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无声平地 万壑惊雷

金阿三说完看了眼张百无身后的金如玉，她并没有低头躲藏，反而和身边的陆四妹、鲁鱼头一样，背靠着墙体，手里抱着像是武器的药箱，盯着拱门的眼睛似乎有熊熊烈火，把额头和眼角都刻画出几道深痕，全然不像是个读书女子，不由抿了抿嘴唇，满意的点点头，转过头盯着张百无，略显湿润的双眸中似乎在恳求，让他哪怕不同意，也不要声张。

张百无也确实如他所料，没有对身后的金如玉声张，但也一只手拉住了金阿三的肩膀，来到身前：“别想不开！你也看到了，他们那么多人，还有不少老兵，咱们统共那么几个，还有不少新手，要死也等到真打起来再死。”

“现在咱们好歹还有这么些人，要是张志祥拿到了漫山岛沉银，咱们连这些人可能都没有了。”金阿三却也摇摇头，看了一眼春在楼，抬手将张百无的胳膊从肩头移开，“当年我爷的一点私心，留下了祸根，现在我是金家唯一还留在太湖的男丁，虽然是过继的，但也得替咱们家擦屁股啊！”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发觉白虎不知何时已经没了踪影，只有粉墙和角楼间的狭长被弄，头顶天空红霞，像是一条赤色的巨龙，喷吐着漫天黑雾，周围降临的夜色，仿佛来自于它口中的黑涎。而在太湖上当过少爷，也当过土匪的他，似乎也习惯了这份界限朦胧的感觉，没有多说一句话就俯下身子，艰难地朝身后那一条直线的尽头爬了过去，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墙角，那个他小时候不知玩过多久的墙角。

但没爬出去多少，一只手就再次搭了上来，不过这次并非阻拦，而是将他扶起，再次拽到了墙边，不等他出声反应，三发子弹已经将他身旁半尺远的芭蕉叶子打穿，墙外的叫骂声也隐约可见：“把那老太监抓出来！别让他独吞了银子！”

但这些却都不在金阿三的眼里，他诧异于那个把他拉住的人并非张百无，而是从张百无身后跑出来的陆四妹，一旁还跟着金如玉。

“三哥，你腿脚不方便，还是跟紧我们吧！鲁大哥，您受累了！”两人看来没有听到刚才金阿三的计划，只是看到了外头危险，过来帮忙的，说完又瞄着唯一的退路，想要抓住那几乎不可能出现的逃跑时机，让鲁鱼头做好准备，随时要背起金阿三往外冲。

金阿三还想再劝劝张百无，但看到两个姑娘都在身前，鲁鱼头也在贴着墙挪过来，外头的枪响已经此起彼伏，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开口的机会了，即便有，靠着两条拖在地上的腿，也走不到自己要去的地方，只得抬头看着一线天空苦笑。

“鲁先生别动，您就在那里放枪，这里我来！”但不等鲁鱼头再后退，张百无却率先发话，一边把手里的枪扔到鲁鱼头面前，接着转过身拉起金阿三，向后撤了几步，将他架到身边低声问道：“东西在哪里，埋得深吗？”

“弄堂走到底，墙角柱子。。。白虎大王你要做什么？”

“。。。用多的火药拉根引线出来，让外头的人放乱枪点着了，自己炸了这楼。”

“白虎大王，虽然我藏了不少，但说到底只是爆竹，没多少药，您说这话，怕不是要替我去吧。”

“再怎么说，你都是金如玉的叔叔，要是没了，她会难过的。”张百无听着外头潮水拍岸的声响，心算着自己还有多少时间，来不及准备什么说辞，索性就想什么讲什么，但随即空中传来的嘶吼，打断了墙里人的思绪，还有墙外的枪声，鲁鱼头看准这片刻停顿，刚想一个箭步冲过去，却突然听得一声轰响，面前带着窗洞的石墙，墙根吃了太多子弹，终于承受不住，像是山崩一般倒了下去，露出了垛口一般的空缺，听得外头不知道谁正在叫骂：“当心点！万一角楼打塌了，咱们可全都白做了！”

