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以身作饵 与虎谋皮

“弄到盘尼西林。。。”坐在马车上晃荡一路的吴少蕴，听完三人七嘴八舌的话，日影已经过了中天，不由下车找一口井，给大家盛上几碗甜水，就着冰凉的味道自言自语起来。

“吴少爷见过这东西？”不知何时，金如玉像只小鸟飞临面前，探出脑袋看着吴少蕴若有所思的眉头。

“哪里可能啊！这么贵的东西，苏州城里就算有，也轮不到我来经手。”吴少蕴拍了拍身后的土墙，摇摇晃晃带起一阵沙尘，好像靠着墙根而坐的他也不过是个泥腿子。

但金如玉却不知是真的单纯，还是只顾着奉承，不仅不退，还上前一步：“不对！吴少爷你一定见过！”惹得口干舌燥的鲁鱼头忍不住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让她少说两句。

但金如玉依旧不依不饶，反手强拉着鲁鱼头，也把他推到靠墙的位置，自己站到另一半将吴少蕴围住，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圈，嘴里头头是道：“刚才吴少爷说盘尼西林，连停顿都没有，明显是挂在嘴边说过的！”

“这。。。”吴少蕴看着金如玉清澈的眼睛，镶嵌在认真的表情上，说出来的却是这么没道理的话，心里有些哭笑不得，“没吃过猪肉，还看过猪跑呢！一个名字，听十次也就听会了，哪里用得着见过？鲁先生说得不是也挺顺的，难道他也见过？”

“可吴少爷，您说到盘尼西林的时候，没说买它，而是用了个‘弄’字呀！咱们找了这么多天，可都还想着要到药房去买呢！”陆四妹这时突然插话，倒是让人措手不及，连吴少蕴也一时语塞，不知怎么驳她。

“吴大哥，我们也不求您帮着找，您就告诉我们在哪里！我们自己去找！”金如玉听了陆四妹的插话，觉得在理，再看吴少蕴的反应，基本确定了七七八八，眼看唯一的救命稻草就在眼前，张百无是死是活全在人家点头之间，恨不得跑到他面前跪下。

“等等！等等！你们让我想想！”

鲁鱼头见状，原本也要上前劝说，心里想着哪怕抡胳膊动腿，也不能错过这个消息，但吴少蕴却先开口说了软话，抬头也是眉头紧锁，似乎心事重重。

“你们猜得不错，我之前见过盘尼西林，如果我推测没错的话，现在去那里，应该也能找到。”吴少蕴没有抬头看几人，只是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弹琴似得，在一边的土墙上有节奏的敲击着。

但身边的三个人都已经按耐不住，看吴少蕴的口风稍有松动，立刻异口同声道：“那咱们快去吧！”最着急的金如玉，甚至已经从衣兜里摸出了玉佩，虽然吴少蕴说得是想办法“弄”一些，但她还是觉得，银元总能打点些什么。

“别急！不说那地方不一定有，就算有，也不是咱们随便就能去的！”吴少蕴边说边伸手，把金如玉捧在手心的银元给推了回去，转眼将三人打量一圈，一拍大腿说道，“先去宅子，换身衣服再走！”

接着不等几人发问，便叫回了一旁乘凉的车夫，径直走向马车，让鲁鱼头三人不敢怠慢片刻，紧紧跟在后面，也跳上车去，但还没等坐稳，金如玉就忍不住抢先发问：“换衣服作什么？难不成穿这些不让进？”

没想到这个半开玩笑的问题，换来的却是吴少蕴认真点头，“没错，你们穿成这样，还真有可能被赶出来。”

“哟呵！盘尼西林这么大排场！”陆四妹想起了自家的旗袍，还有穿旗袍的那些优雅妇人，一时间竟想着要是能带上一件，穿着去见盘尼西林，也不输场面。

“排场倒不一定，重要的是身份。”吴少蕴说着拉过鲁鱼头的胳膊，看他一层灰色粗麻衣服下面，隐隐露出黝黑的胳膊，向大家解释道，“想要去公所，就不能是这副渔民打扮，不然，肯定被拦在门口！”

“打渔的怎么了？公所里的人不吃鱼吗？”鲁鱼头一只胳膊被举着，还以为吴少蕴要叫他展示什么，谁想却是当反例，当下抽回胳膊，一脸不耐烦地甩手。

“公所！咱们要去那里！那里会有盘尼西林？”陆四妹到底进过城，听说起过公所这个名字，只是当时年纪小，全当就是衙门，谁知里头竟然能找到盘尼西林。

“可公所为什么要换衣服呀？难道衙门门槛高，还不让我们老百姓进去了？”

