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大就能转这么多了,陆姑娘,你有什么要说的,麻烦尽快,我可不想你一个小娘鱼也成了这个样子。”
八字胡提着烟袋,在雾气缭绕中眯起眼睛,指了指距离不过一尺的金阿三,顺便把烟锅里的渣滓倒在了他的脚边。
“你们缺了一个零件,所以转不到准确的位置,别白费力气了,万一转坏了其中的机关,可就什么都没了。”陆四妹却连看都没看金阿三一眼,摇头晃脑打量着上下,好像对角楼的变化更加上心,但多是瞥过一眼就忽略,再加上爱理不理的语气,如同这周围没有一处入得她眼。
那八字胡脸色果然一变,虽然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但两撇胡子却像是绳索,暴露了他的笑容,“说下去?要什么零件,怎么样才是准确的位置?”
“这个我可就说不清爽了,也许看到你头头,能想得起来。”
“他不就在你旁边吗?”
看着陆四妹故意移开的视线,八字胡飞速从椅子里跳了起来,两步跨到金阿三身后,拉着头发让他仰面,好让陆四妹看个清楚。
“他算个屁!都被你们打成这样了,还不如我,我凭什么告诉他?”陆四妹看着鼻青脸肿,鲜血把衣服糊在满身的金阿三,竟然还笑出了声,“叫张志祥来,我说不定讲得清楚。”
但她话音刚落,眼前的八字胡就不再掩饰嘴角的笑意,而是肆无忌惮地歪头咧嘴,摇头看着陆四妹,满脸写着失望,身后阴沉的黑暗中也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似乎是在嘲笑她。
“怎么了?这么大的秘密,不说给张志祥,难道还说给你不成?你又是个什么东西!”陆四妹依旧没有在意周围其他,眼睛直直盯着八字胡,还不时扫一眼他身边的金阿三,好像在拿他和八字胡对比,而后者触头丧气的样子,已经如同一块挂在房梁上的腊肉。
但这样的目光似乎也惹恼了八字胡,尽管他的脸上还是没什么变化,只是抬手在空中招呼了一下,可随即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不等陆四妹回头,就贴到了身后,化为结结实实的一脚,踹在膝盖上,又让她跪倒在了满地碎瓷片里,即便是硬骨头的陆四妹,也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再抬头,那八字胡已经甩开了金阿三的脑袋,又开始打理他嘴上的一撇一捺。
“陆四妹啊陆四妹,想不到在太湖上也这么些年了,还是小孩子过家家那一套,喜欢搞什么江湖义气。”八字胡说着,也像陆四妹一样,盯紧了那个曾被她叫“三哥”的金阿三,“太湖上,从来都是谁臂膀粗谁有理的,现在的情况,你见得着张大王吗?”
“哼!到底是大茶壶出身,看人下菜的本事真是一绝!”陆四妹原本还想起身,但两个大小伙子压着肩膀,着实动弹不得,可嘴上却还是不说一句软话。
八字胡走到了陆四妹身前,正好被头顶的窗户照耀,一块不大不小的光斑把他的脸划分为阴阳两半,光亮的那边还有笑容,但阴影之下的胡须却已经抽搐起来,“你可别把自己想得太值钱!你说的这些,张大王那里早就探清楚了,已经请了铅皮匠,没日没夜的敲,到时候做成了,你的命能不能保住,可就不是我说了算了。”
“铅可不行,那东西太软了,这么大的房子,转动起来可吃不住份量,万一断在里头,你们怎么取出来?”
“铅皮打个板子,可以拿到镇上找铁匠浇筑。”
“那就更不行了,铁器太硬,万一这里头的机关有木头楔子,转动起来被铁器打坏了,那可就全毁了。你们张大王到底有没有看懂这楼的构造,该不会都是瞎猜的吧?那你还是趁早谋个差事吧,这么下去,哪怕给你们瞎猫撞上死耗子,把春在楼转了起来,可接下来要怎么办,你们也不知道,还难为一份银子请铁匠!”
