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当家话事 莫念得失

“现在还说这些，你会死的！”金如玉手上动作不停，针头已经擦拭了三遍，套在注射器上，树荫下的光斑照过来，闪着点点寒芒，让她的语气也有了医者的威严。

但另一边的盘尼西林还没有打开，一只大手如盘根老树，用粗壮的指节缠住了针头的两端，尽管微微发烫，却还是坚定有力，举重若轻一般将针筒从金如玉手里拿起，放回了药箱。

“别浪费了，这东西太贵，我是贱命，用不得！”金阿三气若游丝，躺着说话让他呛了一口，不住地咳嗽，嘴角都流出血来，陆四妹赶忙将他的头抬起，膝盖凑上去做个枕头，才说得一句完整的话。

“什么贱命贵命，你也是爷爷奶奶养大的！你不要自己的命，可别浪费了他们一片苦心啊！”金如玉拉过金阿三的胳膊，想把皮筋强行绑到他的大臂上，但金阿三的手如白条鱼一般，自己双手齐上，也没能把他抓住，只看金阿三在空中微微摆手，苍白的脸上还露出了笑容。

“我哪里不晓得盘尼西林，当年就是你爷爷奶奶专门找来，要治我的病的，结果病是治好了，我命也差点没了。”他说着挣扎挪动胳膊，压住耳际发丝露出头皮，几个蚕豆大小的疤痕在其中若隐若现，“这些麻子就是那次留下的，当时可全身都是，多亏后来都在船上，全身晒得和碳一样，你们才看不出来。有些人说不定生来就该受罪，比如我吧，连盘尼西林这种救命的东西，都用不了。”

原本还想帮金如玉按住金阿三的几人，听了金阿三的话，三双手都停在了半空，不敢再动，下意识的随着金阿三的话，看向金如玉，好像在医院里等大夫拿主意。

“我在书上看过，你这是变态反应，确实可能会要命的，可。。。我没听爷和叔叔说过，奶奶也没有，你怎么会。。。”

“我是收养的嘛！和你们不一样，很正常的，不然也不敢和润之妹妹。。。唉，不说了，先带我上船吧。”

“你这样动不了的，上船可真要命啊！”

金阿三挣扎就要起来，看得连张百无都急了，也不顾周围角楼里出来搜寻的人，转而来到金阿三面前出声劝道。

但话音未落，金阿三就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双目炯炯地望着他：“白虎大王，你是这太湖上最清爽的人了，我信你，我只把我知道的事情告诉你！麻烦你带我上船，不然，我怕来不及的！”

张百无还想再劝，但和金阿三对视片刻，似乎被他眼神中的坚毅压倒，无奈叹了一口气，冲鲁鱼头点点头，抬眼看了看外面的具体情况，再度俯下身子，将金阿三扶起，把胳膊架到了自己脖子上，轻声说道：“好！咱们走！”

枕在船舱里的金阿三，几乎已经耗尽了力气，就连说话的声音都被太湖上的风吹得四处飘散，只有手势还勉强让人看得清楚，叫人听得一句：“辛苦弟兄你停一下。”

听闻要走的时候，鲁鱼头原本心里是没底的，他记得自己把船停靠在春在楼西侧的马头墙下面，即便没有巡逻把守，也得绕几个回廊，带着一个双脚全废之人这么走，无异于要把春在楼从这院子里搬出去。但金阿三虽然体无完肤，心里头丁丁卯卯还是清楚的很，沿着躲藏的灌木往东不过几步，就取下了边墙上的镂空窗花，钻出去正好顺着一艘独桅帆船的缆绳，滑下船舱，虽然弄得几人踉跄，好歹是有个落脚点，加上陆四妹熟练的张开风帆，自己只需掌舵，不一会儿眼前的春在楼就只有一人高。

“阳光正好，老天爷帮忙！”躺在船舱里的金阿三，似乎在清风吹拂下，恢复了些许精神，支撑起身子对着金如玉，语气里带着从未听过的温柔，“丫头，把你手边那根鱼叉拿来。”