金如玉也柔声疑惑，另一边被当作反例的鲁鱼头依旧不依不饶，双手抓着衣襟抖了抖，挺值了身子向大家展示，倒是换来的却是吴少蕴的轻笑：“换衣服不是说你们穿得不行，而是这些衣服能看得出来，你们都是太湖来的！”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看了外头吆喝的车夫，便把身子往前倾斜了些，压低嗓子说道：“太湖强盗，苏州城里平日都是不敢提的，毕竟谁没吃过他们的亏啊！更何况前几天，搞出来那么大的动静，惹得我大哥都要跑路了，现在要是公所里出现几个太湖里来的，你说被人知道了，会怎么想？何况前几天，听说公所改制，专门负责安全了，就算你们不是强盗，恐怕也免不了一番审问。”

吴少蕴一席话，让三人陷入沉默，似乎在思考有什么对策，这让吴少蕴嘴角又勾起一丝得意，好像刚才当铺里众星捧月的感觉，再度回到了自己身上。但他并不急于说明，而是回头撩开了马车的帘子，随着车轮上下颠簸，还有门口飘过的点心香气，笃定地说出两个字：“到了！”

三人还在猜测吴少蕴说的是什么，却见他飞速跳下车，踩着一地铺的平整的石板路，发出噔噔声响，接着是铜环碰撞木门发出的声响，随着咿呀一声，才听得他远远得呼喊：“快进来吧！”

沿街的门头不过一丈高，比不过路边的梧桐，但白墙上斑驳而过的雨痕，似乎比门前梧桐还要古老。黛色瓦片被冲刷成了青灰，好像缝隙里还贮藏着阴凉，即便是夏日晌午，还在屋檐之下描出一道黑色，把室内室外划分得清晰，若不是吴少蕴毕恭毕敬，加上身边白发的老者慈祥，不停朝三人招手，还真不敢迈过门槛。

进了屋子，明暗便即刻倒转，原本昏暗的室内竟亮堂起来，青石板铺地反射柔和的光线，像是给所有东西都打上了一层腊，四个圈椅分列两边，中间各有一个方几，尽头的白墙上立着长桌，但上头的瓶瓶镜镜已经不见了踪影，就连原本挂在两边的对联，也被收起，留下经年累月悬挂的痕迹，只有正中匾额，似乎是因为金字的缘故，无人搬得动，才留存至今，引得金如玉仰头看了良久，默默念道：“梅景风流！”

“这是当年老太爷留的字，咱们主人不舍得，藏到今天。”虽然地上青石板已经凹凸不平，但老者脚步声却很轻，好像知道脚下的路，哪里是坎坷，哪里是坦途。

几人这才注意到老者悄然来到身边，但或许因为声音柔和，所以并没有被吓到，反而引得金如玉好奇上前，拉着老爷爷的胳膊问道：“这里的老太爷一定有大学问吧！”

“老太爷吴大澄，以前是湖南巡抚，他自己常说自己算是读过一些诗书，具体嘛，我这个做管家的识字不多，也不明白了。”老爷子说话不紧不慢，抬手捋了捋胡须，满眼含笑，十分享受这房间里热闹的氛围。

“潘老伯！您可别谦虚啦！当管家都多少年了，这个家里您可是三十年的老掌柜！”吴少蕴在身后插话，虽然是开玩笑，但从微微前屈的身形来看，倒像是个小辈。

但明明是半开玩笑的话，进来潘老伯耳朵，再从眼睛里流露出来，却带着些许伤感，“是啊！那时我还没你大呢，一晃这都五十多年了，自从你大哥去了上海，好久没这么热闹了，你们要么做生意，要么读书，这么大房子眼看都不要了，我也只能留下来，说起来就是管着这个家呀！叫声管家也没错嘛！”

他说完环顾了一眼四周，明明墙体斑驳，花木零落，家具也只剩几个大件，但脸上仍然如春风拂过，好似眼底所有，依旧是当年宾客络绎，金玉满堂的盛景，只是现在，记得这些的只有他一个，别说能叙叙旧，就是理解他，能坐下来听听他说话的人，眼前也一个都没有。

吴少蕴就是其中典型，连让潘伯扫完一眼的时间都没给足，就挡在了他面前，嚷嚷起来：“潘伯，别在这里翻旧账了，这次回来是有事的！”

“又来要钱了？那可没有啦！你嫂子交代了，你来一分都不给，知道我心软，还把所有我藏的钱都拿走了，你想找也找不到。。。”

潘伯边说，边要朝后厢走去，但吴少蕴却没有拦着，反而给众人做个手势，腆着脸跟在身后，像是一群追着讨要糖果的野孩子，“潘伯！我哪里找你要过钱，那都是拿去钱生钱的！要么换了新币，要么集资买拖拉机，要么就是入了咱们家店的账房，帮您记上一笔，每年都能吃息，我这边可是明明白白一本账啊！”