张百无赶忙对鲁鱼头使了个眼色，后者也机敏，踏出一步之后迅速转头，躲到了假山背后，只是透过太湖石上的漏洞看了一眼，便转过头带着一对竖直的眉头，给几个人比划了一个枪的手势，然后是个数字“九”。

“没时间商量了，先去吧！”张百无没有多废话，他听见外头的人话里带着焦急，明白角楼的秘密还没透露出去，塌了的墙角虽然会让人长驱直入，但也让他们不敢放枪，是个绝好的机会，可身后的角楼却始终是个隐患，必须尽快把那些埋下的烟花点着了，否则正面遇上绝无胜算，也就不问金阿三的意见，背起他就沿着被弄飞奔。

但走出了两步，还是停下片刻，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刚想说些什么让人跟上，却发现金如玉和陆四妹已经心领神会，从灌木里钻了出来，扶住金阿三，全然不顾身上挂着的枯枝败叶，只有鲁鱼头还留在原地，但他也就一个眼神的功夫，便对张百无做了个快走的手势，握着枪的手也提到了胸前。

“你看，他们不挺好的吗？”身后传来了金阿三的声音，他也看着几人的一举一动，甚至包含张百无眼中的惊喜，“白虎大王你不用太担心，哪怕没了你我，他们自己也做好的，何况我还只是一个臭名昭著的金家不孝子。”

“先找到那些爆竹吧。”

“好！就在前面了，咱们赶快！接下来听我的吧！”

金阿三手指向前，四个人又马不停蹄跑了起来，而不过前脚后脚的功夫，大船撞在浅滩的声响，就如浪头打在堤坝一样，让人胆寒，接着是刀刃出鞘，噌噌作响，踩水的脚步阵阵袭来，好像大潮向着墙上那个缺口奔涌。

但就在缺口处已经看到人影的时候，不知哪里听得一声大吼：“来送死啦！”缺口正对的假山，像是被吓地抖了抖，猛然向前扑倒下去，砸地碎成了千块，烟尘带着惨叫，还有几声杂乱的枪响，再看过去已经不见了鲁鱼头的踪影，只听闻不知何处传来的声音：“白虎来啦！白虎来吃人啦！”伴随着终于暗淡下来的夜色，一行人总算过了拐角，在一根柱子脚边放下了金阿三。

张百无帮着奋力刨土，陆四妹站直了身子，贴在墙角，防止有人过来，金如玉已经有些跟不上，扶着一棵歪脖树喘着粗气，金阿三则是爬到了那个露出的箱子一边，用手掌轻轻擦去发白的灰尘，像是多年不见的情人，在整理对方鬓角的白发。

“让你受苦啦！本来想带你荣华富贵的，现在。。。唉！”金阿三看着箱子旁边一把粘着铜绿的锈锁，上面的福字图案依旧散发金光，现在却已经断成了两节，虽说是鲁鱼头为了拿鞭炮，不得已而为之，但看到那如斩首一般的断面，心中还是有什么地方一痛，不自觉的闪开了眼睛，却恰好聚焦在了金如玉身上，只见一双玉手也已经沾满了尘土，握着一片碎瓦，在箱子周身刮着，让一粒粒沙尘规矩地分散开，露出铰链和锁扣，好像外头不论如何焦急，她只自顾自在此雕琢着手中的方正，生怕有一丝一毫损坏，让金阿三伤了心。

“也是啊，她本来就不要什么荣华富贵的，是我自讨没趣了。”金阿三想到此，不由轻笑一声，手肘撑着一地瓦砾爬了过去，对两人摆摆手示意后退，不等人反应过来，抬手就是狠狠一劈，将那箱子盖一分为二，又拿起瓦片打断了已经暗淡的金属锁扣，像是撕碎一张废纸一般，把箱子盖丢在了两边，不顾木刺或者手上已经划破的伤口。

