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声音传出没有一步远,就被水流声给掩盖,好在陆四妹和张百无都在身旁,立刻拍打起周围还在水面之上的船体。而再看鲁鱼头,原本只是扒在船边,不让自己落入水里,现在却是双手发力,让自己的腿脚离开水面,蹬在一侧舱壁上,木塞子紧紧咬在口中,像一只衔着花果,将要攀上悬崖绝壁的老猿。
但攀爬至绝顶的老猿,并没有再往上一步,相反双腿发力,两手举过头顶如一把钢锥,细长的身子后仰,在空中下腰,用身子画出半轮新月,刺破水面又钻入湖底,只剩船下窸窣的声响,仿佛有一群迷失了方向的鱼,在啄食船下水藻。
张百无赶紧蹲下,尽管水已经淹没到了下巴,但他全然不顾,摸索到破洞处,不停捶打周围,水底的鱼群似乎也因此找到了目标,朝着声音来源游了过来。在一声闷响过后,即便有水面阻拦,金如玉和陆四妹也看到一个油亮的圆球堵在船底,好像脚踝间源源不断的凉意,也随之停止。
“刀!快给我!”张百无在水里捏着木塞,想把它拉进洞里,但浸泡过湖水的木屑已经涨开,原本大小正好的塞子,现在只能进来三分之一,他赶紧接过陆四妹递过来的刀子,飞速雕琢着破洞的四壁,但紧锁的眉头还是带着焦虑,他想快一些让鲁鱼头上来,但又怕出刀不慎,刺伤了正在船底的他。
“这样不行,得给他一个卡口!”陆四妹也赶了过来,双膝跪地整个身子没入水中,夺下张百无的刀子,用刀尖像绣花一样,在破洞两边划开了两个凹槽,似乎能看透船底一般,从其中挑出了绑住油帆布的棉线两端,绕在手指上往上拉拽,连帆布都卡在了凹槽里,总算是在船梆几乎与湖面齐平时,让水流停了下来。
而金如玉则飞速趟水,来到船边,捞月一般拉住了鲁鱼头已经发软的手,托住他的脑袋,让他至少漂在水面上,等到张百无堵上了洞,来到面前,这才合力将他拉了上来。
金如玉让鲁鱼头靠着自己肩膀,船上已经没了干爽的地方,多亏药箱里已经没什么剩下,还能漂在水面,让金如玉摸出藏着的干布条,替他擦拭着咳出的湖水。张百无半趟水半游泳地来到船尾,把机械方向调转,清理掉上面的杂草藤蔓,陆四妹则游到桅杆边,试了试绑在船身上的两圈麻绳是否牢固,两人一点头,轰鸣再度响起,船内的水花冒起白浪,机械如龙将舱里的湖水源源不断吸入,再度汇进身后的万顷烟波。
原本垂着脑袋的鲁鱼头,被机械声吸引,抬头看着那奔流不息的水,从自己腰间慢慢退到了小腿,不觉出神,似乎是想起了住在棚子里的某个夏天,雨水倒灌之时,自己用一个半人高的大盆接水,也阻止不了,反而冲走了几个西瓜,给盆留下了几个破洞,而如今自己还为了不用舀水而欣喜过一阵子,不由心底苦笑,好像自己天大的努力,不过别人举手之劳。
但不等他笑完,整个船体忽然一震,像是湖底一只巨手拉住了船身,让原本靠边坐着的金如玉,也趴到了地上。
“拉开了!”船头的陆四妹早有准备,扶稳了探出头去,眼前水中一个漩涡,把水葫芦卷走,像是湖底的神明给人开了一条路。
正在几人吃惊之余,鲁鱼头站起了身,也许是短暂的休息便恢复了精力,也许是水中的暗流涌现出了什么吸引他的东西,只见他脚步几乎都没有声音,飞速冲向船头,再度俯身鱼跃,像根梭子似得钻入了水中,只留下一句:“我下去看看!”
