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赤条来去 牵挂无痕

金如玉没有抬头，眼前的胖子身上伤口多得数不过来，让她没心思多说一个字，双眼盯着胖子起伏的身子，可换来的确实八字胡的嘲笑，“我说的不是救不救人，我说的是你们装模作样，什么‘银子永远不见天日’，哼！可别说笑了！”

“你。。。”金如玉气得转身想要反驳，但跪坐按压的姿态让她小腿一阵发麻，腰间也传来酸痛，不得不爬在一旁，喘了两口气，顺带把正在包扎的纱布打结，这才出声反呛：“这银子害了多少人，你也看见了，今天你手底下的几乎都在这里了！真的值吗？”

“哈哈哈哈！小丫头，你可真是没穷过呀！那我问你，既然这银子害人，你爷爷为什么要把它藏起来，留下来，不直接就地扔了？你们家这么大的庭院，你从小到大读书，还有逢年过节的吃喝，又是哪里来的？”八字胡一只手在空中无力的比划着，但却像刀剑一般，戳在金如玉背后，让她一时没了反应。

八字胡看金如玉脸色铁青，感觉自己脸上的酸痛都减轻了不少，抽搐着嘴角勾动笑意，好像是瘫坐在地的他，把一群人包围了，“要是再说下去，你不知道的事可多呢！这角楼是怎么造起来的，靠上海的绣品生意，恐怕卖了厂子也请不起这些能工巧匠吧？再说了，那绣品生意本来就蹊跷，还说什么自己是耕织世家，光那些装点门面的宋元绸缎，估计就花费了不少，上海生意的本钱，刚才差点烧死我们的那些字画，甚至送你爷爷走的棺材本，哪个不是漫山岛的银子？你说那些银子脏，你自己就是花得最多的呀！哦不对，还有你娘，要是没有漫山岛的银子，怕是连给她收尸。。。”

但不等他说完，一声枪响从脚底下传来，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竟不偏不倚擦过八字胡的鬓角，在他耳朵上开了个洞，但八字胡却连躲闪或者止血的心思都没有，还是坐在那里，透过脚边支撑不住，已经脱落的青砖，看到了双目如鹰隼般，抬枪瞄准着他的金阿三，还有他身边一条抽打着地面的白练，那是白虎躁动不安的尾巴。

“这院子，金钩子当年那条船卖了，换来的这么三亩地，角楼是当年救下的香山匠人，报救命之恩，找人花了心思造的。教书先生有两个，一个是当年水火帮的账房，还有一个是部队里逃来避难的卫生兵，字画布帛那些不是一天收齐的，我知道的一部分，都是周围逃难的大户留在这里的，说是帮他们保管，老太太还记着利息，年年付给他们家人呢！只可惜，现在是还不出来了。吃穿用度，平时几个人干些农活女红，也基本够了，逢年过节都是大家一起搭伙的，至于上海那个厂子，哼！不过是小本生意，要是真有钱，两位大哥又何苦这么没日没夜留在那里看场子，不回家？”

金阿三的语速飞快，像是从枪管里扫射出的子弹，瞄准了八字胡说的每一个字，要把它们统统打破，看他真的已经歪头靠在墙上，没了神气，终于也放下枪，看过一眼金如玉，见她只是低头抹着眼泪，却已然顾不上为八字胡的话生气，又继续查看胖子的伤势，这才压低了嗓子，拿出要吃人一样的语气：“至于金灿之，你个死太监嘴巴给我放干净些！她本来就是捡来的孤儿，漫山岛搜刮来的银子，就有欠她的一份，何况她一辈子节俭，最值钱的也不过就是自己嫁妆！”

“是啊！死了收尸的钱都是靠自己嫁妆，你们金家也是有本事，圣人啊！”八字胡的脸色已经发白，但精神似乎比刚才更好，说话的声音都响了几分，“可又有什么用呢？最后一座春在楼，守了多少年的秘密全被人知道了，小丫头，你真信周围这些人吗？两个土匪，一个渔夫，还有个勉强算是你三伯，可也是个为了女人，不惜和爹娘翻脸，做抢劫营生的畜生！我看明天银子就没咯！”

