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已经是沙土了!”船头再度传来鲁鱼头的提醒,再看他半个身子已经在水面之上,肩膀尚麻绳缠绕两圈,如手腕粗细,要是再来两句号子,还真像个古时拉船的纤夫。
可只有两人拉纤,明显太过吃力,麻绳勒进肉里,还是不见速度有多快,反倒是没了脚下岩壁和卵石借力,让两人深一脚浅一脚,没两步就倒一次,把原本平静的水面,搅得翻腾混浊。
“拿两块银锭给我!”弯腰掌舵的张百无,在流水声中伸长了脖子眺望,一只手伸到金如玉面前讨要起来,像是索要买船钱。
金如玉倒是一刻都没有犹豫,像只猫一样拉长身子爬到帆布下,双手捧着一块银锭,如同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匍匐着来到船尾,轻放到了张百无的手上。
“不用太轻手轻脚的,要快!”
张百无转身像砌墙一样,将银锭垒在脚后跟处,交代金如玉的语气也带了几分焦急。金如玉虽然不明白其中理由,但她信任着张百无,所以即刻拉过第二块银锭,像是一架铁犁,一头拖地发出呲啦声响,甩到了张百无身前。
而张百无则像个不负责的石匠,随便用脚把银子踢到身后,不等人问话,就飞身从船尾跳起,踩着船舷、船头、还有泊岸旁最后的一块礁石,三大步就飞上了泊岸的沙地,船头拉纤的两人都没反应过来,但好在两块银锭垫在船舵下,加上岸边水浅,不至于丢了方向。
也正在此时,原本平整的沙土上,竟如无中生有,平地坐起来两个人。
“什么。。。额!”
靠近水边起身的人睡眼惺忪,听到水波声还没弄明白,就被张百无割了喉咙,而另一个也被不知何时到来的白虎,扑倒在身下没了气息。
张百无没有停歇,飞速从两人身下摸出毯子,裹住自己上身,踩水来到鲁鱼头身边,接过他手里的麻绳,直到水面退到了陆四妹的膝盖,这才停下,扶住两人身子,让他们坐在地上喘息片刻,自己则赶紧抱来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头,插在松软的土里,把绳子固定在上面,当个船锚。
但他们心里都明白,根本没有时间停下,何况眼前是什么遮蔽都没有的滩涂,陆四妹最先挣扎着起身,但一路走来双腿已经有些不听使唤,抬腿就被脚边没有踢远的麻绳绊倒,还好金如玉及时拉着她胳膊,勉强扶稳,但远处橘红色火光中,隐隐已经能看到有人来往,又吓得他们不得不猫着腰,找块石头躲着,不敢往前。
“用这个遮在自己头上,从林子里走!”
张百无的声音伴随着一张整天蔽日的大网,笼罩到了两人勾搭在一起的肩膀上,粗糙的质感摩擦得金如玉生疼,不由转眼看去,却见一张青黑色相间,如同泥潭里打过滚的粗麻布搭在两人肩头,心里先是一阵厌恶,当下皱起鼻子,生怕那股烂泥的腥臭,却又发现这块布上什么腥臭味道也没有,脑海里闪过了一个曾在书上看过的名字,脱口而出道:“这是迷彩对吧?”
