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忆中旧物 梦中故人

最先有反应的，还是吴少蕴，但比起一开始的恐慌，他的语气里竟然多了些惊喜，整个人也上前一步，差点激动的冲过去：“陈秘书？你。。。你怎么在这里？”

“早就看见你们进公所了，结果又是给张胖子送礼，又是和李队长动拳头，就不知道来看看我？后来有听说有人偷跑进了仓库，我猜就是你们，所以提前躲在这里，等着吓吓你。”陈秘书踱步来到吴少蕴身边，双手背在身后，略微前倾，埋怨的话语中带着俏皮，眼睛则盯着吴少蕴脸上滑稽的表情，但看他支支吾吾，心下也觉得没趣，转身跑到了她出现的墙角，蹲下身子拉开脚边纸箱，两个货架之间竟然也露出了一个贴地的气窗：“先走吧，这里被包围了，不是说话的地方”

“放心，这里是所长秘书办公室，大家休息一下好了，只要别弄出太大的声响，没人敢来这里搜人的。”爬出气窗，走廊上转过几个弯，终于来到一个亮堂的屋子里，几个人惊魂未定，靠着桌子喘气，却听得陈秘书语调轻松，甚至不慌不忙地给几人泡起了茶，“哦，对了，不用那么拘谨，什么秘书不秘书的，秘书不过就是奴才，没什么值得称道，我叫陈念泽，一般都叫我念泽。”

“陈秘书，哦不，那个念泽姑娘，这里窗帘都不拉，还开着灯，不要紧吧？”陆四妹是唯一还站直的人，在挂着水晶吊灯的办公室里，她反倒有些不自在，一会儿背靠着两扇窗户间的柱子，朝外头张望，一会儿将门锁锁上，直到陈念泽把一杯热茶塞到她手里，双手拉着她的肩膀，把她按在一张扶手椅上。

“别紧张，他们公所的所长不干活，都交给秘书，弄得我们每天都做到深更半夜，说起来现在还早呢，关灯关门才叫奇怪！”不过片刻功夫，吴少蕴已经喝干了一开，自顾自走到门边的茶水柜，给自己添些热水，还顺便把门锁打开，让门保持虚掩的状态，像是自己家里一样，惹来陈梦泽一个白眼。

但吴少蕴却没有回头，而是一边看着自己打开的房门，一边大口喝茶解渴，约莫喝完了一整个白瓷杯子，似乎也有了结论，伸手还是把虚掩的门关上了，转头对陈秘书说道：“今天看来不止被你救了一次呀，下次真得备一份大礼了！”

“哪有呀，你可别胡说八道了。”陈念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倚靠在桌角，与桌子上的鸭舌帽，影星日历，几支蔷薇，还有一个音乐盒融为一体，唯一不改的是脸上的笑容，“再说了，你说送礼，从小到大哪次兑现过？谁信啊？”

吴少蕴原本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但没想到陈念泽有心无意地提起了从前，心里尴尬泛到脸上，化作一片红晕，让几人看在眼里，不由发笑。

“念泽姐姐，你和吴少爷小时候就认识呀！”金如玉最是天真，不知是看不懂两人间地气氛，还是看懂了装作不懂。

吴少爷趁着放下茶杯的功夫，背过身去，不让人看到自己的窘态，装模做样地打起了官腔：“是啊，苏州城也没多大，或多或少总是认识的。”

“能把隔壁邻居说成‘或多或少认识的’，还真是个做生意的滑头呢，吴少爷！”

但陈念泽似乎不想给他退路，站起身子把话匣子打开：“刚认识的时候，他还光屁股呢，整天拉着我玩做生意的游戏，家里叫他吃饭都不回去，更别说读书了！不过也别说，他做生意还挺奸的，拿石子贝壳当钱，都能把几个一起玩的骗得团团转，到后来都没人和他玩，只有我还没事陪着他闹腾，唉，不知为这个挨了多少打骂。”

陈念泽说着，回头看向自己桌上的日历，发现今日已然将尽，日期还留在昨天，便将其翻过一页，接着说道：“那时候他就一直说着要送我东西，替他挨打了要送，陪他玩得开心要送，逢年过节要送，可就没见过什么真东西，后来我们两也长大了，要读私塾了，搬走前还许诺，说是以后要给一份天底下独一无二的好东西，结果到现在我还不知道那是什么呢！”

“我也想呀，可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家虽然算是有点小钱，情况却是一年不如一年，又还是以前那套唯有读书高的态度，像我这种赚来了钱也不能自己花，反倒是有不少人要养活，能拿出来多少？再说了，我想给你送礼，也不能随便呀！”