“他们才不会呢！”

金如玉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也不作多余解释，眼睛更是抬都不抬，只盯着药箱，在里头寻找什么，倒让八字胡为止一怔，沉默片刻，忽然一只温柔玉手搭在了自己耳朵上，接着一阵生疼让他龇牙咧嘴，但旋即半边额头就包裹上了纱布，从脖子上滴答落下的血也终于停了下来，一旁的胖子，刚才还在地上像根断掉的石柱，现在胸口竟然微微有了均匀的起伏，脸色也不再像块猪肝。

“丫头，快回来，这老狗阴得很！”金阿三隔了两层楼的高度，不敢相信金如玉竟然连那太监也要救，慌忙出声提醒，举起枪就瞄准八字胡的脑袋，但又生怕子弹不长眼，带到了金如玉，犹豫间张百无枪口贴近，鲁鱼头摸期一把尖刀，也从四面八方赶来，几乎在八字胡脑袋周围围成了一个圈，哪怕稍微挪动，都会性命不保。

但金如玉却连看都没有看，只顾着手上的活计，处理完耳朵，又低头抬起了八字胡的左手，但几次低头都觉得身边鲁鱼头的刀有些碍事，抬手将刃口拨开，几人这才看到老太监那只手上原本食指和中指的位置，只剩下血淋淋的缺口。

“他也拿不了刀枪了，不用太小心的。”金如玉也知道找不回断指，拿出药箱里最后一团纱布，将他的手缠了起来，又要到箱子里摸什么，但却扑了个空，低头才发现，原本沉重的药箱，现在几乎空空如也，只得轻叹一声，拿出了针筒和小瓶子，“你的伤有点重，不打盘尼西林的话，这天气会感染的，但手边没有酒精，没法消毒了，只能赌一把。”

可她话没说完，八字胡的另一只手就伸到了金如玉面前，按在了金如玉的针筒上，惊得周围人一身冷汗，陆四妹差点就冲了上去，但迈开一步终于忍住了，因为他不过是用剩下的三根手指，抽出了金如玉手里的盘尼西林瓶子，轻轻丢回了药箱里。

“别费这个功夫了。”八字胡摇摇头，看了眼身边已经没什么生气的胖子，又和端着枪的金阿三对视，“我活不了的，不如和自己手底下的人一起死在这里。”

“别胡说八道，你的伤不算重的！”金如玉厉声反驳，转头又要去拿药，但却被八字胡快一步，把药箱盖子合上了。

“他活不了不是因为伤，是因为没地方去了吧。”金阿三的声音从脚下传来，像是在宣读判词，“本来是我的副手，结果把我卖了，要去投靠张志祥，又没能完成他交给你的任务，最后为了逃出来，连自己手底下的人都送了个精光，太湖上恐怕是容不下你了。身上的伤不清楚，身体倒确实不比当年，到其他地方东山再起，估计还没起就没命了，何况还是个太监身，连改头换面成个家都不行。”

金阿三盯着八字胡说完，手指还一直搭在扳机上，生怕他有什么动作，可谁知八字胡只是一声嘲笑，拍了拍自己额头，像是自责，连一句反驳都没有，倒是金如玉回过头来呵斥：“闭嘴！你想把人说死吗？怎么没完成任务就要杀人呀？实在不行躲起来一个人过日子，不也挺好吗？”

金如玉的话是看着金阿三的眼睛说的，她也准备好了听金阿三有什么歪理，但让他没想到的是，第一个站出来反驳的，却是刚救治下来的八字胡：“行啦！金姑娘我谢谢你，我也信你们家是真圣人，行了吧？但你可要当心，其他人没你们家这么傻，尤其张志祥，你要是这样子下去，肯定是斗不过他的，恐怕还是趁早跑路为好。”