张百无盯着周围，陆四妹拉着风帆，原本好像都没有关注船舱里的情况，但听闻“鱼叉”二字，再加上摆弄时的叮铃声，还是如嗅到猎物的气味般，立刻转过头来，一只手也摸向了最近的兵刃，或是船桨，或是手枪。

可近在咫尺的金如玉，却面不改色，好像不是在将武器递给一个土匪，而是把拐杖交给家中长辈一般，看他手握不住，还帮忙把鱼叉立在地上，自己扶着上端，好让金阿三捏着中间位置，同时回头对紧张的两人挥了挥手，然后熟练的搭在金阿三胳膊下面，将他慢慢拉了起来。

“丫头，你小时候请私塾先生，应该学过画吧？国画的比例知道吗？”

“画得不好，但听奶奶说过，好像叫‘豆人，尺树，杖山’。”

“不错，这里距离春在楼，大概多远？看得出吗？”

“嗯。。。约莫百尺。”

“好！就一百尺！这根鱼叉大约就是一丈，你把鱼叉头抵着春在楼底，看看约莫一丈高处，有没有一扇窗户。”

“这能看得见哟！”两人站在船尾，盯着手里的鱼叉，说话声也被摇船的鲁鱼头听去，他依仗风帆的便利，此时只需坐着掌舵，所以也随他们的样子照做起来，但听闻最后一句，还是不由地暗笑一声，因为那春在楼虽说不小，此时看过去也不过就是寺庙前香炉铜鼎那么大，要说看看上头柱子横梁，倒还像是其中的香烛，然而要看到上面的窗户，可就是在铜鼎上找香灰了。

可他还没转过眼去，金如玉却好像听到了他的冷嘲热讽，用着之前没有的兴奋，高声喊道：“看到了！那个发光的！”引得他也急忙眯起眼睛，歪着脑袋凑近了看，果然在坡顶一片黑瓦中，看到了亮如北斗的一点。

“那个玻璃窗！”金如玉则像个沙滩上发现了珍珠螺钿的小女孩，手指就没放下来过，完全没了刚才当医生的那份稳重。

“当年刚夯地基的时候，我还整天和两个大哥到太湖里抓黄鳝呢！这一晃都二十三年了。”金阿三看着那玻璃窗户闪闪发亮，不知是因为头顶的太阳，还是他眼中的光彩，“春在楼造得花心思，但玻璃窗却只有五扇，我记得爷有一次喝醉了，指着这五块玻璃说过，这可花了他老价钱了，但他不后悔，因为那可以让他抬头就能看见自己的宝贝。”

或许是回忆翻涌得太过猛烈，让他只是说话，便耗费了不少力气，又再度瘫坐回船舱里，像是对着那香炉一样的春在楼，拜服在地。

“这些玻璃窗，都是镶嵌在外墙上的，无论里头怎么转，位置都不会变，所以要是里头的窗门洞，恰好和它重合，那么看到的东西，一定有深意。只是其他四扇都在屋檐底下，春在楼里头都没怎么见到过，没法把位置点出来，只有这天顶上的一扇，娘她。。。老太太她定了个‘百尺太湖一丈高’的位置，虽然后面该怎么看，我也不知道了，但应该是把钥匙。”他说完脸上还颇为得意，转头冲着金如玉问道，“记着了吧？你也从小在里面长大的，到时候回去了，有机会找到这扇窗户，后面的应该就不难推敲了。”

金阿三一段说得太长，气息有些不足，到了最后已经满脸通红，金如玉赶忙将鱼叉放平，跪坐到他身边轻抚其背，点头笃定地回答：“记下来了。”

“可是，先不说转到了位置之后，下一步怎么办，现在他们已经警觉起来了，咱们怎么进到角楼里去呢？”鲁鱼头如同看不懂气氛一般，问题紧接着金如玉的回答，但这也帮了几个人的忙，让几人重新打起精神，眼光一转，看到角楼底下已经有两艘船，像是觅食的野鸭一般划着桨，来到了水面上。