吴少蕴说完叹了一口气，细细打量着整个办公室，四面墙亮黄色的油漆，挂画、暖炉、电扇一应俱全，柱子脚底还描着金边，玻璃通透得几乎和透明一样，头顶灯火通亮，照在油光光的红木家具上，让他一时算不出来究竟要多少钱，才能给自己家添置一个如此的房间。

“说起来你是我邻居，咱们从小玩到大，可你从来不说自己家里的情况，只说是打渔出身，爹妈也不怎么见到，和你说好了一起做生意，你点头，让你继承家业到城外打渔，你也点头，后来叫你读书到公所里干活，你还是点头，我都不知道你是什么打算，等到知道了再去准备，珠玉算盘、护手油、钢笔，你又变了注意，现在可好，真的到了公所里，前程似锦，我却连见都见不着了，更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做什么了。。。”

但话音未落，吴少蕴的眼神突然闪过一丝犀利，他瞄准了陈念泽低头的一瞬间，突然转身，一步来到门前，不等众人反应，就取下了挂在门边的钥匙串，轻轻一晃动便发出细碎的响声，他趁机再数过一遍，确认无误，这才接着说道：“比如今天，你专门把钥匙放到仓库后门，又突然出现在仓库里，几乎每次都能在最要命的时候帮到我们，到底是为什么？”

“哪有这么神奇，我不过就是在老李闹腾的时候，房门口看到了你们，看你被打一顿，还要护着两个姑娘，实在是可怜，就留了个心眼，至于钥匙，那是前几天管仓库的正好丢了，我们秘书科先拿自己的去顶一下，等配到新的就会换回来。”陈念泽快步走到吴少蕴身边，将他手中的钥匙接了过来，又挂回门旁的钉子上。

“可是，架子底下有气窗这种事情，除非是专门管仓库，不然几乎不可能注意到，更何况那前面还有纸箱子挡着，明显就是故意不让人看见的，那是你早做好的准备。”吴少蕴还是胸有成竹，随着陈念泽来到门边，好像要堵住她的退路一般。

陈念泽则摊着手，对吴少蕴露出一个可怜的眼神，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凑近身子压低声音说道：“你呀，没在公所里干过，不知道这里头的情况，人家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何况这里收礼受贿的人这么多，几乎每个人都得拿一些，藏一些，不然周围人排挤你不说，靠那点工资，日子都过不下去。我以前就是管后勤的，正好发现了仓库气窗事情，就把我自己的一些私房钱藏在里面了！给你这个鬼灵精的发现了，你可别出去乱说呀！”

她说完还冲几个人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高高举过头顶，然后利索地拿起热水壶，又给几人添了一轮水，连已经放在茶水柜上的吴少蕴的那杯，也没有遗漏。

但吴少蕴却连看都没有看一眼，而是跟在陈念泽身后，接过她手里的水壶，替她放回了桌面，随之叹了口气，“还是不肯说吗？那好吧，我再问问你，今天你到仓库里接我们的时候，你说你已经呆了很久了对吧？至少听了那封信吧？”

陈念泽没有回答，默默走回了自己的位子，半搭着桌面靠坐，双手环抱在胸口，抬了抬下巴，示意吴少蕴继续，而吴少蕴则是盯着陈念泽的一举一动，似乎连脸色的变化都不想错过，“那封信之前，满地都是人耳朵，那封信的内容更是出乎意料，你听了一段时间，不可能没看到，没听清的，现在却还是这么笃定。。。你早就知道了吧？”

吴少蕴话音未落，原本正坐着休息的三人，顷刻间起身，齐刷刷朝向陈念泽的方向，即便鲁鱼头手里的茶水溅出，落在自己手背上，也只是咬咬牙，反而张开另一边的胳膊，将金如玉拦在身后。

陆四妹看着还是没什么变化的陈念泽，脸上妆容精美，指尖也没有老茧或伤疤，配上闪亮的项链和戒指，让她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为何她要隐瞒这些，更无从回忆，她和自己这些太湖上的打鱼佬，有什么过节，要在公所里盯着他们，只能立正身子拱手，清了清嗓子说道：“陈秘书，刚才多谢搭救，但咱们走江湖的，也无以为报，若是有什么能帮到你，还请直言相告，我陆四妹在太湖上也算有些实力，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陈念泽原本正盯着吴少蕴，忽然被站起的三人一惊，又听陆四妹毕恭毕敬的一番话，张口想说什么，但没有出声便有闭上了嘴，也就是一转头的功夫，眼中的犀利和脸上的笑容，像面具般地褪下，扫视过高大的鲁鱼头，干练的陆四妹，在小巧玲珑的金如玉身上停留片刻，最后聚焦在吴少蕴身上，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不是太湖上的人，本来不该把你牵扯进来的，可你也实在太聪明了，估计不和你说，也迟早要知道。”陈念泽说着回过头，拉开桌子里侧贴墙的抽屉，摸出一块雪白的丝绸帕子，摊在距离几人最近的桌子上，“金姑娘，这是你的吧？可得收好了，这东西当做礼物，给了公所里那帮老畜生，可真是糟践了，弄得不巧它可是能买下半个姑苏城的东西。”