“一次做不成就要杀自己人？这么没道理的人，不早就成光杆司令了！还用怕他做什么？”

“张志祥已经不会再相信什么道理啦！当年他就是自认太听信道理，等着撤退的命令，才会被日本人把手下打没的。所以他现在只相信两样东西，要么是钱，要么是枪。”

老太监嘴上不停，听得金如玉心里头窝火，却又说不过他，只得转过身检查他的双腿，把他的胳膊架在肩膀上，就要扶他起来，但八字胡却直接抽出手来，似乎已经打定主意，甚至准备靠着背后墙壁睡一会，看得鲁鱼头没了耐性，把八字胡提了起来，搀着就要埋头往前，嘴里骂骂咧咧，似乎已经迫不及待，“那个老贼还只认枪和钱，咱们现在知道了漫山岛的银子，把它拿出来，先买了枪，再把他手底下都挖来，看他怎么办！”

几人都觉得有理，陆四妹和金如玉也正准备跟上，帮着八字胡能走快些，但却只听得他淡淡说道：“这就想着银子怎么用了，买枪买人，哼！你们不也和张志祥一样吗？”虽然只是喃喃自语，却让几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那。。。那我们就不拿那些银子了，让它们永远沉在水里，烂了最好！张志祥没了这些钱，也长久不了的！”鲁鱼头的脸色似乎被太阳照耀太久，显出不自然的红，嘴里打着结巴找话反驳。

八字胡也趁机从几人身边走出，站定在屋顶边缘，指着远处冲山半岛，像是要拉住西沉地落日一般，无奈苦笑起来：“藏得住吗？你们觉得这角楼里面烧完了，就没事了？他里头是木头贴片没错，可中间机关都是金属，总不能香烛把香炉给点了吧？该留的架子都能留下，什么也藏不住的！也多亏了这个，咱们才能在这里说了那么多的废话，不然，早就埋在火堆里了。”

“没了里面的太湖地图，它们什么也看不懂的！”金如玉没说完就转过身去，恨不得冲到火场里确认，但被陆四妹拉在了身边。

而作为罪魁祸首的八字胡，却显得不紧不慢，缓缓抬着脚步来到屋顶边沿，把后背毫无防备的给了一行人，抬手指着远处半披红霞，半遮黑纱的山石和村落，伴随着按耐不住的笑声：“我背后差不多就是你们砸碎的玻璃窗，你们看，那是冲山吧？”

鲁鱼头和陆四妹早已在太湖上飘荡多年，即便只看个轮廓，也不会认错水面上的一草一木，而金如玉虽然没怎么游览过，但每日春在楼上眺望，周围也是闭着眼就能画下来的，所以三人的回答异口同声，只有张百无一言不发。

“想不到啊！金钩子这老鬼，一辈子在太湖上飘荡，竟然在这楼里动了情，哈哈哈哈哈！你输就输在这份情上啦！”八字胡的笑声越来越狂，只是身子有慢慢软了下去，似乎笑声里带着一些绝望，“那扇窗户不仅仅标记了地图上冲山的位置，也正好对准了太湖上冲山岛的方向，如果我没猜错，其他四个地方应该也是这样的，对吧？白虎大王应该已经看出来了吧？”

张百无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默默捏紧了拳头，眉头也锁紧，好像默认了他说的一切。八字胡也得意地望向了金如玉，仿佛他才是最终地胜利者一般，双手平举，摊在身边，向她展示着背后地万顷波涛：“金姑娘，这楼里的机关精巧，被火烧过，再想要转动是不可能的，只要那些窗户都在现在的位置，张志祥来看过，你觉得需要多久，他才能猜出来其中意思呢？其实也不用全猜出来，只要找到最近的一批就行，哪怕只有两成，也足够他搅个天翻地覆了。”

