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明知有虎 偏向山行

再度来到金家的院子，几个人蹑手蹑脚登上墙头，金阿三则死活不肯骑上白虎，说着什么骑虎难下不吉利之类的话，但最终还是被人半拖半绑拉了上去，只能仰面躺着，大气都不敢喘。但翻过了围墙，一行人看着地上留下的瓷器碎片和断裂画轴，甚至还有完整的玉器，整个院子里几乎一片狼藉，放眼望去却连个人影都没有，还是不由惋惜。

“果然啊，我这帮手底下，唉！连捞钱都不会！”金阿三慢慢坐起身子，扶着额头笑了起来，不知道是自嘲还是欣慰，接着拼劲全力从白虎背上翻身下来，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不停的说道，“我可再也不骑啦！反正院子里估计也没什么人，自己走就行了。”

“可你这样也没办法走呀。。。”鲁鱼头说着就要把金阿三扛起来，但刚从虎背上挣扎下来的人，似乎浑身筋骨都散架了，歪在地上喘着粗气，只有一张嘴还不停地计划着：“不用走太多！再过了前面那个拱门，就是春在楼了，我找个假山放枪，和他们叫板，等他们人出来几个，里头空虚的时候，你们杀进去把楼给毁了。”

他说着拿起那两条看起来还不错的鸟枪，虽然里头是空包弹，但枪杆子到底结实，一手一把抓住，撑在肩窝里都没有折弯的迹象，成了一副拐，虽然脚上还是得发力，引得一阵阵疼痛袭来，但终于让瘫坐的双腿离开了地面，看样子还能往前。

但枪身虽然结实，枪口当做拐杖还是太小，没让金阿三撑出几步，就因为地上不知什么的碎片打滑，从他手里飞了出去，自己也像是被人绊了腿一般，身子一歪，又倒了下去，幸好陆四妹眼疾手快，拉住了金阿三的胳膊。

“三哥！这枪不能这么用，万一压弯了，一会儿容易炸。”陆四妹把金阿三的胳膊架到肩膀上，弯腰让高度尽量和另一杆枪齐平，小碎步缓缓向前，把自己当成了一根拐杖，还顺势捡起了另一条枪，交给了一旁正赶上来的鲁鱼头，并对他还有身后的两人摆摆手。

“四妹啊，你还愿意叫我一声三哥呀！”

“咱们又没割过袍，都是太湖上的强盗，谁看不起谁呀！”

“强盗强盗，就得要强，你却说什么‘谁看不起谁’。。。你不该当强盗的呀！”

“不当强盗，太湖上怎么活呀？还好现在有个栖身的地方，能让一帮姐妹不至于活不下去。三哥，说起来那还是你带我打下来的呢！”

陆四妹半蹲往前走，本就不顺，肩上还有一个人在，背后都已经被汗水打湿，但说话的语气却难得带着快乐，好像真在炫耀自己干成的一件大事，但金阿三没有抬头，不知在躲避谁的目光，只是靠向了陆四妹的身子，因为激动的心绪有些发抖，连另一只手上的枪，也只是点在地上装装样子了。

直到快要迈过拱门，金阿三才憋出了一句话：“一会儿楼毁了，你赶紧回老鼠山，我怕张志祥有什么动作。”

“放心，三哥！他们都提醒过我，我知道，我那帮姐妹也不是在岛上过家家的。”

“不！你不知道张志祥的厉害，他有老鼠山的位置，手底下也有人，我怕他真要对付你。。。总之还是快些好，这样咱们的人也多点。”

陆四妹还想解释，但看金阿三已经有些慌张，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答应了下来。

“可是。。。这么大一个春在楼，要砸的话可费劲了，快不起来多少啊！”陆四妹的话音未落，已经跑过了拱门的鲁鱼头，躲在屋檐下的石墩子后面，抬头看着三层角楼，无意中说着心中所想，给几人泼了点冷水。

但随即跟上的，却是金阿三得意的声音：“是啊，我一个人拖住他们也不长久，所以早就想好了！”