“哼！老太监来了！”两条小船上的人还看不清数量，金阿三却像是恢复了精神一般，大概是燥热的阳光，让他出了一身大汗，身子也轻了不少，就连拳头都能捏紧了些，“小哥！辛苦掌舵了，交给我吧！”说着转过身趴下，匍匐着就来到鲁鱼头身边，一手拉着船舵，重新坐正，将鲁鱼头半请半挤地推到了船舱里，一条船桨也顺势来到了他的手中。

“四妹，把帆打满，他们敢出来，老子就在太湖上会会他们！”金阿三自顾自的发号施令起来，陆四妹和张百无虽然有些担心，可看金如玉没有阻拦，倒也配合，一个收着风帆，手里捏紧缆绳，一个则拿起另一条船桨，与鲁鱼头一同奋力朝着角楼的另一边划了过去，他们心里知道，眼下没时间去犹豫，金阿三熟悉自己以前的手下，听他指挥，最好不过，金如玉则接过鱼叉，紧盯两艘船的动向，万一有变化，随时准备告诉船上人。

不知为何，明明离开岸边的时候是顺风，行船都不用花心思，返回的时候竟然也能把风甩在身后，加上两人合力划桨，再度来到角楼旁的树丛阴影之中，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看得金如玉好生好奇。

金阿三一双腿脚上的皮肤，又开始流出血水，但他的眼睛却紧盯着船底的阴影，还有不远处荡漾的水波纹，听着来回桨声，嘴角的笑容愈发明显。在他眼中，那两条船好像是天上的鸟，看着水面的鱼，以为能饱餐一顿，殊不知水下的黑蛟，早就等着它们俯冲下来的一刻，好将其一口吞入腹中。

“两条舢板，灵活是灵活，可被我这帆船撞一下，那就下去喂鱼了！”日影西斜，水光荡漾，两条小船的倒影终于出现了在视野中，金阿三也慢慢后仰了身子，好像已经吃下了定心丸，但还是在船舱里扫过一眼，语速飞快地交代：“四妹，缆绳可要拉紧了，咱们随时起帆冲过去！白虎大王，鲁小哥，麻烦两位也划地快些，我这船是越快劲道越大，等他们落水了，给我用这桨狠狠地打！”

他说得激动，身子也随之用力，弄得单桅帆船竟然都一阵晃动，他自己的脚也撞到了船舷，疼得眼歪嘴斜。

“诶呀！你可不能这么动！”

金如玉又把药箱拿到身前，看着有开始出血的伤口，寻找着有什么能用的，可还没来得及翻开鹿皮布包，就被金阿三抢过，一手盖上了盖子，一手将她的头压进了船舱，“丫头！等会儿可快着呢！你趴稳了，别掉下去！走啦！”

“怎么可。。。”金如玉的头发都被按疼了，再看金阿三的伤口还没处理，刚想抬头反驳，却忽然听得风帆“唰”得一声鼓满，整艘船竟如炮弹出膛一般，飞速从角楼下的阴影里驶出，直冲冲对着水面上两艘舢板的影子过去，就连老练的陆四妹，也被突如起来的速度弄得踉跄几步，若不是金如玉提前伏在船舱里，药箱也被压在身下，此时已经人仰马翻。

“回头风！跟我冲！”金阿三也不再压低声音藏着，而是双手压住船舵，控准了方向，像是自己就是这艘帆船的发动机，乘上紧贴角楼和墙壁的一缕风，飞一般地刺破阴影，冲入潋滟的金光之中，也直到此时，金如玉才从自己纷乱的发丝中感觉到，湖面上的风一直都是和角楼边的马头墙交错的，只是自己帆船所在之处正好是个湖湾，在岸壁和墙头的阻拦下，风吹到这里也不得不回头，这才给了他们扬帆的机会。

“把缆绳割断！”

才出了湖湾，风的方向也乱了起来，在满帆的作用下，船的速度也似乎被一张无形的网阻拦，不像一开始那么有力，金阿三也果断，只用眨眼的功夫就判断清楚情况，陆四妹也在晃动中用脚勾住桅杆，稳下身形，拿起手边的鱼钩挑断了缆绳，像是在回应一般地喊道：“低头！”