“那东西有什么用？咱们家的账房也就算了，不管亏多少，到底是自己家，那一张花花绿绿的纸片，算什么？能当金银？我见过那东西可多了！没一个可信的！还有那拖拉机，最烦就是那东西，没什么事就在那里突突突，能种得好地？就是种出来，也肯定一股煤烟味道，打死我也不吃。”

潘伯说得激动处，不免一阵咳嗽，吓得两个姑娘连忙上前安抚，但吴少蕴却一溜烟来到前面，不管不顾说道：“咱不和你争这个了！快带我们找找以前家丁的衣服，要给他们换上？”

“咳咳！换那东西干什么？当初还不是你把下人都赶走了，现在要招新得人了？我看他们也不像呀，该不会是你骗来的吧？”潘伯下意识将三人挡在身后，尽管鲁鱼头人高马大，几乎压了他两个头。

“算了！不和潘伯您拌嘴了，人家要这东西救命呢！不过几件旧衣服，别疑神疑鬼啦！”吴少蕴放弃了在前头引路的位置，转头来到潘伯身后，双手搭着他的肩膀推他向前，直直过了两个天井，来到西厢偏房，一路上潘伯嘴上是慌慌张张，但三个人明显看出，他的脚步半推半就，或许他知道吴少蕴到底在做什么，明白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心肠不坏，只是想让他多留一会儿，多说一会儿，也可能他并没有想这么多，只是吴少蕴提出的，不论是对是错，他都会帮忙。

换衣服的时间不短，但和找到盘尼西林的希望比起来，那也只有一瞬间，转头几人已经来到里间，从一个有些老旧但却一尘不染的箱子里翻找起来。

“所以咱们是扮作吴少爷家的，一起到公所找长官道喜。。。那怎么问盘尼西林啊？”金如玉把吴少蕴说得，在嘴里盘了一遍，看向吴少蕴的眼神也忍不住流露出怀疑。

吴少蕴却显得很自信，听着金如玉的疑问，连头都没有抬，自顾自地分配三人身上的装饰，还卖关子道：“放心！到时候我自有办法！”接着，不等他们再次发问，就把一堆还算能看的头巾丢到了几人面前，“来！试试这些缠头！一套是我的跟班，一套是丫头，还有一套嘛。。。是我的未婚妻。”

“什么！要当你的未婚妻！”一行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看到吴少蕴的表情，立刻意识到这确实是他的计划，弄得金如玉一瞬间想跑回去，把潘伯叫来，多亏吴少蕴快人一步，提前拦在门口。

“不然叫什么道喜啊！没个未婚妻做借口，怎么见得到长官啊！”吴少蕴的话说得在理，但神态动作却像是求爷爷告奶奶，生怕他们出去把潘伯叫来，恨不得双手合十，不禁引得几人抿嘴一笑，这才让吴少蕴看出来，金如玉也是在逗他，重新站直了身子，清清嗓子，“唉！我不是担心别的，就是麻烦几位别让潘伯知道，尤其不能让他听见未婚妻什么的！要是说出去了，他非烦死我不可！”

“吴少爷，你也不能这么说。”嬉笑之中，陆四妹却一直没什么表情，而是看着整理出来的头巾簪子，不知在盘算什么，“又是给你金银，又是关心婚事，见面了和你一起玩闹，走了又替你们看着房子，潘老伯那是关心你呀。”

但吴少蕴却也是苦着脸，来到陆四妹身边，继续从箱子里翻找，“我也知道，说起来我还是他带大的呢，可我也没有骗他呀！换纸币是大势所趋，不会有大错，给账房的银两也都记着，以后他养老肯定用得到，至于拖拉机，那东西可真是厉害，耕起地来，一台速度比得上十个人，不对，应该是二十个人，潘伯家里也有几亩地，总不能荒废了，但现在刚打完仗，根本请不起人干活，况且潘伯又舍不得，肯定要自己受累的，我是想大家合买一台，给他用能省些力气。”

“您还挺替他想着的。”陆四妹原以为吴少蕴会插科打诨，给他们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毕竟比起自己爷爷一般的潘伯，几人不过是外人，谁想他回答的还句句在理，加上双目噙泪，不像是在说谎，心下疑惑的同时，不由扫视了一眼周遭，突然明白这个宅子里，或许已经没了生机，所以不仅仅是老人，连宅子里的年轻人也心生厌倦，这才让吴少蕴将见面不过半天的陌生人，当成了倾诉的对象，而这一切，可能都源于太湖之上，连对手都没有搞清楚的恐惧。

“他当年照顾我长大，我总不能把他给丢下了呀，所以现在他想要什么，我都尽可能想办法。”他说着也看了一眼屋顶，虽然屋子占地不小，但顶上斑驳的光点，好像也诉说着千疮百孔的如今，若不是心有所系，他也早就离开。