但到了水中,鲁鱼头却傻了眼,明明刚才头顶水葫芦叶子遮蔽中,还有月光和船上的渔火透过缝隙,斑驳而下,可现在周围却是一片浑浊污淖,不知多少尘封的过往,随着泥土和苔藓,把水的味道用腥臭浸染。但这些影响很快就被鲁鱼头忘却,他看到了水底方方正正的黑影已经耷拉在一侧,像是个被人抽完了的烟盒,然后一转眼就看到原来石板下的位置,虽然还有一个人的距离,可他已经透过浑浊和黑暗,借着一闪而过的光亮,看到了整整一片的雪花白。
“真有银子!还是银锭!”鲁鱼头兴奋地呼吸都紊乱了,不由吐出一大口气,化作泡沫浮了上去,但此时的他已经顾不得因缺氧隐隐作痛的胸口,向下一个猛子,伸手就要去拿起其中的一块,他已经想好了,金如玉下不得水,陆四妹也扭扭捏捏,张百无身上有伤,现在拿走一锭,打捞起来也是一团乱,根本没人知道,但以后的日子却是天壤之别,一时间那黑暗中的银子,幻化成了良田、大船、豪宅、美人,只等他握在手中。
但只是这个念头闪过的片刻,指尖几乎摸到银锭的瞬间,水流却像是一把重锤,拦腰打在鲁鱼头身上,而手指却像被什么东西抓住似得,整个人成了一根绳索,拉住一头飞快的甩了起来。
“糟了!旋涡!”此时的鲁鱼头,心中的窃喜全被恐惧所代替,终于让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刚才打开的石板,下头是空的,湖水虽然不深,但突然落下也足以形成乱流,这才让水面的枯枝烂叶散开,冲起湖底泥沙,也带着劳累的自己旋转不停,不知不觉间几株水草都缠在了脚上,眼前银子的雪白也慢慢浮现出死气沉沉的灰色。
但鲁鱼头毕竟从小在太湖里长大,水底旋涡虽然危险,但也不是没见过,趁着自己头脑还算清醒,立刻团起了身子,随着水流旋转起来,一边伸出一只手,拉住他可以拉住的一切。果然,天无绝人之路,他抓住了一簇水葫芦的根茎,被水流甩动的身子终于有了支点,像是个流星锤一般从旋涡里飞出,重重砸在船底,总算是脱离了险境。
鲁鱼头吐出喉咙口最后一点气息,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了一些,虽然还是恋恋不舍看了一眼那些银子,但想到打捞的时候总要下来,便也不着急,可正当他想要上去换气之时,却发现自己一阵头晕目眩,刚才挣命一搏,早就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现在重重砸在船底,全身已经动弹不得。
他心里又一次闪过一阵慌乱,但眼前已经是发黑,手上的力气只够让手指抽动几下,身体却还是纹丝不动,好像自己成了水中浮萍,除了随波逐流,再无动身的法子。
“完了,交代了。”鲁鱼头的思绪都几乎停滞了下来,脑海里甚至想不出太长的句子,就连求救的想法都没有,只觉得眼前慢慢浮现出白色,像是月光为了迎接一个仓促离开的灵魂,在水面撕开了裂口,照下一道银白。
然而银白的光线之下,却突然有一抹黑影钻入水中,虽然鲁鱼头此时已经几乎没了反应,但那黑影从头到脚干练的线条,顶头还有随着水波荡漾的乌黑,让他的眼睛还是瞪大了些,口中吐出最后一丝气息,化作泡沫,意识也随着胸口蔓延的冰凉之感,慢慢远去了,只看得一抹柔婉的影子,像是绣花细针带着线,穿梭到身边,接着就不知哪里来的力量,把他拖曳着向上,终于浮出水面,引来一阵呛咳。
而那绣花针又刺破了水面平静,带着一个线头下去了,只在一片水葫芦中间,留下了一朵红莲花,好像是她的化身。