“没错,是咱们土制的迷彩布,虽然比不上洋人做的厚实,但现在天色也晚,他们估计不会浪费子弹,应该足够掩人耳目了。”张百无拿过另一张,看大小刚好够一个人用,便将它给了鲁鱼头,让几人披在头上做掩护,借着夜色从林子里的兽道走。
但即便走了出来,张百无心里的疑惑却更深了,迷彩布哪怕是土法制作,也算稀罕物,现在却布置在滩涂上,给两个站岗放哨的人用,要么是多得已经人手一套,要么就是张志祥仍有防备,料得有人会来,所以自己的行踪可能早就被掌握。
可既然已经上了岛,带着一船银子也无处能躲,唯有向前一条路而已,张百无便不再犹豫,翻身蹬着岩石和树干,壁虎游墙一般,来到一棵参天古木的中段,心下不由欢喜,因为身体已经恢复如初,但未能持续片刻,忽然觉得面前热浪翻涌而来,再放眼望去,原本不远处苍翠掩映的老鼠山山洞口,已经像开荒般被烧出了一块焦黑的空地,周围还有挺立的大树,树冠粘着熊熊烈火,歪倒一边,地上则是残破遍地,远看已分辨不出是草木、走兽、还是没能逃离的人,只有洞口,像是个标靶,把几个人的目光引入其中。
“陆姑娘!前面的路好像,好像给毁了,要不咱们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绕过去。”
张百无落回地上,拦在陆四妹面前,临时想着说辞不让她从灌木里出来,半是怕暴露行踪,半是担忧她接受不了。
可陆四妹语气却不慌乱,眼珠转了转便指着灌木深处,“山洞后边有块太湖石,里面是暗道,通到林子,往那里走吧。”
“她们在那里吗?”
原本以为情况凶险,一路都不敢说话的金如玉,听闻陆四妹说还有暗道,希望又在她的眼里重燃,拉着头顶迷彩布,领着陆四妹往前走,鲁鱼头和张百无也紧跟其后,没人看到陆四妹面如死灰神情。
但才绕到通往山洞后的路上,草丛里就突然伸出一只手,抓在金如玉脚脖子上,吓得她差点叫出声,但随即听到了气若游丝的声音,把“姐姐”两个字念叨不停,连忙蹲下身子,竟然有个一个衣不遮体的小姑娘,正躲在一个土坑里发抖。
“红花!你怎么了!”陆四妹不顾头上迷彩粗糙,将她披到了红花姑娘的身上,搂在怀里不忍松开。
“陆姐姐,我。。。我没事,快去山洞,我们没逃出来几个,他们就堵到了暗道,不少人还在里面,我总算等到姐姐你回来了,快!快去!”
虽然几人靠着头顶的遮掩藏得很好,但金如玉的一双鞋带着白边,让躲在坑里的红花看见了,这才遇到两人,但也来不及细说,红花的眼泪就止不住落了下来,摆手催着他们往前。
陆四妹焦急的神色写在脸上,刚顺着红花所说的地方跑了两步,又犹豫着走了回来,“那你怎么办?”
但红花摇了摇头,竟然在陆四妹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将迷彩裹了裹紧,“姐姐们保我出来,我再照顾不好自己,那也太没用了!我去岸边盯着,看好后路,等陆姐姐你救出了人,就从这里跑!”
陆四妹还想再说什么,但林子深处却恰好响起枪声,提醒着她没时间再等了,只得把船上找来的土枪塞到红花手里,指着来路说道:“往那里走,有艘船停着,躲在里面别出来!”转身连迷彩也顾不上,就冲在了所有人最前面。
来到了山洞后面,几个人才明白自己实在低估了张志祥,足有两个人高的太湖石,如今已经成了碎片,不少外头泛着一层白霜,不知是被烈火焚烧多久才有的景象,而周围树木更是被砍了个精光,像是对这个洞口敬而远之一般,让出一块空地,只有洞口被一层漆黑覆盖,像是脓血淤积的伤疤。