“那就不是问陆四妹你啦!”八字胡再次来到垂头丧气的金阿三面前次拉着他的头发,但手中多了一杯茶,强行掰开他的嘴,猛地灌下去,但金阿三明显已经没什么神智,不仅从嘴角流出来一大半,还被呛得咳了八字胡一身,不出所料地换来一记耳光。
“春在楼是十年前造的,当时这家伙就已经在金家了,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情况,咱们再审他两天,我就不信世上有撬不开的嘴。”
“看来这个吊死鬼也知道不少嘛!恐怕留他不得的呀!”
“是啊,不过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他就不用你管了。说不定你搞了半天,最后交代的都是我们知道的。那样你也留不得咯!”
“你这么一说,我就更不能讲了,不然万一都是你们知道的,我岂不是凶多吉少?对了,要不你来撬开试试,我倒想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陆四妹不知是早有准备,还是反应神速,每一句话她都对答如流,气得八字胡一时不知怎么接下去,只见得嘴上两条胡子都被吹得飞了起来,烟锅子敲打着鞋底“砰砰”作响,瞪圆的眼睛在光斑下,好像也在冒火:“哼!陆四妹你别太得意!不过是当年看你可怜,加上兄弟们馋你手底下的女人罢了,才和你一起拜的把子!你就是这太湖上的老鸨子,即便咱们现在不知道怎么办,先找到银子的,也不会是你!”
“是吗?可你为什么不来老鼠山上快活呢?哦,对了,一是你打不过咱姐妹,二嘛,是你没那个本事,对吧?胡子都靠贴的死太监!”
话音刚落,还不等陆四妹抬头,正前方就飞来一脚,即便她反应够快,顺着劲头的方向向后倒下,也还是重重摔在地上,几个瓷片着实扎在了身后,勾破衣服留下点点血痕,也让身后两个压着她的小伙子都被震开了手,退后几步,一个还踩空了台阶,翻滚着摔了下去。
但八字胡却没有管这些杂事,他的眼中只剩下陆四妹一人,将烟杆子顺势别在腰带上,双手提起陆四妹的衣领,像是抓着一只猫似得,让她上半身腾空而起,只有两只脚勉强点着地面,眼中的怒火带动唾沫横飞,贴着的胡子都歪斜到了嘴角:“你再说一句试试,信不信老子捏断你的脖子!”
“爷!使不得!”
身旁的小伙子着急,看八字胡额头青筋凸显,生怕他做出什么出格事情来,顾不得摔下去的同伴如何,上前一步想要劝阻,但换来的确实八字胡恶狠狠的一瞪:“小赤佬多什么嘴!忘记是谁给你的饭吃了吗?听好了,今天咱们谁也没遇到过陆四妹,东西就靠自己找,我就不信找不到金钩子当年藏了的宝贝!”
“哟呵!到底是太监,还玩起了认养义子的这一套呀,就是不知道以后抱的孙子是不是你的呀!”陆四妹即便已经被人抓在手里,身下就是占着血的锋利碎片,嘴上依旧是一句不饶,终于说到了最后压垮人理智的那一句,只见那八字胡还没听完,眼睛已然涨红,扎稳了马步就要把陆四妹举起,只等她摔下去,被碎瓷片千刀万剐。
可即便八字胡的吼声在圆拱形的春在楼里回荡,陆四妹却仍是一脸不屑,嘴里不停地哼笑着,露出一个可怜他的眼神,像是寺院里清晨的钟声,明明响彻山谷,却叫不醒撞钟混日子的和尚,这让八字胡像是一口气被堵在心里,抓着衣领的手向上一滑,就死死掐住陆四妹的脖子,暴赤的双眼如见到了血肉的豺狼,连牙齿都用力紧咬。