说话间，直挺挺的青色帆，如脱力般被风吹落，懒懒散散朝船舱里铺下来，竟然也能遮天蔽日，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也在此刻，如地震般的抖动，带着隆隆巨响从翘起的船头袭来，让船舱里的人几乎全部躺倒，四周响起一个个落水的声响。

“划水不能停！还有一艘！鱼叉！快拿鱼叉！”金阿三像一只钻出土的兔子，从船尾探出一个脑袋，不停地转动着，扫视四面八方，立刻发现了另一艘正在调头的舢板，手上转过舵就招呼起来，让鲁鱼头别光顾着打落水之人，赶紧趁着还剩下的速度，再解决另一条船，自己则伸手要去拿刚才的鱼叉，可还没等他看清，一点白光闪动就从眼前飞驰而过，那是陆四妹将鱼叉飞掷出去，正中另外那艘舢板上摇橹的胸口，只见他连吭声都来不及，便跌落到湖水中，船也像断线的风筝，没了力气和方向。

但即便如此，枪响还是不出意料的到来。

“把帆布撑住了！趴下！”陆四妹对帆布下的一众人呼喊，自己则将金如玉藏在身后，张百无和鲁鱼头双脚踩住船舷，咬紧牙关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也不顾水里打到的是石块还是落水之人，或者眼前帆布上不时多出一两个透光的圆孔，像是黑夜中的点点星光。他们心头只有一念，那就是向前。

终于又听得咔嚓一声，帆船的船头直直插进了小船的船底。

“上！把船夺了！”金阿三虽然用帆布蒙着身体，但为了看清方向，一直把半张脸露在外面，此刻看见没能撞沉小船，但上头的三个喽啰都已经人仰马翻，赶忙扯开手中帆布，招呼其他人，陆四妹和张百无也心领神会，一并发力将帆布丢了出去，将那小船上靠近船头的两人覆盖住，趁此机会，鲁鱼头挥起船桨，把剩下的一个打落水中。

“金。。。金大王！饶命！饶命啊！我们不知道要抓的是大王您！是领头的师爷叫我们出来抓叛徒的，说是抓到了分一条猪腿！我这才带着小弟出来的！我。。。我家里还有老父亲在呢，不能回不去啊！”

“金大王！你，你罚就罚我吧！求求你放了我阿哥！他能回去种地的！以后逢年过节都您送一份粮！”

剩下的两人，虽然从胸口到脸上都有不少伤疤，但从眼神中一看便知，最多不过十五六岁，看到周围死的死，逃的逃，连脚下的船正在漏水都不顾，跪在已经没过脚脖子的水中磕头求饶，弄得头发都湿了一片，尽管张百无等几个人都没怎么动手，他们自己已经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

“船留下！人给我滚！没你们两的船，都给我游回去！”金阿三气拍握拳捶打着船舷，但最后还是无奈泄气，原本紧握得船桨也只得奋力一扔，像是船的残骸般漂浮在水面，再抬眼，两兄弟已经像是脱钩的穿条鱼，飞速拨开水面，朝着岸边游了过去。

“这两个家伙，说是家里人走了，要攒钱买棺材、娶媳妇儿，来的时候两兄弟连条像样的裤子都没有，就上了船，两年下来好不容易有了点小钱，又抽起了大烟，结果连船上那些钱都不够用了，估计就答应了张志祥吧。”

金阿三看两人在水里划起一阵白浪，刚才指挥的精神头也似乎暗淡了下来，被腿脚上的疼痛拉入了回忆之中，甚至都没有去管胳膊还有脸颊上新添的擦伤，直到金如玉再度打开了药箱，才懒懒的冲她摆摆手，“药箱不能这么用，真打起仗来，要是连这点小伤都呼天抢地的，可没那么多补给，哎哟！”然而还没等他说完，金如玉的酒精棉花就按在了伤口上，接着拿起镊子，从暗红色的鲜血中，抽出流弹碎片，疼得他闭上了嘴。

“不行，这枪里面都是空包弹。”张百无已经在水里几次浮沉，在碎木坂和人头之间捞起了好几支枪，直到再也搜寻不到，但窜回到船舱里，一把把看过去，却无不适摇头叹气，再看到金阿三身上薄如蝉翼的碎片，当下明白了过来，“那帮老狐狸，怕自己手底下的人调转枪头，给的都是空包弹，怪不得连油帆布都打不穿。”

