车，晃晃悠悠还打了个盹，睁眼却是一座西式的三联拱门骑在路上，上面还有不少黑色的洞眼，不知是谁在里面窥视芸芸众生。

可城楼下的芸芸众生，却满不在乎，东家卖布鞋，西家卖绸缎，盐水鸭子隔壁就是豆浆摊，路上车马拥挤，偌大城门竟然还显得小了一些，把人赶到水上，于是有了往来行船，一舱西瓜一舱菱角，夹杂着波涛的叫卖声勾引桥上的人，让他们后悔钱赚得太少，花得太早，盘算用新买的一副油条换个饼吃。大家似乎都不在意头上的城门和黑眼，因为它早已融入生活之中，甚至巴不得有什么人在其中觊觎，好让大家生活得更卖力一些，给他们看看。

“咱们到阊门哉！”车头赶车的老汉一声高呼，很快淹没在鼎沸人声之中，他却丝毫不在意，还把调子拖得老长。一路上谈天，几个人知道他从七岁随父亲赶车，这么多年车修修补补没换过，手上牵的却已经是第三头驴，眼前阊门更是几乎连多少块砖都心知肚明，但每次见到，他依然忍不住在城门口高喊，阵阵回音，激荡起年少时点点回忆。

“劳驾啦！老伯！这些您拿着，给孙子孙女买糖吧！”几个人听见老伯精神抖擞的呼喊，从昏昏沉沉中清醒过来。金如玉最先跳下车，她虽然年纪最小，可相比于活在水上的两人，却是最懂得人情世故的，将缝在衣兜里的几个铜板扯下，送到老伯手里，谁料，那老伯看着手里的铜板，竟大笑起来。

“小姑娘！谢谢你呀！可这东西我就不要啦，要了也没用，你还是赶紧去城里的银行，说不定能换新的！”老伯将车拉到路边，解开车架的束缚，任由驴子奔向路边的野草，自己则靠坐在街沿石上，用草帽扇风乘凉，不着急卸货。

但老伯的话却让三人不知所措，大眼瞪小眼盯着铜板，虽然面上毫无波澜，但脑海中似乎响起了心碎的声音，没想到自己舍不得花，最后成了别人口中没用的东西，好像多年的努力都白费了。还是陆四妹比较坚强，抓过铜板凑到老者身前，拿过车架上的毛巾帮他扇风，问道：“老伯伯，这好好的铜板，怎么就没用啦？”

“嘿！你们年轻人盐吃得少，当然没这见识。”那老伯看陆四妹对自己点头哈腰的样子，或许是让他找回了年轻的感觉，不由哼笑一声，但很快就从返老还童的美梦中醒来，继续说道，“刚出的告示，说是要用新的法币，这两天在换呢！你们赶紧去吧，去得早还送馒头呢！”

“诶！还有送馒头的！那咱们赶紧去吧！”年纪最小的金如玉，平日里也是大家闺秀，但这几天风餐露宿，连吃的也没有，只能忍饥挨饿，有什么吃什么对付一下，现在听说送馒头，后面的话连听的兴趣都没有，转头就要往老伯手指的方向进发，但鲁鱼头和陆四妹却从两边拉住了她的手臂，尤其是陆四妹，还冲她摇摇头，顺便帮她把五指捏成拳头，攥紧那几个铜板。

“老伯！现在还在搞铜板换法币那一套啦！是又要打仗了？不是军官头子都没有了吗？”鲁鱼头半开玩笑地和那老伯攀谈起来，还很机灵地看到了车架下面挂着的烟杆子，一手便替他拿了出来，敬献到他面前。

那老伯接过烟杆，翘起二郎腿，从兜里摸出火引子，随着烟锅里明暗变换，似乎思路也打开了不少，“打不打仗我也不知道，但这次换法币可是大手笔！不仅是铜板，银子、金子、美子、大头子，都要收！换的面额还不大，都是些几毛几分的小票，最大好像也就见过十块的！”

“那还有人去呀？”听到这里，陆四妹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原先那些法币只换铜板，一张都要成千上万，结果还是换来没几天就成了废纸，有时要提着三斤法币才能买一斤米，一般不出半个月，原本换走的那些铜板，就又会回到自己身边，剩下法币被丢在街头，连要饭的都不捡。

“小娘鱼啊！你还别讲！倒是有些人去换了！不讲值钱不值钱，单是那图案花纹还挺好看的，上面没了那个大光头，都是天南地北的风景，甚至开拖拉机的，种地的，做木工的，说是照着咱们老百姓画的，还有人被叫去摆样子呢！”老伯说到得得意之处，背靠身后土墙，吐起了烟圈，好像那个被画在钱币上的人像，就是他自己一样。

“那又怎么样！管他大光头还是拖拉机，都不能让一块变两块呀！”鲁鱼头也看不懂什么好看难看，他只记得当年带着白鱼和螃蟹进城，一天累死累活，还要背着比鱼虾还多的金圆券，找人换成几分碎银，跑得慢了还得亏一半，结果依旧买不起药，只得摇头：“其实别说变两块，那金圆券它能今天是一块，明天还是一块，别让我跑三条街都没地方换，我也就服了！”

谁知此话一出，那老伯竟一拍大腿，冲鲁鱼头说道：“小伙子，那你可一定要去看看！就在隔一条街的路口，真收金圆券！还是明码标价，十万换一块，已经三天了，没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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