但也正在此刻,陆四妹非但没有挣扎,反而在他掐住咽喉的瞬间,低头用下巴夹住了八字胡的双手,而她身后原本死死捆着的胳膊,竟然从身体两侧绕到八字胡耳边,拽着他的耳朵就往自己面前靠,硬生生将他的鼻子撞在自己额头上,随着一声闷响,贴在嘴上的八字胡都飞不见了踪影,只剩下退后两步,捂着鼻子叫苦的脸。
而原本半悬空中的陆四妹,似乎早有准备,双脚稳稳落在地上,直起腰杆的同时半蹲下身子,像根弹簧一样朝着面前就是一个健步,不等周围小伙子反应过来,就来到了八字胡的背后,手握着刚才绑住她的绳子,反绞在他喉咙口,如舞蹈一般下腰转身,竟然借着小巧的个子,把那瘦弱的八字胡背了起来,提起一口气,在春在楼里飞跑,双手则死死捏着拳头,贴在腮边,让手里的绳子几乎勒进了八字胡的肉里,也用出了“背白狼” 的手段。
“快!快拦着那小妇!爷给她背起来啦!”原本在台下的几个人,本不打算上来掺和,但没想到刚才还被抓在手中的陆四妹,一瞬间成了要将头领置之死地的威胁,在没了号令的片刻愣神之后,终于想到拿起脚边的尖刀和土枪,冲上去帮忙。
但几个毛头小子,哪里是经验老道的陆四妹的对手,虽然速度不快,还低着头,但身轻如燕的她,即便背着一个死命挣扎之人,依旧在架子和桌子间闪转腾挪,还顺势踢翻了椅子,把追在身后的一个小子绊了个人仰马翻,倒在碎瓷片里叫唤,要开枪打死这个贱货,但抬起枪口才发现,陆四妹整个身子都被背上的八字胡挡得严严实实,而其他几个,来回绕弯三四次后,从台上追到台下,甚至都差点跑上二楼,虽然渐渐把陆四妹包围在了几人之中,但大多都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没能沾到陆四妹的一丝一毫,而仰面朝天搭在陆四妹背上的八字胡,已不知死活。
可就在几个小子这么想的时候,八字胡的双腿忽然蜷缩起来,如准备兔子蹬鹰一般团抱在胸口,把自己绑腿的细绳抽了下来,如驾马般地往身下一鞭,不偏不倚绕住了陆四妹不停歇的右腿,随之侧身倒下,两人一同摔了个人仰马翻。
“他娘的!老子没杀了你,你倒想要老子的命了!”虽然是同时坠地,但躺了一路的,到底比跑了一路的轻松,只是打个滚便翻身起来,一膝盖压在了陆四妹的后背上,狠狠抓住她的头发,不再让她有一丝一毫动手的可能,但就在他拉起陆四妹脑袋的时候,一支枪也顶住了他的下颌。
“老太监,想女人想疯了吧?到这时候了,还要抓头发,哼!要是压住我胳膊,扭我的脖子,那我恐怕也没这机会的。”陆四妹说话间,紧抓她头发的手已经没了刚才的力气,便腾出左手拉着八字胡的手腕往外一翻,顺势拱起腰身,将那人侧面掀翻在地,持枪的右手也飞速来到身前,只是指着的地方,从下巴变成了脑门。与此同时,周围小伙子的枪口和刀尖,也齐刷刷在陆四妹周围包了个半圆。
“妹妹!别。。。别这样!当年我在你金三哥手底下,也是一起扛过枪的!”八字胡没了胡子,脸上也少了几分老练,一手挡在面前,似乎不想让人看到他的脸,但没几下就被陆四妹纠拉住衣领,坐起了身子,挡在正前方,弄得背对陆四妹的八字胡没了求情的机会,只能摊开手让面前的小伙子别太激动,小心走火,接着只得听命于陆四妹的摆布,缓缓站起身子,来到贴着墙边的位置。
那几个小伙子虽然没有蠢到真的放下武器,但也没什么好主意,只能缓缓让出一条路,带着满头大汗,目送两人慢慢退往门口。
“妹妹,咱们有话好好说,你要是把我打死了,我这边小子非生吞了你。”
“哼!背着你个老头子,他们都追不上我,没了你,倒想抓住我了?”
“。。。陆家妹子,你这是何必呢?我是这里的看守,你知道秘密,咱们两个搭伙,到时银子一人一半,多好的事情啊!”
“给你的话,我还不如让它永远沉在太湖呢!”