“所以咱们得先解决了那个痴子！”金如玉还是坚持着自己的意思，不管八字胡替她分析的道理如何，俯身拿起药箱重新背在了肩上，也来到了屋顶边沿就要顺着绳子往下，但趁她俯下身子的那一刻，缠在肩头的药箱带子忽然像巨蟒捕获猎物一般收紧，逼得她不得不退后几步，落在了八字胡的身前，还不等问清怎么回事，一只手就成鹰爪状，扣在了她纤细的咽喉处。

“你干什么！”周围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举枪，但八字胡也是脚下生风，飞速移到了屋顶翘角之处，半只脚几乎都踩在了空中，手上则把药箱缠了两圈，谁要有个风吹草动，哪怕自己倒下，也足够拉着金如玉一起陪葬，而他的身后，夕阳在岛屿和山峰之间找到了一个缝隙，一半身子已经钻入了湖底，面前夜色如帷帐笼罩着田野、村庄和湖水，湖水之上似乎有等待已久的黑龙，从山石底部钻出，背鳍在水面划开波纹，仔细一看却是两艘帆船，船头两人还端着枪，好像就是他们在拉着黑色幕布，为张志祥布置舞台。

“不好意思金姑娘！你说得对，我还是想活，所以不好意思啦，要借你一用！”八字胡好像还有点无奈，说话时扫过了面前所有人，却唯独看到金如玉时，低下了眉眼，“我怕只有把你当功劳，交给张志祥那边，才能活命，谁叫你想当圣人，而他又是个恶人呢？只能为难你了。”但即便如此，他手上的力道反而更用力了一些，抬头看着角楼上的滚滚浓烟，像是古时的烽火，正预兆着大战在即，召唤着将士前来。

可转过眼的功夫，八字胡的脚边忽然一阵风闪过，像是趟过河滩泥沼之时，有毒蛇在脚边逶迤，让他心下一阵惊慌，连忙低头去找是怎么回事，可还没等他看清，一把刀就插在了他的手腕处，原本紧扣的鹰爪瞬间就没了力，从金如玉肩膀上耷拉了下来，而另一边还不等他身子向后退，又是手起刀落，绑着药箱碗口粗细的皮带子，竟然被削成了两节，伴随药箱落地的啪嗒一声，金如玉也被人推回了陆四妹身前。

“你。。。你他娘的反了！”几人的注意力全在金如玉身上，听到八字胡的怒斥这才抬眼，只见他满身血污，一条胳膊已经无力的垂下，只剩刚才金如玉包扎好的手，靠着纱布紧握住一柄尖刃，俨然命悬一线，可那把刀的主人身子却歪斜着，只用一手扶住八字胡的肩膀，放着大好的机会不乘胜追击，反而似乎很吃力地支撑着身子，好像两只手不论松开那边，就要倒下。

倒是金如玉拉着陆四妹咳嗽了两声，缓过劲头，第一个冲那人喊了起来：“不行！你现在不能这么动！伤口会裂开的！”

几个人这才发现，那个把金如玉救出来的人，就是原先跟着八字胡的胖子，只是现在半弯着腰，胸口鲜血直流，连头都抬不起来，让人一时没认出来。而那胖子听到了金如玉的话，竟也转过头来，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微笑，全然不顾耳边八字胡疯狂的谩骂，有气无力的对着金如玉点了点头：“走！”

“不行！你的伤。。。”

“快走啊！他们来了！”

金如玉看他胸口的血已经浸染了整件单衣，因为那把原本应该插在胸口的刀，如今已经成了两人角力的交汇点，正被死死捏着，忙准备上去治疗，却发现药箱还落在八字胡的脚边，犹豫之际，那胖子好像也是急火攻心，大喝一声的同时喷出一口血，糊在八字胡的眼睛上，更是气得后者叫嚣起来：“你个白眼狼！平时吃那么多的饭桶！你敢对我动刀子，白养你到这么大！”