陈念泽的话说得几人一头雾水，但被点到名的金如玉还是走上前，未及靠近，原本犹豫的脚步转为了飞奔，双手捧起那块帕子，好像都不敢用手直接拿起来，只是用指尖轻抚，“这是。。。我的玉牌！天呐，这，这是哪里拿到的，谢谢！谢谢陈姐姐！”

她嘴上道谢不止，双眼却是泪流不断，原本她做好了觉悟，拿玉牌换盘尼西林，不管价值几何，能救回张大哥的命便好，但谁知玉牌不仅没送出去，还在公所里弄丢了，盘尼西林也没弄到手，想起这是爷爷给自己唯一的遗物，自己既没能守护在身边，又没能让它用得有价值，心里憋着一股子苦闷，碍于情势危急，一行人困难不断，才没时间细思，如今盘尼西林也已经到手，看着洁白的玉牌失而复得，但因为一路危险，玉牌因为争抢，多少有了划伤，不由泪如雨下，口中所言，也只有不知是对谁说的“谢谢”两个字了。

“没事的，这点刮花不打紧的，只要上面穿绳子的云纹雕花没坏，就还能用。”陈念泽又从衣兜里拿出一块帕子，走到金如玉身边，替她把云纹雕花中的细小污渍擦去，轻声问道，“你奶奶可好？”

刚才还在思念着爷爷，如今又被问到奶奶，金如玉的眼睛也不自觉地看到了玉牌上的红绳穗子，像是被收割了的庄家，如今只剩一点残根断茎，几日之前的电闪雷鸣再度涌上心头，泪水更是止不住滑落脸庞，但即便如此，她依旧咬紧牙关，在哽咽中抹去了眼泪，“奶奶她，她说她一辈子，不亏！”

陈念泽明显没有准备，听得此话身子都为之一怔，嘴唇微微发颤，眼中也泛出晶莹，但随后有带上了微笑，却比刚才还要美上千倍：“是嘛。。。好！那也是大好呀！”

“那个。。。念泽姑娘，您认识金家老太太？”鲁鱼头虽然只有过一面之缘，但老太太那份坚毅洒脱，却如烙印一般刻在心里，听闻两人谈起，也是不由自主加入了谈话，而更令他吃惊的是，自幼在城里长大的陈念泽，竟然会提起此人。

“也算是认识吧，小时候见得多，后来来了城里，也就忙得没时间见了。”陈念泽听见鲁鱼头得的音，想起现在也不是感慨怀念的时候，定了定心神，看向门边一脸疑惑的吴少蕴，“那时候还不认识他呢，估计金姑娘还没出生吧。”

她说着，伸手捧着金如玉的双掌，轻轻合在一起，好让玉牌包裹在掌心，金如玉也心领神会，将它护在心口许久后，跑到陆四妹和鲁鱼头身边，满面泪痕的脸上终于绽放出笑容，要把玉牌给他们也看看。

“拿回来了就好！快收起来，这次可不能再随便拿出来了！”

陆四妹摸了摸金如玉的脑袋，恨不得拿出糖果来奖励她，但转眼看向陈念泽的时候，眼神还是带着一些怀疑，张志祥的狡诈给了她太深的印象，所以即使在公所里，依然放心不下，但陈念泽刚才所说所做，也着实让人意想不到，看起来不像是演戏，便也不再护着金如玉，而是上前一步，柔声问道：“念泽姑娘，您刚才说这玉牌有些破损也无碍，只要云纹雕花不坏便好，应该是知道什么的吧？”

问题矛头指着陈念泽，但她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盯向了金如玉，但后者收好玉牌后，似乎心绪也随之收敛，陷入思索之中，从她一脸疑惑的表情上也看得出，陆四妹的问题她同样好奇。忽然间，陈念泽眼里打转的泪珠，也滑落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外婆，你说对了，他没有吞了那些，他守住了秘密，你没信错人！”几人看着流泪的陈念泽，一时不知所措，吴少蕴更是赶忙冲到她身边，递上自己的帕子，但陈念泽却摆摆手，独自背过身去，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泪珠，看着窗外一片漆黑，像是对浩瀚夜空诉发问：“你爷爷当年是太湖上大名鼎鼎的湖匪，这个你知道的对吧？”

“对，他叫金钩子。”金如玉也来到陈念泽身后，两人的倒影在玻璃上几乎重合。

“我的外婆当年也是湖匪，她姓李，诨号李胡子。”