金阿三说到一半，忽然停顿片刻，扫视了一眼陆四妹，接着是金如玉、张百无，最终落在了五大三粗的鲁鱼头身上，示意陆四妹让自己靠墙坐下，招手让鲁鱼头靠过来，借着地上砖缝指点：“刚才咱们逃跑的窗门洞还记得吧？贴着墙继续走大概十步，春在楼的两个柱子之间，地应该是松的，还有几块砖搭成的一个土窑，你等会儿绕道到那边，把土窑里头的砖头和油布扒开，背一捆鞭炮给我。”

“好！”

鲁鱼头也是实在，听得金阿三的交代，转头就要沿着拱门往角楼走，看得金如玉赶忙上前拦住，陆四妹也在身后拉着他的胳膊，转头埋怨：“三哥！你这不是让人去寻死吗？鲁大哥哪里晓得这里头的路，何况还要背着鞭炮回来，万一遇上巡逻的，不是命都没了！”

但金阿三却似乎有些不耐烦，一拳敲在身旁石墙上，整个连廊都抖了抖，“这么婆婆妈妈才是要人命啊！鲁兄弟只是打渔出身，没有白虎大王或者四妹你这样老道，又不是丫头那样藏着天大的秘密，足以当免死金牌，他要想在太湖上跟咱们一起，就得拿命去拼，得从老虎嘴里抢肉吃，这个道理越早明白越好，不然命怎么丢的都不知道！”

他说完深吸一口气，眼光再度停留到鲁鱼头身上，想要再说什么，但最后却只是郑重点了点头，留下“靠你了”三个字。

鲁鱼头不知此时要说什么，但身前身后没了阻碍，只留下几个人汇集在他身上的目光，让他有些不自在，金阿三又弄得煞有介事，更是让他额头汗珠子都冒了出来，不由咽了咽口水，迈开僵硬的步子从拱门穿过，却不想没有走在正中，脑袋在檐口上嗑了一下，原本还挺直的脖子也缩了下来，倒正好让他猫着腰，有个偷偷潜入的样子。

但即便如此，才进入前庭没多久，大概也就是走下连廊台阶的功夫，他就转身飞跑了起来，沿着刚才几人进来的路线，头也不回。

“。。。当着面跑路？哼，也好！趁早回去，还能有口饭吃。”金阿三好像早已预料到这个情况，如释重负一般仰头靠着石墙，虽然还是不免长叹一声，引得陆四妹和金如玉只能看着鲁鱼头远去的方向，不知他到底打得什么算盘。

“咱们重新计划一下吧，虽然少了个人有些难，但是也都是熟手，不会像我那帮小子一样，临阵杀回来，要不。。。”

“别急，他会回来的。”

然而，不等金阿三重新计划，张百无却在与他相对的地方也坐了下来，还悠闲地解开了绑在腰间的烟袋，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烟锅，眯起眼睛抽上了一口，在火星和烟雾中反问道：“这里到你说的地方，拿回鞭炮，估计要多久？”

“按白虎大王手里这个烟锅子算，能抽两锅。”

“那我恐怕只能抽一锅。”张百无带着笑，把烟袋子重新扎进，挂到了腰间，“要不先聊聊怎么布置吧？一会儿他回来了，咱们就得动身。”

“哼！白虎大王真能说笑，这边统共也就五个人，大多病残弱小，对面最多也就十个人，也都是新兵蛋子，谈什么计划不计划的，基本是谁抢到先机，另一边就得完蛋。”金阿三看着盘腿坐在自己对面的张百无，身子笔直，表情温柔，在袅袅烟雾中姿态朦胧，倒像是庙里莲花宝座上的罗汉，再低头看到自已双腿岔开，坐没坐相，赶紧也端正了体态，强忍着腰腹的疼痛，俯下身子把自己不怎么能动的双腿拉回了身前，又被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算错了，我是个半残，那个小伙子能回来，充其量咱们也就四个半。”

“那留你这半个人在外面吸引火力，恐怕不太够吧。”张百无又抽了一口，将烟锅横在了身边，“我和你留在外头一起放放枪吧，万一有情况，还能背你走。”