金如玉看到他突然动手，吓得差点叫出声来，但随即就被小拇指外侧的猩红色引开了注意力，低头又要找包扎，奈何整个药箱里除了针筒和刀片，已经没什么剩下的了，正准备撕下自己的袖子，金阿三却把几个圆筒放到了她地怀中，张百无、陆四妹也各自拿了不同的东西，而金阿三自己则还在翻箱倒柜，嘴里如数家珍地计划着：“粗的炮仗塞在柱子底下，鞭炮就卡在木头缝隙里，丫头你拆一个炮，把里面的药倒出来当引线，数量还是有些不够，必须得一起炸才行。”

“拆炮仗太危险了，还是我来吧！”

张百无拿起手里的一个，双手紧握想把它转开，但猛地一发力，却发现纹丝不动，恰如盯着箱子里的金阿三，只是惹得后者冷笑了一声，“金家可不会用一捏就碎的东西，这些都是浏河的好货，连箱子都是樟木的，那可是。。。唉算了，没什么！总之只有丫头的手术刀才能打开，不然，刚才我砸箱子的时候就炸了。”

“有人来了！”陆四妹适时的打断了金阿三的吹嘘，俯身捡起几块碎石丢到墙外，在一行人静止了片刻后，终于靠着漆黑夜色和石块滚落的响动把人引开，但也让几人不敢再议论太多。

只有金阿三，终于分完了箱子里的东西，指了指头顶塌下一半的屋檐，“白虎大王，还有四妹，你们得上去！炸了二楼和四楼的承重柱子，不然我怕这些不够。”

“那你怎么办？还有金姑娘？”

陆四妹难得移开了眼，回头看向了金阿三，但他已经拿起了枪，趴在地上对准了路口拐角，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沾满了尘土的上半身几乎和凌乱地面融为一体，无声地显露着自己的决心和本事，而身后的金如玉也向两人点了点头，自己则躲到了金阿三的身后。

陆四妹还想再说什么，但张百无却拉住了她，将她手里的爆竹拿去，用自己的上衣打包成了一团，低声说道：“咱们还是赶快吧，他们金家人你也不是不知道，都这样说了，估计不照着做，没法炸了角楼，比丢了命还难受。。。我上三楼，把爆竹扔给你。”说完不等陆四妹回答，就踩着石墩还有柱子的凹陷，往二层爬了上去。陆四妹低头犹豫片刻，也下定决心，随着张百无爬了上去，只留下金如玉躲在金阿三身后。

金如玉看着两人爬上二层，自己站在金阿三的身后却什么也干不了，看着他一双血肉模糊的脚，却还是趴在前面要保护自己，忽然觉得自己是个累赘，赶紧看了看四周，想找个地方躲避一下，但才踏出一步，身后却传来一个清晰的声音：“过来！”惊得她退了一步，半蹲身子要把药箱砸出去，却发现金阿三正回头看着自己，招呼她往装着爆竹的箱子那边走。

“那个盒子看见了吗？里面有东西，你拿起来小心。”金阿三和金如玉对了一眼，便重新回到了瞄准的姿态，“你也是金家人，最危险的任务，我交给你。”

金如玉听闻，两步就跑到了墙角边，转而正对那箱子跪坐，双手从那箱子里，捧起了一个约莫手掌长的铁盒，连气都不敢喘，生怕手上的抖动，都会弄坏了它。

“那里头是个土质的雷管，威力很大，一不小心就要爆，你们医生手稳，但也得小心。”金阿三还是紧盯着拐角处，但语气里对金如玉有着莫大的信任，“我背后大约五步远的地方，墙角应该是碎石铺成，脆得很！那里是我以前逃出去玩的狗洞，你从那边钻出去，然后沿着外面空地走，走到一整块金山石的地方，找上面能搬得动的石板，不行就让白虎大王来帮忙，然后把盒子里的东西扔下去就行了。”

他说完听闻身后没有动静，以为金如玉没有听明白，但回头却看见金如玉把盒子放在了药箱里，用针筒等器械夹着，不见丝毫晃动，但两手却小心翼翼清理着墙上碎砖，指尖都隐隐渗出血来，赶忙出声提醒：“傻丫头！用脚踢开，赶快出去！”

