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天边明月 湖底微光

金如玉看着角楼一侧忽然歪斜，像是受不得暑热的人，双腿一软就跪倒了，慢慢扑在一边的墙上，但墙明显支撑不住它庞大的身子，立足不稳，只能勉强维持住一个“人”字型，伴随着如雷鸣一样的巨响，在墙壁上留下一条几乎笔直的裂纹，同一瞬间便破碎成两段，带着角楼倒塌的屋顶、亭台、楼梯、墙壁一起倾倒在地，只留下半层楼高的断壁残垣，冒着火星。

“小心！”出神之际，陆四妹飞奔到金如玉面前，将她扑倒，张百无也把枪攥在了手中，金如玉这才把目光转到眼前，原来还有几个人从那烟尘了跑出来，张牙舞爪地冲着金如玉这边来，有的连衣服裤子都没了，但没等到跟前，看见张百无跪地瞄准的枪口，又慌忙调头朝两边去了，嘴里喊着“饶命！”之类的话，还有摔在地上，或是连滚带爬，或是再没有起来，只剩下草地上一滩血迹，还有扎在身上的木刺和碎砖。

张百无渐渐起身，他们明白现在已经没什么威胁了，陆四妹则转过头，想拉开金如玉，不让她看到这混乱的景象，但金如玉却伸手挡开，眼睛一眨都不眨，“金家最后的样子，好歹让我看完吧。”

“你们金家没有懦夫。”张百无眼睛还是盯着周围，但话却是对着金如玉说的，“他那个箱子埋得挺深的，估计有暗格，里头还有火药呢。”

“你早就知道了？”

“我也知道劝不动他的，他也知道说不服我们，所以才给了这么些爆竹，根本不够炸楼，只是打算把人支开。他肯定也早就这么打算了，所以在春在楼外头走廊里，才想着问我要烟抽，估计也偷偷藏了火柴吧。”

金如玉听着张百无的分析，没有一个字作为回应，只是忽然想起什么，蹲下身子打开药箱，小心翼翼拿出那个小盒子，金阿三所说的土质雷管，这让她不免蹑手蹑脚，但打开一看，却是一根鎏金的凤头簪子。

“这是妈妈的东西，他。。。他还留着。”金如玉说话的声音还是很冷静，但眼泪却不知为何落了下来，滴落在薄如蝉翼的凤凰刻片上，像是镶嵌的珍珠，“他走得应该也没什么遗憾的了吧。”

张百无也顺势拿出了丝绸袋子包裹的画轴，伸到了金如玉面前：“他还留下了这个，也给金姑娘你吧。”

“这不是我的东西，说到底应该算是吴少爷的，张大哥你替我收好吧，等事情过去，我再想办法找宋元的帛布修好它，然后还过去。。。不对，吴少爷说了！是不是还有其他两件宝贝？”

金如玉推开了画轴，一手抹净眼泪，一手收拾起发簪，但还没来得及起身，就想起了城里吴少蕴的话，再看着那些倒在草地上的人，转身拉过陆四妹，语速飞快，“快！陆姐姐快去老鼠山！他们真的还有人！张志祥拿到了剩下的两件宝贝，他能差得动手下的！”

而陆四妹听了，心中似乎有一声巨响，比刚才弄塌春在楼的那一下还要厉害，如闷棍敲得她没了反应，好在身后太湖上的一声呼唤，将她唤醒了过来。

“上船啦！”鲁鱼头带着白虎，把刚才来人乘坐的船抢了一艘，正好到了几人所在之处。

“他们一帮人动作很乱，估计也是临时凑出来的，追我的几个也稀稀拉拉，后来金阿三喊了几声，又跑了一半，剩下的不过就是老虎三两下的事情。”鲁鱼头难得坐在船舱里，诉说着自己逃开后的见闻，张百无和陆四妹靠在船尾，一个掌舵，一个焦急得看着两边向后退去的驳岸和山丘，听着耳际呼呼划过的风声，尽管机械船的速度已经是飞快，却还在寻找更快的办法。