金阿三低着头，没有给张百无搭话，而是沉默片刻后伸出手来，指着张百无的烟袋子：“白虎大王能赏一口吗？”

“只有这个锅子了，你将就吧。”

张百无倒也没有吃惊，默默低头想把烟锅子给他，但换来的却是金阿三的摇头，“烟叶子给点就行，我抽卷烟的。”这让张百无有些弄不懂，抬眼看过去，想弄明白他把卷烟纸藏在哪里，但看他伸出的手都在发抖，便也不再管这么多，将烟袋子解下递了过去。

金阿三倒也随性，回身摸来墙角已经枯黄的枇杷叶，一手娴熟地从袋子里夹起烟丝和火柴盒子，在叶子里揉搓打成卷，叼在唇齿之间，但能搓成卷的叶子，似乎还是有点湿漉漉的，浸润着烟丝，让摇晃的火苗烟雾腾腾，却没能留下火星子，最终烧到手指，只能从口中咳出两口黑烟作罢，又把烟袋子丢了回来。

“还是抽我的吧！”张百无没有急着捡起烟袋，而是把一直没抽的烟锅子往金阿三面前推了推，但后者估计是没了心绪，只是把手中焦黑的烟卷扔了而已。

“白虎大王，楼里头藏着天大的秘密，关系到太湖。。。不对，真正关系的甚至更大，小丫头一个人太危险，四妹也照顾不周全，你得跟进去，这是正经事情。”黑烟熏过，好像让金阿三的眼睛有些湿润，不得不转过头去，留下最后一句，“就不要在外头陪我寻死了。”

可还不等其他人细细品味，更没有开始劝阻，身后传来的洪亮声音，就把几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金大王说得对！张大哥你进去，外头我来！”鲁鱼头回来了，身上背着两捆鞭炮，颜色竟然还是亮红，像是城里西北馆子门口的辣椒，只是重得压弯了他的背，最后扛不住摔在地上，哗啦啦散开，把几人吓了一跳。

“不慌不慌！我看过了，引线炮药都是上等货，砸一下不会炸的！”

鲁鱼头喘着粗气，手上动作倒是飞快，拉出鞭炮的引线头，大家脸上的神色这才放松下来，只要金阿三瞪大了眼睛：“鲁兄弟，你竟然真的。。。不，不是，你怎么拿回来的？”

鲁鱼头还弯腰支撑在膝盖上，一手抹着头上汗珠，甩在地上像是一阵雨，但看到金阿三瞠目结舌的样子，眼底还有抑制不住的欣喜，仿佛船上和大风搏斗一夜，终于见到太阳突破云层的渔民，心里也不由得意起来，通红的脸色缓和不少，说话也顺溜起来，“我看了一眼外头院子，几个人影子拉得老长了，心想一个人肯定不是对手。但马上我就想到了，之前后院狗洞外头是个滩涂，我们都是那里上的帆船，帆船现在还停在岸边，我划船走水路回去不就得啦吗？所以就调头往回跑了。”

“你一个人划得动那帆船？”

“我把帆布丢在了岸边，再加上只有我一个人，找准顺风顺水，也不算太难，就是回来累一些。”

“他们没人在水里盯着？”

“屋子里人手都不够，哪里还有功夫盯着水里？再说了，刚才咱们打沉了两条舢板，哪怕原本水里有人，基本都跑回岸上了！”

陆四妹看着鲁鱼头也是又惊又喜，她虽然觉得张百无说的对，鲁鱼头一定不会走，但没想到他会用这种办法回来，更看他与金阿三一来一回，对答如流，忙把他拉到身前，招手叫来金如玉，蹲下身子让金阿三不必吃力地抬着头，终于把话题又拉回到了正事上：“你和张大哥一人一边，放炮当假枪，应该能把他们绕得昏头，鲁兄弟回来了，我带着他和金姑娘进去，找个墙角放了火就出来。”说着，把烟袋里的火柴盒子塞到陆四妹手中。

“不行！里头还是有危险的，张大王得进去，让鲁兄弟陪着我好啦！”