“可。。。那样会把人吸引过来的！”

“没事！有我挡着！”

“可你怎么逃得出去！”

“放心，我一会儿让陆四妹下来带我！”金阿三从趴着转变为坐姿，背靠身后石墙，枪杆抵在肩窝里，像是驾在地上的拒马，“丫头，外头那个地方很重要，角楼造的地方都是沙土，所以要靠那几块石头是压着角楼地基，把那里炸了，角楼一定会倒，这样才能让张志祥的如意算盘彻底打空！”

“真是的，这么费力，来这走路都走不直的被弄里，有什么好找的？”

“行啦，别埋怨啦！咱们好歹在外头，角楼里肯定已经烧得漆黑了，连路都走不了了。”

“那还找什么银子，趁早散了我还能买双鞋呢！”

“散什么，张大王可有本事呢！之前不还给龚老二一件宝贝吗？不然他也不会去老鼠山了。你要是走了，还有一件再分给咱们，可没有你的份了！”

“诶哥！你这就不上路了，我这不是发发牢骚吗。。。”

外头细碎的脚步声已经到了，伴随一地砖瓦破碎的声响，还有叫苦不迭的人声，看来来者是没穿鞋袜的一帮亡命之徒。但金如玉却顾不得那么多，只是听见了“老鼠山”三个字，就慌忙凑在金阿三身边，一连串问题如机枪扫射：“他们去老鼠山了？不是没有银子就不动的吗？是知道那里的秘密了吗？得赶紧通知陆姐姐才行。”

她说完心知现在成了这样的金阿三，估计已经顾不得这些，又匆匆起身也想爬上屋顶去找陆四妹，但奈何自己没那个本事，还没走到石墩子前，腰间的药箱就磕在了一旁的栏杆上，一声清脆的响声，吓得她赶忙又蹲下，护住箱子放在了地上，生怕里头的雷管出问题。

但不等她站定，金阿三却突然扑了上来，虽然一手护着她后脑勺，却还是像饿虎一般将她压在了她的身上，两人之间除了破损的衣服，所有间隔只剩一杆枪，好像两个人在保护一棵树苗似得，将它夹在了胸前。金如玉失声叫了出来，但随即担忧起不过一个拐角之隔的两个人，立刻双手捂住嘴，只是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又被金阿三拉开，听得他凑在自己耳边嘱咐了三个字：“喊两声，没事！”然后留下个放心的眼神，转眼如戴面具一般，换上了满脸的淫笑，一只沾着灰尘的手也在金如玉脸色摸了几下。

而正在金如玉疑惑之时，拐角处也闪过两个黑影，恰好越过金阿三的肩膀，与她目光相撞，也在此刻，她明白了金阿三的计划，挣扎着抽出被钳制的手腕，往他脸上就是一巴掌，竟然也让金阿三的身子一歪，差点翻身摔下，做脸也多了三道指痕。

“哟，这边还有这等好事呢！”身后的黑影似乎被眼前的场景惊到了，加上金阿三如野狼护食的样子，半躬身子，恶狠狠地回头瞪了一眼，连忙笑赔上两声笑容，后退了几步，摆手说道，“别别！我们只是来赚些钱的，不娶媳妇儿。”

“滚！”

金阿三也啐了一口，半吼着骂道，两个人这才摇头离开，嘴里还不干不净的，“哼！不知哪里来的老百脚，整天净干些这种昏事。”

金如玉看着两人走远，想起自己冲动的一巴掌，刚想出声道歉，但金阿三却摇摇头，斜眼看了身后墙角处，月光打在墙上的阴影，分明是个人型，便指了指身后的碎砖墙，让金如玉猫着腰过去，而自己嘴里仍旧保持着淫笑，不时踢两脚地上的碎石尘土，悄悄把枪端回了手里。

金如玉力气不大，与其说是踢，不如说是踩，把整个墙面蹬得摇摇晃晃，但在金阿三的声情并茂之下，除了墙角切切嬉笑之外，也没有引起太多怀疑，就连金如玉没有踢准位置，吃痛蹲下的轻唤，也显得合情合理。