随着最后一口水被咳出,鲁鱼头缓缓支撑起身子,这才回想起来,刚才那朵水面的红莲并不是真的,那是刺在大腿上的纹身,随即扫过周围,发现金如玉瘫坐在一旁,应该是刚刚救治了自己,张百无则把麻绳缠在绞盘上,紧盯着水面,像是打着灯火在等螃蟹黄鳝钻进竹篓。
“是。。。是陆姑娘救的我?”鲁鱼头拍了拍自己还有些生疼的脑袋,想要起身又是一个趔趄,侧卧到了甲板上。
“你突然就下水了,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张百无回答的时候,眼睛仍旧一眨不眨地看着水面,手不自觉地摸向了细长的船桨,上衣也已经脱下,好像随时准备跳进水里捞人,但心中似乎仍有顾虑,看了金如玉一眼,“要不是她拦着,我就下来了,现在只能陆姑娘来。”
金如玉只是听着,连一句反驳或规劝都没力气说了,而水面也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麻绳就像被咬钩的鱼线一样,抖落两下,陆四妹的声音就从船底传来:“捞起来!”好像她就是上钩的鱼。
鲁鱼头也赶紧摇晃起身,帮着张百无把绳子绕过桅杆,奋力拉拽,沉睡在水底的东西似乎也惊醒了过来,带着一阵水流声,还有枯枝烂叶,两个袋子翻过船舱外壁,哗啦啦像是开闸一般,顷刻铺满了桅杆一侧的甲板,像是给船舱里镶嵌了一地银砖,就连大船本身也承受不住,歪斜了一些,只是几个人都没有心思去察觉了。
而陆四妹也随着雪花一样的银子,落回了船舱里,鲁鱼头虽然告诫自己别转眼,但眼睛却不听自己的使唤,被吸引过去,这才看到陆四妹大腿到膝盖外侧,红莲绿叶的纹身下,隐隐露出像藤蔓一般的疤痕,一转眼的功夫,金如玉就起身,把衣服递给了她。
重新披上衣服的陆四妹,成了满地白银之中显露出的一点青黑,像是苍白的焰火中浇入一盆冷水,虽然不足以熄灭,但也至少叫周围冷静下来。
鲁鱼头赶到金如玉身边,扶陆四妹坐下,张百无则蹲在地上,随手拿起脚边散落的银锭,想翻看过去,但谁知那银锭看着细小却份量十足,三根手指吃它不住,第一次竟砸在了地上,换成一手抓握,才翻转过来。
“合川线,光绪二十一年,中州匠森裕。”张百无对着落款念了起来,然后又翻转过几个,掂量份量,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每个都是十六两,成色也是上好的,想不到啊,真是官银。”
“下面我看了,最上头四框整整齐齐的,一筐五袋,估计有四百锭,那就是。。。”陆四妹拧干了头发,嫌弃其中沾染的味道,便将注意力转到了眼前,但粗算之下的数字,却惊地她不敢说下去,似乎是数字太大,噎在了喉咙口。
而顺着她目光和思路,脑海里不断计算着的鲁鱼头,则替她说了出来:“六千四百两,如果都足斤足两的话。”
“天呐,这。。。我记得以前,爷爷安置村上新来逃难的一家子,一栋平房再加一亩地,也就花了十两,还多了不少,买了好几只鸡养着,六千两银子,能买多少呀!”
“据说当年长毛来的时候,把西京北园买下来,只花了五千两。要是咱们日常用,一个五十户的村子,够活十年。”张百无将手中白银放下,又抚摸过因为流水而造成的细小斑驳,放眼望去,“估计是哪里的贪官私自挪用了官税,最后银子没销路,才运到漫山岛来洗干净的。”
“等一下,刚才陆姑娘你说‘最上头’?”鲁鱼头看着眼前遍地银子,已经错愕,听到了能买什么,更是吃惊,可回想起陆四妹的话,却才叫魂不守舍,“那下面,难道还有?”