“陆姑娘,要不你带着金姑娘回避一下?”鲁鱼头闻到了空气中还未散尽的气味,知道接下来可能面对什么,转头示意金如玉,让她先把陆四妹带到一边,但没等金如玉有反应,陆四妹却抢先一步来到了山洞口的一角,移开一块齐膝盖高的石墩子,从里头摸出了铲子和撬棒,然后丢下两件给了张百无和鲁鱼头,自己拿着一把铁锹,从那块黑疤的底部刨了起来。
“当年我们人少,几个大人外出找银子的时候,怕有人上岛,岛上小丫头躲在洞里,推不开这块太湖石,就先把工具藏在旁边,算起来也有五六年了。”陆四妹挥舞着手里的工具,但上面的锈迹和木头粗糙的手感,让她不敢发力,所以显得有些有气无力,嘴里的话也像是喃喃自语。
鲁鱼头和张百无也没有细听,两个人跟着陆四妹,清理着挡在暗道正中间的几根粗壮木头,金如玉则默默拿出最后一些伤口都裹不住的细纱,抢在他们之前,包裹住工具的木头手柄,还有他们三人的口鼻,但还不等她离开,忽然一股浓烈的恶臭就扑鼻而来,没等她抬头,胃里就一阵恶心,转身抢两步来到洞边吐了出来。
而正在此刻,几根交错的圆木不知哪里断开,步了那块太湖石的后尘,鲁鱼头赶紧扶着没能直起腰的金如玉,沿着暗道头也不回的冲了进去,好像身后有什么避之不及的东西。这让金如玉好奇的看了一眼,虽然只是掠过,但她分明看到地上的漆黑圆木,是个双手高举的人型,心中又是一阵翻江倒海,所幸闭眼及时,忍了过去,只是不由叹服:“红花姑娘真是厉害,竟然逃得出来。”
“那是自然,红花可是岛上性子最烈的。当年她和镇上的车夫看对眼,想一起过日子,不想舅舅趁着车夫被抓壮丁,把她卖给了长洲城的阔少,还帮着阔少给她下药,稀里糊涂就被占了身子,有了孩子。他们都以为这算生米煮成熟饭,没想到她卖光自己的陪嫁,跑了出来,自己买红花打胎,来太湖里飘摇着,最后还杀回去,烧了舅舅的家呢!”陆四妹一路小心,嘴里话不停,像是给自己壮胆,但回头看一眼确认出路之时,还是犹豫了片刻,好像在那个洞口,有不散的冤魂,引得大家都停下脚步,但也正在这片刻停顿之中,却看见了一口水缸正在晃动,随着哐当作响的声音,竟然钻出了一个头发稀疏的脑袋。
“龚老二!”陆四妹没想到还能找到活人,更没想到这个活人会是他,想起一路看到的种种,似有一团火在心底,调转方向就是一脚,踢翻了那个大缸,不等他在地上打滚停下,就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拉起,“你这老贼!在这里做什么?我家姑娘们呢?你还我!”
但没等她摇几下衣领,龚国良惨白的手就抬了起来,似乎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紧跟着是金如玉钻到两人之间,双手捂在龚国良肚子上,顺着看过去,才发现他已经浑身是血,半截肠子都露在外面。
张百无趁着陆四妹提起衣领的功夫,托着龚国良的后脑和背部,让他靠到了墙边,鲁鱼头则收罗起不远处的柴草,但看到其中已经沾满了污泥,又拉过墙上一个草包,塞成一个枕头,靠在他身后,只是几乎是贴到他后背的瞬间,草包外头也沾上了鲜血,这才看到他背后也有好几处刀伤。
“你还是回来了呀,看来还是姑娘们了解你。我说你不会回来,她们偏要说你会的,结果死也不走,被人抄了后路,一个也没逃出去,真是傻。”龚国良侧身咳出一口血,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不过我也没聪明到哪里去,竟然留在这里陪她们送死,哼!”