“诶!妹妹,你这不是浪费吗?我这。。。哎哟!”
八字胡说着激动处,即便被枪指着后脑勺,依旧急得拍起来大腿,但没想到恰好退到了台阶处,一个抬腿不及,被绊得身子一软,从陆四妹身前滑了下去,还顺势抬手,把陆四妹的衣服拉下一块。
陆四妹原本一手拉着八字胡的胳膊,一手持枪抵在他腮边,目力在面前四个刀枪齐备的小伙子身上扫着,全然没有注意脚下的动向,只看得控制在怀中的八字胡身子一软,已经半秃的脑袋就像条黄鳝似得钻下了地。她反应也快,手里的枪紧跟着指了过去,但一块碎布头却缠在自己手腕上,连带着枪口一起,被扯到了身体一侧,就在没能瞄准脑门的瞬间,被八字胡的手指,压住了手枪的撞针。
“还等什么!快上!”八字胡仰卧在地,气势却骤然而起,把几个愣在原地看戏的小伙子从惊愕中叫醒了过来,连忙摆开胳膊大腿,一拥而上朝陆四妹扑过去。
但陆四妹也机敏,眼看手上的枪被人控制,便趁着八字胡横躺在地,一脚踢在拽着碎布头的手臂上,把它的肩膀踢得脱了臼,吃痛松开了指尖,滚到一边,自己借着脚上的力量起身,再度把枪口对准了正要冲上了的几个小伙子,大喊道:“想死吗?”但说完却发现几个人并没有停下,反而一脸坏笑地踱步上前,低头一看自己侧身肋部的衣扣已经被撕坏了,要是再有什么风吹草动,估计上衣都保不住,只得用左手压着领口,蜷起身子,但这副模样,似乎只能让赤裸上身的年轻小伙更加热血上头。
“妹妹!我这帮小伙子可厉害呢!不仅有使不完的力气,更是连死都不怕的,怎么样?要不要让他们服侍服侍你?”八字胡半蹲在地上,随着骨头嘎吱一响,胳膊又活络起来,满脸淫笑地躲到了最后,只有刀尖和枪油,靠着窗口照射进来的零星光点,在陆四妹面前舞动着,像是夜幕之下群狼的眼睛,而她自己只能一手端着枪,一手捂着已经耷拉的衣服,估摸脚下台阶,缓缓退向不知是何处的后方。
但就在她蹒跚向后之时,身后如帷幕的黑色里,忽然传来了几声咳嗽,接着是一口唾沫啐在地上,说话的声音这才带着血腥,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四妹,衣服破了,干脆就不要了吧!”
“什么?”
声音来的突然,让陆四妹停下来脚步,八字胡也满脸疑惑,几个小伙子摸不着头脑,只得相互对眼,但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陆四妹,毕竟到了这一步,她的情况也不会变得更糟了。于是,当八字胡那一帮人的眼光再度聚集到她的枪口上时,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扯下拿在了手中。
“这。。。诶!快闭上眼!”
八字胡反应明显快过那帮不到二十的小伙子,加上身体没那个能力,在面对上身赤裸的陆四妹时,还能保持理智,透过陆四妹看到她身后忽然出现的几道裂缝,还有裂缝里四射的光芒,但提醒还是慢了一步,片刻之后,随着一声巨响,正午的阳光就从两个人高的大门口倾泄而入,汹涌翻过陆四妹的身躯,把她照耀得像是一尊菩萨。而那帮小伙子,还有八字胡充满淫邪得眼睛,即便用手遮挡,也已经睁不开了。
“快!别开枪!把刀顶在前面!”八字胡勉强还能让双眼眯起一条缝,抄起手边不知是谁落下的一把刀,横在眼前把光芒反射开,才看得身边几个小伙子的大概轮廓,连忙拉到左右,摆出个像是刺猬的架势防御,还瞥见正前方一人手里的枪已经歪斜,一只手指却扣在扳机上,生怕他胡乱扫射,打坏了角楼里的古玩或机关,赶忙又把捂着眼睛的手伸了过去,把手枪拍落。
“老朱,你回去和张志祥说清楚!这雕花楼是我金家的东西,他既然有皇帝的梦,那就得亲自来,别没事端着架子,找个太监来坍台了!”