陆四妹没有转眼,只是坚定地点了点头,张百无则低着头,担心起船的承载问题,不由走到船头,把压舱石咕咚一声,扔进了水里。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虫鸣渐渐平息,山间传来了第一声鸟啼,湖面上的船终于再度响起了突突声,但尽管躁动的声响比刚才大了一倍,船的速度却慢了不少,像是一只在水面游荡的老鸭,船桨只剩一支,也没人敢用,周围没有风浪,船帆没了用武之地,所以乘坐在船上的人也是紧贴船舷,不敢乱动,生怕一丝一毫的摇晃,就让已经几乎和船边齐平的湖水淹没进来。
只有鲁鱼头,把着长长的船舵,尽管身上衣服被水打湿,已经半透,但还是正襟危坐,摆出个船老大的模样。他也有理由这样,眼前白花花的银两,在灯火的照耀下让人移不开眼,凭他的想象,估计金銮殿皇帝上朝,也不过此等气派。
“陆姐姐你放心!咱们很快就到码头的!”金如玉坐在陆四妹身旁,拉着陆四妹的手放在怀里,安慰话说个不停,“咱们找到了这么多银子,还有张大哥在,到时候船上一喊,肯定都是跟着咱们的,那个张志祥,马上就是光杆司令了。”
但陆四妹却一言不发,只是点了点头,瞥了一眼那堆起来比船头甲板还高的银锭,心中不免念想着那帮人要拿多少,万一拿得多,不够可怎么办,不如先藏起来一些,这样打发了他们不说,还能留一些给姐妹们,以后一起织布纺纱,种豆种花,老鼠山上也能过得逍遥,要是有人出外,看上了谁家公子,那就那一份出来,为她置办嫁妆,再买一条大船,让她风风光光的,不至于被人欺负了。
只是思绪中的她,还没幻想出后来的故事,就被一声急促叫回了现实。
“陆姐姐!陆姐姐!那是。。。”
金如玉说完就后悔了,她不应该在船边忽然起身,弄得晃动不止,水流进船舱不说,还让几堆白银光芒闪烁,似水面粼粼波光,要是岸上有个盯梢的,怕是已经开枪了,所以赶忙捂住了嘴,缩着脖子,警觉地扫过一眼周围礁石和树木。
但陆四妹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其他事物,她从好梦中醒来,才睁开眼,就被不远处岸边跃动的橘红色吸引,上头还冒出直冲天际的浓烟,虽然隐没在夜色之中,却叫周围空气里多了一股焦糊味,尽管间隔还有百丈之远,但树木燃烧的劈啪声,还有其中夹杂的惨叫,好像已在耳边。
“快!快到那里去!”陆四妹已经顾不得船体稳当与否,跑到桅杆下就扬起帆,想加快速度,但张百无却更快一步,在陆四妹拉动缆绳的瞬间,一手挥刀砍断桅杆上最粗的一根,一手捂住了她的嘴,单腿抵住她的膝盖,让陆四妹的身子和头顶黑色的风帆一齐落下,不偏不倚将他们两人,还有一船舱亮闪闪的银子盖得严实。
一片漆黑中的陆四妹挣扎了片刻,但金如玉立刻钻了进来,张百无也来到前头示意她冷静,终于能耐着性子将帆布边缘抬起一条缝,偷偷往外看,却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河边歪脖子书上,赫然有一双腿紧贴着船,缓缓划过,吓得金如玉倒吸一口凉气,但仔细看去那双腿正随着水流飘荡,距离脚下一块石头不足一尺远,那是个被吊死在此的人。
陆四妹跪坐在帆布下,手背咬在嘴里,才让自己勉强不哭出声,但眼泪已经滚滚滑落,她认得那是半年前刚从北方逃来的小姑娘,才不过十四岁,来的时候吃到一块腊肉,还不舍得吃完,然而现在却衣不遮体地挂在湖边,像是一块腊肉。
但陆四妹此时却不能伸手抱住她,把她放下来,因为透过树枝上散乱的青丝,就是一口明晃晃的大刀,还有一个躺在柳树上睡大觉的人。
不过那人的好梦没有持续太久,船头的白虎就飞身一跃,后腿蹬着山石的墙面,前爪踩在柳树上,不等那人在晃动中醒来弄明白,就一口咬住了他的咽喉,侧身甩到了一旁的水潭里。而那具遗体,也僵硬得像一根标枪,直直插进脚下的深潭,陆四妹伸手想抓也来不及,只看得脸上到胸口数不清的刀伤,在水中泛起猩红。
“岛上出事了,咱们得偷偷过去!”张百无立刻拉停了船尾的机械,按着正坐的鲁鱼头脑袋,让他也低下竹竿一样的大高个,但失去了动力的船先没了精神,随着水流飘荡慢慢慵懒地附着在了礁石上,不肯往前一步。
“我游过去!”