但那胖子吐出刚才那口黑血，胸中之气似乎顺畅了不少，颤抖的双腿慢慢有力，直起身子高出八字胡半个头：“刚才挡下一刀，多少恩情我都已经还了！现在是这么多年你欠我的！”他说话间，扶着八字胡肩膀的手也抽了回来，对着他胸口来了一拳，但好像仍不解气，随即也握到了刀柄上，刀锋泰山压顶般地指着八字胡的眉毛，像是一条蛇张开血盆大口，一点信子就要舔到。

而八字胡手上的纱布已经裂开，血滴顺着刀刃落在硬堂上，想转头看看身后张志祥的大船，却发现大多都还在夕阳和阴影的交界处，不知何时能到达，反而身子后仰下去，失去了重心，再也直不起腰来，只得最后看了金如玉一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带着要和他拼命的胖子，一同摔下了角楼，不给几人伸手去救的机会，落到了下层把金阿三身边的屋檐都砸出了一个缺口，胖子随着那缺口又掉了下去，趴在灌木上滚落到了远处，没了动静，八字胡则被缺口中伸出的房梁勾住，几根断了的木刺扎穿衣襟、裤腿、还有他的肩膀，让他双脚停在距离地面一尺高的位置，半吊在空中，嘴里吐出的血已然喷涌。

“没想到会死这里吧？”金阿三没有爬上身边的白虎，反而支撑着身子爬到缺口处，重新端坐正，一杆枪在手里晃动，看着叛徒血淋滴答，脸上压抑不住地笑着。

但八字胡虽然满面血污，却也和金阿三一样笑着，好像这些也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反正也没得全身了，不搏一把怎么知道？别说，现在也。。。也总比落在张志祥手里好。”

但说完他的脸还是抽搐了一下，身上不知哪处伤口的疼痛，让他已经说不出话，只剩下一个看向金阿三的眼神，或许嘴硬了一世，心中终于有了“求饶”两个字。金阿三好像也心领神会，抬手一枪打穿了八字胡的脑袋，看着他没了心气的身子像是残破的挂画一般，落在了地上。

但一声枪响，如同月下的狼嚎，墙外竟随之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枪声，吓得太阳都躲在了山后，不敢出头，好在楼上几人及时落到地面，带着金阿三躲在墙角，看着不过间隔一个假山的门洞，却走不过去，一半是因为不知大船到了哪里，会不会放暗枪，一半则是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这角楼还在，秘密就守不住。

但随即，一个子弹就打在了假山顶端，带着碎石和烟尘弥漫开来，躲在下面的人只得双手抱头，匍匐在地上，听得墙根处已经有微微的脚步声。

“来得和狗一样快！”金阿三倒是不怕，啐了一口反倒抬起枪管，从花窗的洞眼里伸了出去，不抬头盲开了几枪，换来了片刻安宁，他也趁此机会拉过了张百无的胳膊，凑到他身前，：“白虎大王，要麻烦您了！让那白虎驮我到那边角楼柱子底，就那里就行，然后你们赶紧跑，我来拖住他们！”

“你怎么拖？靠你这两条腿，连路都走不了，还能把这角楼弄没了？就算我答应你，金如玉能答应？”张百无耳朵贴着墙面，没有转头搭理金阿三，更何况他连个像样的办法都提不出来。

“只要白虎大王答应我就够啦！”金阿三从怀了摸出了上臂粗细的一根东西，塞进张百无手里，也让张百无的目光不由被吸引了过去，他虽然只见过一次，却一眼看出了这是《剩山图》，刚想抬头问起缘由，又被金阿三手里小拇指大的红色竹节吸引。

金阿三却没有看那副画，好像交给了张百无，便和他无关，只是低头在指尖把玩着剩下的鞭炮：“我在那墙角藏了不少烟花爆竹，足足有一箱子，放在一起点了，不把这楼炸塌也足够炸歪的，只要能像虎丘塔一样就行了，那样漫山岛的银子，就能保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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