随着“哗啦啦”的一声，碎砖底部终于被掏空，顶上不知何年何月加盖的小半墙壁，也像是没了主心骨一样，如瀑布散了一地，露出一个膝盖高的大洞，还有外头几乎把洞给淹没的杂草，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金如玉倒是没有皱眉头，低下身子就要爬，但没等她先动，一根木棍子就飞到了面前，细看过去竟然是半截栏杆。

“用这个拨开草，当心有蛇。”金阿三的声音洪亮起来，好像也不在避讳，话音未落转头，墙角处探出一个脑袋，正撅着嘴准备吹口哨，谁想到正面却撞在了枪口上，连惊讶都来不及，就随着一声枪响倒了下去，临死前脸上还挂着猥琐的笑容。

“来呀！太湖春在楼金润之在此！”

倒下的人一声不吭，却在无形中拨动了某根琴弦，让转角后面响起一阵仓皇的脚步声，还有金阿三的怒吼，以及对天两枪，如一颗石子落入湖面激起千层波纹，远处嘈杂的嘶吼的脚步，直直冲着被弄里袭来。

“快走，丫头！我来吸引他们注意！”金阿三回头凑近那狗洞，推了金如玉一把，又从身边拉过几根栏杆和扶手的碎片，挡在洞口，自己则背靠上去，好像用身子当沙袋，堵住大堤上的缺口，不让潮水汹涌。

“那你怎么办？”

“不用管，被弄窄，他们人来得不多，我应付一会儿就和你汇合！”

“可是。。。”

“没什么可是！不炸这楼，太湖都得跟着完结，你是金钩子的孙女！你要负责啊！”

金如玉想把金阿三拽出来，但一来力气不够，二来也没有拉手的地方，正在焦急之时，听他又这么说，只等握拳狠狠锤了下大腿，拿起那根棍子打着面前的杂草，半跑半跳地往前走了过去。

背靠着墙洞的金阿三，似乎也没了负担，听着越来越近的人群，竟然还摸了摸脸颊刚才被抽的地方，看着柱子底下空空如也的箱子笑了起来：“到底是你女儿啊，和你一模一样，被欺负了自己动手，有事了抢着去做，还有。。。还有那双眼睛，真像你。”

他说着拉了一下枪栓，抬手就击毙了墙角又一个冒头的人，原本近在咫尺的脚步声再度后退，为首一个高呼道：“金阿三，你在太湖上也是一号人物，怎么现在不识时务了？”

但金阿三却不回话，余光一瞥又是一枪，另一侧房顶上便应声倒下一个。

“看来是要动真格了！两边一起上吧！”那个声音里带着无奈，但很快淹没在拔刀的声响中，不过金阿三也并不在意，而是侧过身子，竖着耳朵，好像要从风里辨别某些声响。

果然，不出片刻，风就带来了金如玉竭尽全力的呼喊声：“到岸边了！这里没有条石，在哪里呀？”

“怎么还有人？你们两个绕过去”墙角后面的声音多了焦急，生怕有什么闪失，但随即金阿三又是对天几枪，引得一片鸦雀无声。

“丫头在那里，拜托两位护一下吧！”金阿三趁着这个空档，抬头像是冲着夜空中说了什么，但没让他再把枪平举，屋顶的破洞处突然冲下一人，将他一脚踢翻。

“这老鬼！死到临头还在笑！”一行人围了上来，把金阿三压住，为首的一把枪抵在金阿三的太阳穴上，但不知为何，金阿三却还在痴痴笑个不停，好像得偿所愿一般，已经和地面贴合，再也抬不起来的枪口，也冒出一瞬火光，像是朝着刚才几人躲藏的柱子底下，做个告别。接着，不等几人冲进来的人弄明白，就是一身巨响，让石墙和角楼都吓了一跳，落地不稳，就弯下了腰，带着漫天沙尘席卷，把杂草吹低了头，石墙吹破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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