“有总比没有强，至少还能装装样子。”金阿三脸颊的血留到了腮边，滴滴答答让笑容都有些狰狞，“一船四个全沉了，一船死两个，跑两个，外面的巡逻少了一大半，剩下的都是春在楼里的，那些我没见过，但年纪都不大，估计是新拉进来的，两天看下来应该也没什么本事。”

“等！现在他们刚派人出来，还在防备着，等到晚上他们应该就疲了。”鲁鱼头想起早上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几个人不是在抽烟，就是在钓鱼，根本没几个认真的，料想不出半日，剩下的人也就累趴了。

“不行，鲁大哥！他们能派人出来抓我们，也就能派人去找张志祥，万一晚上来了帮手，被抓的可就是咱们了。”陆四妹看着一片狼藉的湖面，几个人的血都已经散开，沉了下去，不由担忧起来。

“丫头，你现在是一家之主了，你怎么想？”金阿三身上的疼痛终于缓了下来，虽然低头喘着粗气，但脸上的表情似乎心中已经有数，看着重新背起药箱的金如玉，只等她一声令下，随时掌舵开船。

金如玉的眼睛则一直看着水面，随着那些逝者沉入湖底，目光也好像低沉了下来，抬起头迎着刺眼的阳光，看那春在楼高耸在前，像是高不可攀的山峰，山顶的玻璃则是它的眼眸，俯瞰一切，“那块玻璃一直在那里，哪怕没有玉牌，他们只要多试几次，也总能找到的。我们得先回去，把那些都毁了才行。”

“这。。。也不至于吧！”陆四妹和鲁鱼头几乎异口同声，既是担心其中危险，又是为金如玉的选择心疼。

“没什么可惜的，这东西也不算是家，不是吗？可能咱们家的人都不着家吧。”金如玉回过头来，目光与有些西斜的太阳齐平，脸上竟然还有微笑，“大伯和爸爸他们都在上海，没有回来过，三叔。。。或许我可以这么叫你吧，你也是一直在太湖上浪荡，不仅如此，爷爷奶奶年轻的时候，都这样，就连我也觉得，这几天在外面看过的经历的，比我关在家里十几年都多。如果没有这楼，或者说没有漫山岛那些银子，他们一定不会留在这里，不知道会在哪片江湖的小船上过一辈子，那该多好！”

但即便语气和表情再怎么豁达，或者靠背光来掩饰，脸颊闪烁的晶莹还是勾动着真诚，落在金如玉手中，她紧紧捏着的玉牌上：“别看这春在楼造得不错，里面东西也值钱，可它其实是个牢房，对吗？为了关着漫山岛的白虎，连爷爷、奶奶、姐姐，还有我。。。”

陆四妹适时的伸出手，拉过了她的肩膀，但并没有将她抱在怀中，而是默默坐在身旁，不知是因为药箱阻挡，还是她觉得不太合适，张百无则没有说话，而是拍了拍鲁鱼头的肩膀，两人默默拿起了船桨，略有些吃力地把没了风帆的帆船，划向春在楼，只有金阿三，一只手压在舵上，身子半躺好像还很惬意，嘴里说着没那么让人发笑的玩笑话。

“这么说，把我关在里面，还算他们用对了！”

他抬头看着金如玉，随着慢慢提速的船，还有迎面而来的风，发丝散乱，好像身上的烧也退了下去，脚也没那么疼了，“不过就这么毁了，是不是有些可惜啊？那里头也有不少宝贝的。”

“如果都是些强盗盯着，那些宝贝只是祸根，还不如沉到太湖里去呢！”金如玉聊着天，情绪缓和不少，忽然想起什么似得，看向了正因划船而喘着粗气的张百无。

“当年人把银子叫白虎，说它吃人，但真吃人的，还是人自己，和银子又有什么关系？这白虎，还应当是个人名比较妥当！”金阿三似乎来了兴致，也跟着一句附和，拍了拍张百无的肩膀，终于引得船上几人笑了起来，只是鲁鱼头转过了身去，还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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