光芒随着陆四妹的转身离开,更加耀眼夺目,那个刚才还带着粘稠的声音,也在其中爽朗了不少,听得八字胡咬牙切齿,但却并非为了太监这个称呼,而是咬牙切齿的骂道:“金阿三!你这小妇养的!我打死你!”夺过手里那小伙子的枪,就朝这光亮处猛地开了起来,可结果除了自己强睁开的眼睛通红流泪之外,就像是张弓要射落太阳的愚人,再等几个小伙子缓过劲,冲到门口,却连人影子都找不到了。
然而,就在几个小伙子从门前露头的刹那,张百无和鲁鱼头才刚把浑身流着脓血的金阿三拉进了春在楼背阳处的灌木丛。
金如玉跪坐在地上,等待金阿三来到自己面前,虽然已经几次深呼吸,但真的看见他浑身血污的样子,还是不由地皱了一下眉头,不知是为他的伤情,还是想起来前些日子的种种,不由侧过脸去,却看见了衣衫不整的陆四妹,已经半破烂的上衣下,露出洁白的皮肤,胸口胳膊上都有几道刺眼的血痕,只有一块肚兜勉强遮挡,连忙拿起刚才在外等候时找来的单衣,给她披上,又把准备好的布条在手里拉开,准备替陆四妹看看伤口,但还没靠近,就被她伸手拦住了。
“我不要紧,先给他看。”陆四妹放松了下来,身体柔软的塌坐在一边,一只手不自觉的捏住了已经敞开的衣襟,但双眼还是盯着正躺在地上,喘着粗气的金阿三,“他知道些情况。”
金如玉看着陆四妹,她低垂双眼,额头上都是汗珠,已经累得不行,但依旧语气坚定,知道她应该没什么大碍,便也点了点头,转身回到金阿三那边,把手里的布条卷成短棍状,塞进了金阿三的嘴里。
“咬住!给你处理伤口!”说话间,金如玉飞速地将几根布条缠在手指上,从早已准备好的药箱里取出酒精棉花和剪子,轻擦过后,便剪开了他的裤腿,将不知沾了什么污秽的部分撕下,丢弃在了身后的树丛里,动作飞快,脸色也没什么变化,像是个老道的师傅在处理活计,但即便如此,嘴里咬着布条的金阿三,还是浑身抽动了一下,整个身体从头发到脚尖都绷紧了。
“我帮你把伤口里的碎瓷片清理出来,然后给你清洗伤口。”金如玉一边用镊子夹起酒精棉花,一边看着金阿三已经几乎烂了的双脚,毫无波澜的双眼中还是流露一丝怜悯,扫过金阿三已经发红的脸,语气也缓和下来,“很疼,你忍着。”
这句话似乎有魔力,金阿三僵硬的身体竟然缓缓舒展了下来,闭上眼睛冲金如玉点了点头,陆四妹也伸出手,和金阿三握在了一起。
张百无压着金阿三的身子,鲁鱼头则探出脑袋,盯紧周围,陆四妹的手不时抽动,因为金阿三的身子正发抖不止,而每次抖动,就意味着一块瓷片从伤口里取出,酒精棉花也擦过一回,暗红的血液也已经渗入地下,让脚边的泥土变黑了,没人敢发出丝毫声响,只有陆四妹随着手上的感觉,让她心头默默计数,直到“四十三”,才总算没了后续,再看金阿三,原本发红的脸色已经死白,手上到胳膊也已经发烫。
“你身上烧起来了,要打盘尼西林。”
金如玉连牙口都用上了,从手指上一个个把已经带着腥臭的布条扯下,一边拿着蘸过酒精的棉花,在金阿三肘窝出擦拭着,眼睛则在药箱里搜寻注射器的踪影,但不等她找到,却感觉袖子被人拉动了,接着就听得有气无力的声音:“别白费力气了,我不信那些西洋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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