“咱们把多余的东西都扔下去吧！”金如玉对鲁鱼头的话，也只是带一耳朵，眼中全是陆四妹焦急的样子，但奈何机械船声音嘈杂，她扯着嗓子也不过让鲁鱼头听了个大概，后者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扫过周围一眼，拍了拍身旁一个青绿色的铁桶，双手环抱铆足了劲头，想起身把它挪到船舷边，但却被人挡在了前面，而挡他的人正是陆四妹。

“这是机油，开船用得着，留着也能有别的用，还是算了吧。”陆四妹虽然在夜色之中，但眼里闪烁的光芒，像是晚上被关在门外的孩子，看得人于心不忍，鲁鱼头也踉踉跄跄放下了桶，喘口气又拿起了躺在舱底的桨，自己坐到了油桶上。

“马上到了湖面上，可以起帆的。”

“我知道，但这天上星星都朦朦胧胧的，估计今晚到明早都是水雾，没什么风，起了帆也没用。”木浆吃水很深，鲁鱼头弯腰抬头，动作有些吃力，但轰鸣不止的机械船却实打实在摇晃中一窜，倒是快了一些，只是逼得张百无歪斜身子，才勉强掌握方向，没有偏航。

但张百无却没有一句抱怨，一手拍地稳住身子，重新坐正后喊道：“四妹！过来！”接着拽过陆四妹的胳膊，就把她按到了掌舵的位置，一根长杆甩到她怀里，不由分说就拿起另一支船桨，做到了鲁鱼头相对的一侧，配合他的节奏一同划水，让船头保持住了方向。

“张大哥，这掌舵？”陆四妹看着几乎两个人长的舵杆，双手紧紧抱住，不敢乱动，如同洪水里没去处，抱着大树发抖的猢狲。

张百无回头瞥了她一眼，虽然手上吃力得很，但看到陆四妹如爬杆一般抱着手里的长舵，还是不由笑了，只能出声提醒：“别怕！坐正抬头看清方向，问题就不大，力气不够两只手掌舵也行的。”

“张大哥，我不是不会，只是。。。”

“没什么只是！你掌舵，我们划船，这样最快！”张柏无额头已经冒出汗珠，说话也咬牙切齿，但停顿片刻，忽然声音又温柔下来，“没事的，这是机帆船，不管太湖上捕鱼的那一套。”

“。。。好！”

陆四妹犹豫了片刻，答应的声音终于响亮起来，鲁鱼头划水也更加卖力，只有金如玉一头雾水，在摇晃中拉着桅杆。月亮好像也追着几人的脚步，若隐若现中从东方来到了中天，停在老鼠山的山尖上，如同一只慵懒的白猫，盯着脚下一切。

也多亏了步步紧随的月亮，难得露脸撒下一片纯白，鲁鱼头的船桨打到一个硬物时，才没有翻身跳下去，因为那并不是泊岸或浅滩，而是布满了湖面的水葫芦，就连机械船也不能前进一步。

张百无眼疾手快，转身就关闭了船尾正在轰鸣的机械，但水底还是发出了嘈杂的卡顿声，大船像是被水底的手臂推了一把，打转歪斜了过来。

“糟了，还是被缠住了。”张百无冲到船尾，看着水底一阵阵发白的泡沫，愤愤拍打着甲板，脱下衣服就要跳下去。

但摇晃了一路的金如玉，此刻头脑却还清晰，才看见张百无的动作，就起身拉住了他的腰带，不停地摇头：“不行！张大哥你背上有伤，不能下水！”

“不下去修不好这机械的，咱们都得困死。”张百无还想趁金如玉不注意，翻身下去，但金如玉的双手死死抓着，没有让他得逞，只得无奈说道，“几次来的时候也没细看，怎么会有这些的。。。”