“龚老。。二哥,你,你陪着她们?这是怎么一回事?他们这么厉害,连你都打不过?”陆四妹知道龚国良的实力,回想起之前头头是道的分析,张志祥明明应该无兵可用,但现在即便龚国良反水,张志祥的手下却依然不落下风,不由疑惑起来,不知他们用了什么办法。
“他找到了宝贝,一根玉做的棒子,还有一块脸大的铜片,不知是什么,竟然换到了整整两箱银子。他先让我来,但我不想欺负四妹你岛上的姐妹,所以就尽可能拖着,没想到他后面还派了督战的,把我也当馄饨馅了。”
他说话时额头的汗珠滚滚,喘气声越来越粗重,半开一句玩笑之后,不得不要紧牙关,仰头靠在背后的草包上,但眼缝中看到正在给他擦汗的金如玉,还是抬起一只颤颤巍巍的手,让她停下,没看到身边两人的眼神,全都锁定在了鲁鱼头身上,而后者则是吃惊不已,几乎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但这样的举动并不能保护他,时间不多的龚国良,再度恢复坐姿,转头发问:“这是你们带上岛的东西吧?”说完看了几人一圈,目光在鲁鱼头身上停留了片刻,无奈地笑了一声,好像感慨天命如此,自己也无能为力,双眼一闭把鲁鱼头吓得不轻,脚步不听使唤地来到龚老二跟前,一条腿已经跪下。
但不等鲁鱼头开口,陆四妹抱过龚国良的脑袋,让他靠在怀里,脸上虽然满是焦急,让眉头紧锁,但失去了一切后,反倒有一份淡然,加上龚国良的仗义,让她心中油然而生一份坚定,转头对鲁鱼头说道:“鲁大哥,你也别自责,即便没有你留下的两个宝贝,他们也一定会去找其他的,想来也是我太蠢,以为没钱他们就不会动手,可仔细想想,聚集了一帮土匪兵痞,又怎么可能搞不到钱,只可惜我的那些姐妹。。。”
但说到这里,背靠墙壁的陆四妹,还是忍不住扫视了周遭一圈,看那些当年一起开荒时用过的斗笠、麻绳,后来富饶起来搜集的油灯、蓑衣,地上还有些没吃完的干粮,嘴角还是忍不住嗫嚅着抽动了起来。
但让陆四妹没想到的是,她眼中的泪花才落到脸颊,一只手就其他拂去了,那是倒在她怀中的龚国良,尽管已经有气无力,但还是轻柔地用拇指帮她擦了擦脸,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也不用太可惜,虽然没一个逃出去的,但她们都打到了最后,估计在后门被堵死的居多吧,外面那帮禽兽也没心思,算是堂堂正正,只是我那女儿,当年没这个福分,被日本人掳了过去呀。”但说着说着,又俯下身子吐出了血,肚子上的伤口也按不住,地上的鲜红色已经成了一道水流。
“你女儿在太湖里看着,也一定开心的。”陆四妹不顾流淌到身上的血水,只是听着龚国良虚弱的语气心疼,“太湖女匪,以她为始,当年她也是为了救人,看日本人打进村,就带着一队人去救,算是为了自己要的东西而死的,和今天的姐妹们是一样的!”
“是啊是啊!现在陆姐姐在这里,刚才有个叫红花的姐姐已经跑出来了,咱们还没有全军覆没,以后也会有更多人回来的!”金如玉十根手指全用上了,但血水还是从指缝间钻了出来,她只能找些宽慰的话,当做缝在其上的补丁。
但她话音未落,却看到原本耷拉着脑袋的龚国良,露出了一个惊恐的眼神,似乎原本走远的三魂七魄,都回来了几分,“红花?不可能!那姑娘我知道,当时一帮人准备从暗道撤走,就是让红花先去探路的,结果她没走多远就被打死了,还有一个去救她的,也没回来,她。。。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可我们明明见到她了,她好好的呀,连伤都没有,还告诉我们赶紧来救这边。。。”金如玉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忽然听得外头如炸雷一般的巨响,再抬头时,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原本漆黑的洞口也如白昼般闪亮,还有无数光点往里钻,落在进口的桌椅之上。
“他们有埋伏!”张百无迅速把几人拦到身后,想找个遮挡的东西,却发现手边不论是草包、蓑衣还是木桌子或者油灯,竟然全是能点着的,这才明白过来,“那个红花是钩子,我们被卖了!”