“那你这次可好！直接让他看到你找媳妇儿了！不光光是媳妇儿，还是个知书达理的漂亮媳妇呢！”金如玉倒是很佩服吴少蕴，虽然半开玩笑，却也毫不避讳，惹得大家都是微微一笑。

“要不。。。还是我来扮这个儿媳妇吧？”也就在笑过之后，陆四妹趁着气氛还算轻松，又开口问道，只不过这个问题才出口，却没收到回答，相反，三人都投来狐疑的眼神。

“怎么？我吴少蕴还这么吃香，姑娘抢着嫁我？”先发话的还是吴少蕴，语气腔调又恢复了刚见面时的玩世不恭。

但见过了一次真情流露，再想要戴上面具，可就比登天还难，吴少蕴避开的眼睛逃不过老道的陆四妹，她警觉地看了一眼门外，确认潘伯不在附近，这才发问道：“还有什么要我们做的吧？”

“。。。还是瞒不过几位。”吴少蕴停下了叠衣服的手，转而露出一脸苦笑，“想必大家也都看出来了，这间屋子平时居住只有潘伯一人，不过是我自己平日里的居所，已经算不上主宅，虽然还能住，但基本是家徒四壁，没什么像样的东西，别说几位客人，就是拿一件像样的东西送人，也得找半天。咱们计划给长官道喜，总得有点礼物的，所以。。。”

他说到这里，转过身来向几位鞠躬，然后悻悻凑到鲁鱼头身前，把他吓得后退半步，但依旧挡不住他恳求的语气：“时间有限，几位要的盘尼西林等不得，眼下也找不到地方凑一份像样的礼品，还只能请几位客人准备了！”

“这。。。”鲁鱼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几乎洗得化开的薄衣，一时没明白吴少蕴为何对自己低头，但摸到胸口才想起，自己跑到当铺，是为了太湖上巧合得来的几件吴家的宝贝，不由一手捏着胸口的布包，一边额头冒汗，手也尽可能放慢，心里想着有什么说辞。

“放心！等这事结束后，我和家兄商议，一定会再备一份厚礼，送到太湖的！”吴少蕴则还是不嫌事大，躬身一旁相劝。

“好！给你！”

“啪！”的一声，光影斑驳的屋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灵动的白点，像是从窗外飞来了一只蝴蝶，落到桌面，但等到几人的目光追上那道影子，才看清金如玉白净的胳膊，正从桌子上缓缓移开，留下的是一块玉牌。

“这个可以当礼物了吧？”

金如玉看着三人呆滞的眼神，不由叉腰自得，但没等吴少蕴说话，陆四妹就先抢过玉佩，也不管穗子是否顺溜，一股脑塞回了金如玉的手中，紧紧握住，一边回头向吴少蕴说笑：“她胡说的，这东西怎么当贺礼呀！别听她的，我们再商量。”

“怎么了！我这块玉佩也值不少钱呢！怎么就不能当贺礼了！”金如玉不依不饶，又把藏在手里的玉牌亮了出来，像一面镜子映照着眼前几人，好像也在像他们炫耀着自己的珍贵。

“可那是你爷爷奶奶留给你的遗物啊！”鲁鱼头也加入了劝说的行列，伸手拦住吴少蕴，他不会说漂亮话，也担心自己拿错包裹的事情让两个姑娘看破，但看着眼前金如玉要把一直贴身带着的玉牌拿出来，心里也实在按耐不住了。

谁知金如玉却坚定地摇摇头，脸上甚至连悲伤地表情都没有，反而带着微笑，“这些东西，一看就不是一般太湖渔家能用得起的，尤其见过鲁大哥，陆姐姐，还有王妈、顾姨她们，就更加明白了，大概都是当年太湖上夺来的，本来就不该有，可能也就是这个原因，才害得爷爷奶奶丧命，爸爸妈妈出走，我也没处安定。”

金如玉说完，低头看了一眼玉牌，眼中藏不住，流露处些许留恋，但随即摇摇头，似乎那一切都是该舍弃的杂念，不过片刻便恢复了笑容，稳稳地将玉牌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毫不犹豫将它推向吴少蕴手边，“那些湖匪在漫山岛上，或许也良心不安，所以把抢来的钱，换成了那么多佛像，可惜还是没有来救他们，给他们指条明路，现在不就是区区一块玉牌吗？我们金家没到舍不得的地步！”

金如玉的语调，随着情绪提高，激动处不由眼含热泪，但那决绝的表情，被一点光芒照耀，倒让一行人觉得，她和她奶奶有几分相似之处。

“喂！还不拿出来？”鲁鱼头正看得出神，背后忽地被人用胳膊一顶，回头，陆四妹已经来到身后，“人家金家妹子都说到这份上了，你手里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要这么藏着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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