金阿三连忙摇头，甚至挣扎想要起身，但张百无却率先一步走到他身边，勾肩搭背地压住他，低声劝道：“没必要在这里送死啊！我和你在外头，都能活下来的！”接着又转头看向三人，“还是你们三人觉得，自己进去搞不定，要我来帮忙？”

“我之前进去过一次，里头几个楼梯的情况我熟的！”鲁鱼头第一个拍胸脯保证，身前两捆鞭炮似乎也是证明，让他的话更多了一分可信，就连金如玉也受到鼓舞，点了点头。

“那事不宜迟，万一他们援兵来了，可不好啦！”张百无看了几个人的反应，便没给金阿三再说的机会，对鲁鱼头使了个颜色，然后熟练的背起了金阿三，趁着院落里两个站岗的打盹功夫，两三步便来到假山后头，鲁鱼头也配合得默契，一手一捆鞭炮扔了过去，吓得连个守卫梦中惊醒，仰面翻倒在地，摸索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土枪。

“张志祥的老太监在哪里？我金阿三今天就来取他狗命！”随即，伴随着鞭炮声和枪响，一声嘶吼划破了院子里懒洋洋的午后，还抱着枪强睁眼睛的两个小伙子，不及回头，就连滚带爬躲到了大门边的石头户对后面。

另一边，鲁鱼头和陆四妹爬上围墙，踩着屋檐和瓦片，匆匆来到二楼窗口，一个翻进窗里，贴着墙看过四周，一个则在外头盯着是否有来人，看到转角影子正在缩短，不断催促，终于赶急赶忙，在有人走到侧门前，把金如玉拉了进来，这才贴着窗沿下定定心神，听到了门外响亮的鞭炮声。

“怎么办？要烧楼的话，靠几根火柴可不够，得找些引子柴禾。”鲁鱼头嘴上喃喃自语地发问，心中则回忆着上次进来的种种，眉头又不免皱了起来，他明白楼里最好的火引子就是那些画轴，但他也记得，除了周围墙壁上的零星几幅，其他大部分都被收拾起来，放在了拷问金阿三的中间圆台处，那是个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有遮蔽的地方。

但金如玉却没有这样的戒心或担忧，她只知道自己身手不及两人，经验更是谈不上，再加上一个药箱的耽搁，虽说能救急，但大多时候还是累赘，所以听得鲁鱼头的担忧，想都没想就起身扯下了背后墙边的一副画，扔到了两人面前：“先烧这个！我再去拿其他的。”但还没转身，就被陆四妹拉住了胳膊，身子失去平衡后仰着倒下，还不及回头，就被捂住了嘴，再看陆四妹眼光所向，一个毛头小子正瑟瑟发抖，抱着手里的土枪蹲在不远处墙角，紧闭双眼缩着头，似乎这样就没人能看见他。

“二楼应该只有一个人，楼下三个人，那个太监不知道在哪里，看来是真没什么人了。”陆四妹扫过一圈，和鲁鱼头交换了眼神，后者抬腿就要往前，两条胳膊像是咧开了嘴的巨蟒，直直朝向那个守卫的脖子，好像拧断它就像拧断一根筷子一样简单。

但相距不过五六步路的距离，让金如玉看得也真切，她认出来了那个几乎把头埋到膝盖之间的人，是村口磨剪刀家的老三，当年还在过年的时候，奶奶给他们家送过年糕，他就和他爹一起上门，帮忙磨了全家的菜刀，手上破了也没说什么，不由伸出一只手拦在了鲁大哥的身前，轻声唤道：“别！”

话音刚落，鲁鱼头就立即停在了原地，似乎心中也有些不忍，但脚却没有注意，踩在了刚才扔在身边的画轴上，木头碎裂的嘎吱声，带着一块碎片飞到了那个守卫不穿鞋子的脚边，或是刺痛，或是恐惧，让他像是一只受惊的猫一般原地跳起，转过身来，一杆枪直直握在手中，仍是孩子气的脸庞上牙关紧咬，瞪圆的眼睛里写满了对未知的恐惧。