“当然看不见，因为这里是老鼠山后山。”陆四妹丢下手中长舵，在两侧船舷之间来回踱步，焦急地寻找着什么东西，“刚才那张地图上，标的位置差不多就是后山，但我在这里也有几年，基本每块地方都清楚，唯一不怎么熟悉的，就是这些水葫芦的下面了。”

“陆姐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张志祥他们可能已经上岛了，不去帮忙吗？”金如玉手上拉着张百无，脱不开身，只能想陆四妹投去焦急的眼神。

陆四妹仍然在寻找，但听闻金如玉的话，还是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月亮之下的老鼠山，平日里不过一个小土墩，现在却是悬崖绝壁，隔断了两地音书，只得叹一口气道：“那边要是有事，也已经发生了，咱们去也挽回不了，这边的银子，咱们还来得及救，不能让它落到张志祥手里。”

话音未落，鲁鱼头两步冲到船头，用船桨拨开一块水面，像是见到了猎物的鸬鹚，拉长了身子窜入水里，水花如同湖面溅起一朵睡莲。

“鲁大哥！”金如玉带着三人一齐冲向船头，就连白虎也探出脑袋，但除了零星波纹游走，连影子也见不着，只听得水花在船底拍打了几次，如同夜晚的更漏滴答，让人以为时间已经过了很久，鲁鱼头似乎也被湖底的蛟龙夺去了性命，但随即远处冒起一串泡泡，鲁鱼头便如跃出龙门一般，窜了出来，带着一头的叶子树根，“这底下有块石头，上面有个雕出来的把手！”

“那一定是！快把它拉开！咱们拿了就走，去救老鼠山的姐妹们！我们把张志祥手底下的人都抢过来！”陆四妹跪在船头，也拿过船桨拨开水面，就要往下跳，但鲁鱼头却先一步随着拨开的水葫芦，来到了船前。

“别浪费力气了，那块石板估计有两尺见方，沉在水底，上面还都是烂泥，唯一一个抓手也长满了水草，滑溜得像条黄鳝，怎么拉得起来？”

鲁鱼头扒着船沿喘了一会儿，转头又潜了下去，清澈的水面不一会儿就泛起了黄泥，一股腥臭扑鼻而来，但再度浮起的鲁鱼头，除了喘气更加粗重之外，什么变化也没有。他还想再转头想去，但张百无先伸手拉住了他，接着陆四妹也来帮忙，一同将他重新扶回船上，直到此时鲁鱼头自己才意识到，几天劳累下来，自己已经连爬上船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歇一会儿，我下去看看！”

张百无安顿好了鲁鱼头，转身就往船头走，但金如玉更快一步，抢到了他身前，双手伸开站在甲板上，没有给张百无往前走一步的空间。

“这下面估计是门板那种，上面全是泥，抓手也小，一个人两只手握着都够呛，下去再多人也没用的。”鲁鱼头勉强坐起身子，除了摇头，就是揉搓着泛红的双手，也让照顾着他的陆四妹没了主意。

但最先动起来的却是金如玉，她看张百无没了跳下去的冲动，飞跑到船舱里寻找了起来，不一会儿就用瘦小的身躯，拖出了地上盘着的一捆麻绳，来到了鲁鱼头的身边：“鲁大哥，这里到水底那个把手，大概多少深？”

“约莫三丈。”

鲁鱼头话音未落，金如玉便开始量绳子，直到折出差不多九丈长的时候才作罢，凑近了叮嘱鲁鱼头道：“等会要麻烦鲁大哥了，带着这绳子下去，绑在把手上。”

鲁鱼头知道没时间休息，他凭着一股气又站起身子，看着两指粗细的麻绳，掂量起它的份量，不由皱起眉头：“这么重的绳子，下去可有点难呀。”

但金如玉却没有闲着，拉过绳子的一头，绑上一块石子就丢到了水里，转头对鲁鱼头说道：“鲁大哥你看！这绳子是浸过煤油的，能浮在水上，咱们还得用大一些的石头呢！”