门口的火苗已经冲了进来,苍白的烈焰像是逃窜的鼠群,在地上四散开,跳上桌面、椅子、还有人的裤腿上,吓得金如玉才站起身,便不断跳脚拍打着火苗,但不等她拍完,陆四妹忽地从一旁飞身而来,将她扑倒在暗道口,虽然护住了头,但胳膊还是嗑在一旁石壁上,让她吃痛不已。
但未及她喊疼,陆四妹的喊声先到,听得一声:“收腿!”,便慌忙蜷缩其身子,便在此时,一条燃烧的火蛇从她脚尖逶迤而过,像是划地盘一般在洞口勾勒出一抹红色,但似乎还不满足与此,越往洞里走,越是把身子摊开,想要占得更多。
“当心灯油!”陆四妹忙乱间将金如玉扶起,把她一旁的大石头踢下,连带着后面的沙土黄泥,总算在两人和火苗之中划出了手臂粗的界线,但张百无和鲁鱼头则显得很狼狈,一前一后像抬着担架,架起龚国良往暗道里走,但奈何只是徒手,龚国良腰腹受伤使不上力,疼得躬着身子像一只虾,迈过石头才走了几步,就叫苦不迭,一脸虚汗,央求两人放下。
“咱们只能走后面,前面已经没路了!”鲁鱼头起身张望,但没多久就俯下身子,整个洞窟顶上已经烟雾缭绕,让人睁不开眼睛,哪怕几个人都蹲在地上,仍旧止不住的咳嗽,被烟雾呛得闭上眼睛,几乎成了没头苍蝇,只得往暗道里爬过去,陆四妹也急中生智,把一个斗笠踩扁,垫在龚国良身下,一头的绳子有弹性,拉长了套在鲁鱼头肩膀,自己则推着龚国良,像一架滑车拉着他往外逃。
但放倒在地的龚国良,或许是一身大汗带来的清凉,混杂地面依旧未曾浑浊的空气,让他的头脑还算冷静,拉着鲁鱼头的脚后跟,叫停了急着出去的几人:“不行!他们知道后面的暗道!现在没放火,就是在等你们出去,好把你们全杀了!”
“可这里没路了,不出去就被烧死了!”
冲在最前的鲁鱼头停下脚步,身后的人也不得不跟着停下,虽然断后的是张百无,但金如玉身体明显先支撑不住,眼睛已经睁不太开,嘴里也咳嗽不止,现在突然停下,撞到了陆四妹身后失去平衡,只得歪在张百无身边喘气,让一向冷静的张百无也没了主意。
龚国良没有理会身边人,他双手撑地,从那个已经成了半圆弧的斗笠上挪开身子,把身上带着血水的衣服撕开罩了上去,倒像是个供着背的老汉,几乎没有血色的脸上终于显露出一些神彩,沾满了沙土的手按住自己肚子上的伤口,摇摇晃晃几乎要站起身,但才到一半就翻了白眼,朝前直挺挺倒了下去,吓得鲁鱼头赶忙上去架住,但不知为何,龚国良的身体似乎比刚才重了不少,竟把鲁鱼头也拉倒在了地上。
而正当鲁鱼头发力想把龚国良背起来的时候,耳边却忽然传来轻声细语:“小伙子,既然你心里有愧,要不等会儿陪我一起当个饵吧。”转头看去,龚国良眼睛正眯着一条缝,与鲁鱼头目光相对。
“鲁大哥,没伤着吧?快起来!”陆四妹看鲁鱼头单膝跪地在那里发愣,接过龚国良另一侧的胳膊,两人架着他一步一瘸,到后来几乎是拖着龚国良的身子往外走。
“怎么样,没多少时间了,你看外头天都快亮了,一出门就是活靶子。”龚国良的脑袋耷拉在鲁鱼头一侧,像是在意识朦胧之中的胡话。陆四妹也没有在意,她根本没力气去回答,而鲁鱼头却一直低沉着脸,不时扫过越来越近的暗道出口,借着月光已经看到了不远处树梢上,晃动的人影。
“能活吗?”鲁鱼头再次停下脚步,面如死灰一般地问道。
龚国良似乎又有了些力气,嘴角含着血笑了一声:“只要跑得够快,子弹也追不上你,再说,追上了也有我在你背后挡着呢!”
“龚二哥,你什么意思?”
凑在另一边的陆四妹,原本想在出口停下,看看情况再说,谁想无意听到了龚国良的话,一时不知所谓,但心中却有不祥的预感。
但不等她得到回答,就看龚国良对她说了一句“保重”,接着只听鲁鱼头大喊一声“好!”然后整个人就被推到在地,再起身时,怀中的枪却已经到了龚国良手里,枪口指着鲁鱼头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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