而这边，陆四妹反应也是神速，推开金如玉，手枪已经握在手中，一个同样凶狠的眼神，死死盯着对面已经发抖的枪口。鲁鱼头也猫着高大的身子，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有凶悍，但双手却撑着地面，双脚也微微弯曲，几乎只要看到一丝一毫的机会，就能如离弦之箭般冲过去。

只有金如玉，尽管被推倒在地，但两只手却没有做支撑，而是飞速转为跪坐，顾不得身上疼痛，连滚带爬来到了来到了两边中间，两手平举在身侧，挡住两人的枪口，似乎纤细地手指不怕子弹，虽然脸上还是急得眉毛倒竖，但说话的语气和声音却都控制得恰到好处，几乎一出口，就让对面那毛头小子放松了不少：“我认得你，谢谢你年时候给我们家磨的刀，真的很好用！”

“你。。。你是。。。”那个毛头小子借着窗口光芒，想起了眼前人有些面熟，曾经自己还小的时候，有个差不多面相的人，给自己家送过东西，那是他和自己父亲一起跪在地上，磕头道谢的菩萨，他或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也就在此时，两行泪水已经划过了他的脸颊，颤抖的枪口也无力地低垂下去。

金如玉也顺势转过头，给了陆四妹一个信任的眼神，后者虽然还有些担忧，但看鲁鱼头在一旁蓄势待发，自己也不过是一步之遥，加上金如玉被照亮的侧影，有种说不出的魔力，可能她已经是这里真正的主人，让人不自觉地就要服从命令，手上的枪也就慢慢收回了衣兜里，而金如玉也在那个毛头小子哭出声前，将他拉到了窗边。

“走吧！从这里出去！出了庭院就没事了！”

金如玉帮那孩子抹着眼泪，一边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什么外伤，鲁鱼头则趁机将那条枪藏在了身后，抬头替他张望了一下外头，接着抱过那孩子的腰，就放到了窗台上，嘱咐道：“记住！别回头，去找你爹妈，路上千万别出声！知道吗？”

“爹妈都死了，去哪里找呀？” 那孩子眼神懵懂，问题问得无知，却也让人回答不了。

“。。。去你想去的地方吧！”金如玉也靠到窗口，摸了摸孩子蜡黄的头发，这似乎给了他勇气，所以点点头，转身从青黑色的瓦片上摸索着滑了下去。

但没出几步，忽然听得瓦片如山崩一般哗啦一声，几日的奔波践踏终于超出了屋顶的承受极限，瓦片也纷纷碎裂，加上那孩子不懂身法，一步步地飞奔重踏，终于让大半屋顶裸露出光秃秃的一块，也吸引来了刚才侧门的巡逻，还有一声枪响。

金如玉连忙探出头去，想嘱托一声“当心”，但刚才还活灵活现的毛头小子，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一只手还举着，好像要抓住空中某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趴在窗口的金如玉，下意识的伸出手，要隔着一层楼的距离去拉起他。

但也几乎同时，陆四妹和鲁鱼头一人一边，将金如玉拉了回来，窗外也传来了尖锐的笑声：“果然，前头放炮是假的，背后捅刀子才是真的，倒也好，省得老子去找啦！”说话人正是那个老太监，这一阵子又把胡子贴了回去，正恶狠狠端着枪，瞄准了窗口，但又怕一枪毁了楼里的机关，只可惜屋顶塌了一边，爬不上了，不然估计会架上刺刀，冲进窗口把几人都捅了。

但老太监心思缜密，眼珠一转心里头便想好了瓮中捉鳖的办法，“你们两个分两边，堵住窗户！”自己则一个闪身，从侧门进了角楼，于黑暗之中高声呼喊道：“正门给我顶住，多放些家具什么的就行，他们打假枪进不来，剩下的给我守住楼梯口。”说着，人影又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他要做什么？”陆四妹看那老太监的人影再度消失于黑暗中，心里没底，但没等三人想出个所以然来，脚下的楼梯突然转动起来，金如玉下盘不稳当，半蹲的身子跟不上，向后躺倒下来，两手也慌忙扒拉周围，带着鲁鱼头和陆四妹一起，摔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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