“那就行，船底有压舱石，用那个吧。”鲁鱼头说着从船头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个圆滚滚的石块，虽然是寻常材质，但看起来精心打磨地光滑，四四方方正好藏在船舱里，鲁鱼头一肩扛起，绑在绳子上扔下了水，整个船都像是踩在云朵上，让人感觉飘了起来。

“这些石头还有多少？”

金如玉看着溅起的水花，扶着船舷稳住身子，想要再看看暗格里有多少，但鲁鱼头却只是摇摇头，扫了一眼整艘船，“估计最多还有一块吧，这是机械船，一个发动机就算得上五块压舱石，所以不会带太多的。”

“这。。。”金如玉听完，原本眼中燃起的热情，似乎又被浇了一盆冷水，在低头的瞬间也熄灭了，但紧握的拳头似乎还不服输，不一会又抬起头，盯着鲁鱼头的眼睛，“鲁大哥，还有张大哥，陆姐姐，你们想拿到那份漫山岛的银子，得信我这一次。”

“好！要我做什么？金姑娘你说！”鲁鱼头回头看了看两人，但后两者此时也没什么主意，只有面前的金如玉一脸赤诚，就连求神拜佛，也没有如此的表情，便不由自主地问出了口。

但听到的回答，却让他心中有了片刻的后悔，因为金如玉毫不犹豫的指着船底，“在这里砸一个洞，让水流进来。”

“。。。你是要在这里打个钉子吗？”

鲁鱼头听见了金如玉的要求，但一时难以理解，以为她要把麻绳钉在船底，所以才要打洞，但金如玉摇了摇头，跺了跺身前脚掌大小的船舱底板，一字一顿斩钉截铁地说：“不是，是要把这里打穿，让水流进来，把船淹下去一些，然后。。。”

“等一下！妹子，什么叫把船淹下去一些？这要开了洞，船就沉了，由不得你我的！”陆四妹听到一半就赶紧站了出来，不让金如玉说完就把她拉到了一边，随意说了两句就想搪塞过去，一边朝着金如玉，飞快地打手势，让她别再说了。

但金如玉如同看不懂一般，绕到陆四妹身前，再度正对着鲁鱼头，俯低身子只差跪下，仰头看着他继续解释着：“只要把船凿漏了，吃水深一些，到差不多时候把船底堵上，咱们再把水往外舀，就能用船的浮力拉动麻绳，把石板拉开！我在书上看过，当年有个和尚叫怀丙，用这个办法把铁牛都捞起来呢！”

金如玉说到激动之处，蹲下身子捶打这船底，好像要用手把它砸穿一样，但大船自然是纹丝不动，只有她的手指关节变得通红。

鲁鱼头没有阻止金如玉的举动，他低着头陷入了思索，行船多年的他从来都想护着船，不让它有些许破损，难得坐上一艘机械船，更是当天大的宝贝，虽不是自己的，却按捺不住心中欢喜，哪怕漫山岛的银子就在脚下，也没什么感觉了。

可此刻一个不到自己肩膀的小丫头，却要他砸开船底，把船淹了，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抬起头悠悠问道：“金姑娘，这方法当真吗？真要把这船沉了吗？”

“不是把船沉了，只是吃水深一些，到时还能浮上来的。”

“可要怎么堵住船底漏水的洞呢？”

金如玉蹲在原地，一手在船舷处比划着吃水深度，好似手掌起落之间，就完成了自己所说的一切，但鲁鱼头紧随其后的问题，让她一时语塞，陆四妹也适时再次来到身前，把她拉起轻声细语的安慰道：“没事，不着急的，咱们再想办法。”周围人与夜色一起，陷入了沉默之中。

但沉默没有持续多久，就被“刺啦”一声划破了，像是有人拿着匕首，偏要撕开黑夜沉闷的帷幕，而张百无手中，也正巧多了片撕下的战利品——小半张油帆布。

“用这个包着木屑，从水底塞到洞里，可以堵住洞口的。”他说着把撕扯下的帆布团成一个球，贴在船底对比着大概范围，转头又削起了船桨，用帆布盛着木屑，认真的说道，“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鲁先生麻烦你下去绑一下绳子，我来负责补船。”