身后虽然沉默，但众人的心中却像是惊雷，陈念泽如亮相一般，抹去眼中泪花，重新提振起精神，马尾辫随之甩动起来，恍惚间以为她迎风立在船头，脚下是碧波万顷。

“李胡子？那个用来吓小孩的李胡子？”吴少蕴眉头都快皱得连在一起，不可思议地打量着眼前只到自己下巴的姑娘，脑海里曾经的回忆飞速涌出，却和“李胡子”三个字沾不到边，“怎么可能呢？你在说大书吧？你不姓李，又是小娘鱼，也不可能有胡子呀！”

“不是我，是我外婆，那是她走江湖的名字，大家叫着习惯罢了，不是皇帝，传不了后人的。不然，金姑娘也叫金钩子了！”陈念泽最先笑了起来，让吃惊的一行人总算有了些许缓和的机会，看大家都放松了下来，这才继续解释，“我外婆姓李，但我不可能和我外婆一个姓的，至于胡子嘛，那是当湖匪时候的装扮，陆姑娘应该最明白吧，女子在太湖上，想要靠一条船讨生活，得有多难，大多要扮成男子，戴一条方巾，贴黑绒髯口，比一般人的胡子显眼太多了，这才留下了‘李胡子’这个名头。”

陈念泽说得不算快，但或许是内容太过出乎意料，几人听得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却也找不到反驳的地方，相互看了看，都陷入沉默之中，只有吴少蕴还是有些接受不了，不停地发问：“可是，那你怎么会来苏州城里？还有这什么玉牌，守着的秘密，都是些什么？今天一路帮我们又是为了什么。。。？”他想不到自己家花了大力气想躲开湖匪，到头来原来一直在自己身边，但从小一起长大，或多或少都有接触，记忆中的印象，又和自己心中那残暴的模样有些不同，让他百感交集中没了平日的冷静，几乎伸手要抓住陈念泽的肩膀。

“听我外婆说，当年她和金爷爷闯江湖的时候，可能也就金姑娘这般大吧，两人功夫好，又能找到赚钱路子，走南闯北攒来不少银两，还趁着水火帮内乱，把漫山岛覆灭后的大部分钱财都收了，一时风头无俩，全天下几乎是讲到金钩子，必有李胡子，要说两人之间没什么，那是不可能的。我外婆后来走的时候，还记得那时和金爷爷九死一生，夺得漫山岛的金银，足足装满了一条五桅帆船。她本想就此收手，用那些钱去买些宅子田产，但金爷爷却不同意，最后约定一人只拿一块银元，其他存着，等安稳下来，再做打算。”陈念泽说得不过是个大概，但对几人而已却是从没听说过的故事，听得连眨眼都不舍得。

“但那时候又是皇帝，又是总统的，更别说还有洋人，天下乱成了一锅粥，安稳哪有这么容易。水火帮的残党又勾结起洋人和军阀，要把漫山岛的东西抢回去，结果是一家家地抓，一户户地杀，太湖上连土匪都活不下去了，金爷爷和我外婆，也就成了剩下散兵游勇的头领，资助村里老百姓，有危难了也帮着救人。”陈念泽嘴上说着情况不好，脸上却浮现出神采，好像为外婆他们所作所为骄傲，眼珠一转又多了一丝少女的俏皮，压低声音，凑道金如玉身前，“据我外婆说，你奶奶就是那时候，金爷爷救下来的，说是在林屋洞里躲了四天，是村子里唯一活下来的小丫头，那是也就十几岁，跟着你爷爷就不走了。” “所以，后来金钩子和李胡子分道扬镳，就是因为老太太呀？以前听我娘讲故事，说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原来是真的！”鲁鱼头听得入迷，不假思索就说了自己心中所想，未及说完，脚上就被陆四妹踩了一下，赶忙闭嘴。

但听得这些的金如玉却摇摇头，柔声跟着说道：“虽然我没听说过我爷爷这些故事，但看他和奶奶过太平日子，不像心中有鬼，哪怕真有这番因果，我想，我爷爷应该也是自觉问心无愧吧。”

“那是当然，江湖儿女本就江湖相见，一朝一夕的事情，我外婆也没过多久就释然了，只是后来看金爷爷起了高楼大宅，收养儿女无数，还有几个做成了产业，怕他乱用当年漫山岛的银子，违背了誓言，招来祸患。”陈念泽的话语中，也有着和金如玉差不多的温柔，好像是两位老人的灵魂附着在她们身上，正坐在这里喝茶。

“这银子还这么古怪呀，竟然让男男女女不过日子，拼了命去看守它，就怕他招来祸患？”穷惯了的鲁鱼头，听得陈念泽的话，半觉得疑惑，半觉得好笑，才安静了一会儿，便又忍耐不住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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