陆四妹从帆布中钻了出来,要往船头跳下,但张百无干忙一个健步跟上,挡在她的身前,“不行!你这么去,万一人在滩涂上盯着,就是在送死,得把这些银子带着才行!”
“可现在没办法了!他们已经动手了,再不去大家都是死!”陆四妹带着哭腔的声音,并不比流水声响亮多少,却让人没有理由阻止,刚才那具尸体又适时漂浮起来,像是要跟着陆四妹一起。
最先动起来的却是鲁鱼头,他放下了舵,拿起原本绑在桅杆上的麻绳,往肩膀和腰腹上绕了两圈,在对峙的两人中间走过,跳入了水中。
“鲁大哥!”陆四妹看着漆黑的人影落入水里,生怕浮上来又是一具尸体,但随即意识到自己说话太过大声了,只得伏在船头,探出脑袋一边搜寻一边问,“鲁大哥!快上来!你做什么呀?”
三人扑到船头,可让三人吃惊的是,鲁鱼头与其说是浮在水面上,不如说根本没有没入水中,岸边虽然是直挺挺的岩壁,水面却也只到他的胸口,身子借着浮力一上一下的跃动着,好像翩翩起舞一般,只有紧锁的眉头和咬紧的牙关在暗示着,他憋着一股劲,而身后的大船似乎受到他的感召,竟然挪动了些许,像是个倚在墙边的懒汉,不知被谁拉了一把,从岸边又调转了方向,往前走了几步。
“太湖水底,多是石头,这岸边更加平整,使点力气能拉得动!你们掌好舵!”鲁鱼头因为发力的缘故,说话都有些咬牙切齿,脸色已经通红,一句话说完不防脚下打滑,又一头栽倒在了水里,再探出头时吐出一口水,喘着粗气。
可他话音未落,身边就是一阵水花四溅,陆四妹再度脱去上衣,粗略扎了扎头发,跳进了水里,把鲁鱼头往身边拉了几步,学着他的样子,也把麻绳缠在身上,虽然和鲁鱼头比,水面已经到了自己下巴,但她似乎毫不在意,也把重心向前,嘴里默默念叨起来:“一,二,三,走!”
“张大王您掌舵,金姑娘照顾一下银子,都躲好了,顺便再帮我们看看周围哨子!”鲁鱼头在喘气的间隙,回头看过船上油帆布已经因为摇晃有些松动,露出了银闪闪的一角,又立刻移开了双眼,像是不小心窥视到了衣不蔽体的姑娘。而就在他转头的瞬间,一旁的山石上又是一声闷闷的叫唤,一个人影再度翻滚落下,掉进了石头后面的山沟里,白虎则拉长身子,踩住两块岩石,如一尊雕塑般看着大船挪向驳岸,眼中两点绿光又再度消失在黑暗里。
重新整理好帆布的金如玉,听着船头传来的喘息,还有似有若无的水波在船底拍打,好像过了很久,也好像没行进多少,周围山崖上的岩石也陡峭起来,连星空和明月都被遮蔽,好像悬崖绝壁扑面而来,而她靠在船尾,能做的只有等待,还有在等待的时候想想以后的可能,“张大哥,咱们能赢的,对吧?”
张百无与其说在掌舵,不如说是把船舵当成了长篙,把控方向的同时,撑着水边岩石借力,把船推向前,但听闻了金如玉的突然发问,还是愣神了片刻,手中动作也停下了,低头郑重其事的回答:“。。。当然,当然会赢的。”
“嗯,会赢的。”但金如玉听了,却低下了头,好像她听见的不是后半句承诺,而是承诺之前那片刻的犹豫,不过随即她就觉得这样太丧气,又拍了拍自己脸颊,抬头给自己打气,“没事!不管输赢,咱们都在一条船上,也算是同舟共济的患难之交了,对吧?张大哥。”
“。。。啊,对啊,没错。”不知为何,张百无犹豫的时间,比先前更长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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