“不行，张大哥你身上有伤！”金如玉再次从陆四妹身后跑了出来，也第一次露出懊恼的表情，后悔自己提出了这个办法。

但不等她上前阻拦，鲁鱼头却抢先一步，走到了张百无的身后：“好吧，张大王我信你，我先下去绑好绳子，一会儿再来拿堵船的。”说完，不等人反应，两步跳出船，一个猛子就钻进了水里，又让金如玉和陆四妹吃了一惊。

只有张百无，全然没有一丝错愕，仍然低头准备着，没一会儿便长舒一口气，将油帆布扎紧，转头看着水面动静。

又是一串咕嘟作响的泡泡，鲁鱼头再度从水里冒出脑袋，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身子都还浸没在水里，却只顾张嘴大口喘着粗气，像根僵硬的木头漂到船边，终于拉住了几个人伸出的胳膊。但拉住了鲁鱼头的手几人才发现，他虽然手上没什么力气，但高高举起的胳膊并非在求救，而是要把绑在手掌上的麻绳塞到张百无的手里，然后又摊开被勒出两道痕的手，在喘气间隙问道：“东西好了吗？”

“你要不先歇一会儿，我下去堵。”张百无那个油帆布裹成的塞子，紧紧攥在自己手里，一手拉住鲁鱼头却不敢放开，更不敢把那个塞子交给他。

但鲁鱼头却只是摇头，还把胳膊从张百无的手里抽了出来，上半身挂在船舷边，小半身则漂在水里，“上上下下累死个人，我就泡水里歇一会儿吧，你们赶紧把绳子绑在船上，然后凿洞。后面舀水也是个大活，我可不管啊！”

张百无看着鲁鱼头半个身子浸没在水里，呼吸的声音如同机械轰响，但脸上还是挤出一个笑容，好像自己干的是件简单的事，不由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敬意，紧握着拳头敲了敲船舷，将那油帆布做的木塞扔到了鲁鱼头手中，留下一句：“小心！”便转头过去。

“鲁大哥！你那边听我的！这里凿开了我就盯着，你听到我叫你下去补，你再动！”金如玉扯开了嗓子，声音依旧没有多响亮，不过将将盖过夏夜的纺织娘。

但鲁鱼头却听得认真，耳朵贴在船上，像是探子在搜索兵马的脚步声，只是荡漾的水波拖动浮叶摩擦，金如玉的声音依旧模糊，不得不高声喊道：“敲船！你一会儿连敲三下甲板，我就下到船底！”

“好！鲁大哥你做准备！这边砸啦！”传话的人换成了陆四妹，终于让鲁鱼头听清了，慌忙间赶紧移开脑袋，紧接着就是一声脆响，震得胳膊发麻，手里的木塞都差点掉落在水里，多亏他双手扒得紧，才没有当场就来到水下。

但趴到船边的鲁鱼头这才看清，金如玉和陆四妹也已经摔倒一侧，只有张百无仍然稳稳当当半跪身姿，缓缓从船舱底抽出拳头，一汪泉眼涌出源源不断的水，带着泥沙和烂叶，几乎只用了片刻功夫就席卷整个船舱，淹过金如玉的脚踝。

陆四妹扶起金如玉，但后者眼下已经顾不得打湿的鞋袜和裤腿，趟着泥水来到船的另一侧，蹲在一旁看着船舱壁上的划痕。

“船在下沉，速度还不慢！”夜色混合湖水，单靠眼看已经分辨不清，但逐渐泛上来的凉意，还有指尖船舷的一道道痕迹，像是刻度线一样，让她明白现在的情况，所以惊呼一句之后，便没有多说一个字，而是在心中默数，手指也随着水位线慢慢往上，忽然像是摸到了泥鳅黄鳝，手指猛地一收，转头喊道：“快！就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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