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刀斩过去 船向未来

“我当年在队伍里就负责后勤，结果日本人跟开了天眼似得，把咱们大桥铁路，甚至连土路都不留，烧得一干二净，多亏了张志祥救我，不然早就成焦炭了。”男子说话间也转过脸来，一半是烧伤一半是棱角分明的脸，只有眼睛一样清澈，像是在脸上绘了太极图，红花原本还低着头，此时却已经痴痴望向了说话的男子，眼中好像除了他，其他什么也没有。

陆四妹再想说什么，但此情此景当前，明白再多话都是无用功，只能叹息一声，问道：“所以你们要把这些给到张志祥吗？”说话间，又无奈地和金如玉对了一下眼神，却发现她的眼中满是坚定，好像在叫陆四妹不要为她犹豫。

但不等陆四妹下定决心，红花却先她一步，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不敢抬头直视陆四妹的眼睛，哭诉的声音都带着沙哑：“陆姐姐！我再叫你一声姐姐！我知道对不起你，对不起姐妹，就算没杀他们，他们也是因为我而死的，但。。。但小虎回来了，他要娶我！我等了五年终于等到了今天，没有白等！我要和他一起走的，陆姐姐，我。。。我。。。我对不起你们，但小虎也答应我了，干完今天这一票，我们就往南方去，不留在这里，这些银子一分也到不了张志祥手里，太湖还是安全的。。。”

“够啦！”但陆四妹并不想听红花的哭诉，在她看来那不过是刽子手在给自己找托辞，如果不是金如玉在他们手里，自己早就开枪了，而即便是现在，她也费尽力气，死死咬住牙关，才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来，“你就想着你自己，是吗？”

红花还是跪在地上，一言不发地盯着地面，只是拳头捏紧了些。

陆四妹的双眼被怒气充盈成了血红色，在山头蒙蒙亮的光影中，好像看到了姐妹们的人影往来，似乎还和往常一样，在一日之计洗衣做饭补渔网，为当天的忙碌做准备，泪珠便控制不住落了下来，“你怎么这么傻！银子，哼！把它们全送掉又怎么样？和姐妹们十年的心血比比，他们值什么钱啊！”

她说到激动处，双腿不自觉想要往前走，但一旁的男子盯得紧，没让她踏出第二步，就一脚踢在金如玉膝盖窝里，疼得她单膝跪倒，听得陆四妹也是心里一痛，愤愤看着那阴阳脸骂道：“你就是赵小虎吧？好啊，多少年连封信都没有，连脸都只剩下半张，现在回来就给我家姑娘灌迷魂汤，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张志祥到底想干什么？”

她说到激动处，抬手指着那个男子被烧得弯曲的鼻子，但不等那男子说话，红花却从地上跳了起来，挡在男子身前冷笑起来：“说得真好听啊，什么姐妹的心血，搞得自己真是称王称霸了，你知道平时多少人吃不上饭，就为了省一口粮食过冬天吗？种地，打渔，哪怕出去抢，咱们哪里比得上那些男的，就靠咱们这些人过日子，迟早全死在这里。你是要面子，为了自己吹牛死扛着，可想过好日子又有什么错？你自己不也靠着三个结义大哥，还有现在的张白虎，才有的风光吗？”

她说着眼中的泪水干了，转而是熊熊怒火，伸手又在金如玉后脑来了一巴掌，把她拍倒在地，“当年姐姐们最疼我，要我好好过日子，我今天就要替姐姐妹妹把以前被耽误的日子，都补回来！”

话音刚落，身后的大船突然发出隆隆一声，像是崴到脚一样摇晃了几下，拉船的几个也纷纷从水里走了回来，拉着被反绑双手的张百无，在喘气的间隙吼了一嗓子，“下水啦！”

“别和他们废话啦！上船！”男子随着大船一步一退，拖着金如玉往湖里走，胳膊横着勾住她的喉咙，让她整个身子半躺在湖面上，连一声呼救都叫不出来，只有脖子僵直，被人抱在怀里，像是落水挣扎。

而身后两个喽啰已经翻上了船，拿起两把锈刀看住了两侧和船尾，红花凑到金如玉脚边一齐发力，把她甩进船舱里，然后再往湖边走，拖过了他们来时藏在芦苇从中的小船，栓在后面，像是大鱼身后长长的尾鳍。

陆四妹一只手就摸在背后的枪杆上，原本想趁机把那男的杀了，但她的一举一动似乎都被张百无看破，虽然双手被反绑，却奋力站起身，挡到了陆四妹和赵小虎之间，回头对她使了个眼色，陆四妹这才看到金如玉虽然被扔到船上，暂时脱离了赵小虎的钳制，但船上两人的刀又成了悬在头上的心腹大患，一样能要了她的命，只得松开手中的枪，转到身前替张百无解开绳子。

但不等张百无活络一下手腕，先传到耳边的却是拼尽全力的呼救声，还有机械嘈杂之下，一阵阵混杂的划水声。

“等。。。等我，我还没上船！”红花的声音，带着水中奋力挣扎的动静，像是一把尖锐的宝剑，划破了湖面上的棉絮状的朦胧，但也如劈在棉絮上的利剑一般命运，什么回应也没有，明明离她咫尺之遥的船，似乎早就忘了她的存在，自顾自地发出“突突”声，缓慢向前，只留下刚把小船绑上，体力已经有些不支的红花，在水面上上下下，一只手将要拉住拖曳的船尾，却又被水流打到一边。

“红花！回来！”开口的还是陆四妹，她一直眯着眼睛，透过雾气隐约看着水面上的一举一动，但大船已经若隐若现，只有执着的红花在水里沉浮，像是被丢下了，终究于心不忍，也跳入水中想把她拉回来再说。

但没游到一半，忽然一声枪响，让陆四妹慌忙在水里停下了动作，躲进水里，再抬头，发现大船已经消失在了雾气之中，只有那个小船尾巴，还在随波逐流，而好不容易拉住了小船，将要爬上去的红花，身子僵硬地挺着，没等陆四妹再靠近，就仰天倒了下去，只在碧蓝的水面上留下一圈波纹。而与此同时，张百无也从她身边飞速游了过去，好像两只脚也不比机械慢多少。

“你这畜牲！”金如玉的叫骂声带着哭腔，尽管两把刀就在不到一尺远的地方，却还是起身冲到船尾掌舵的男子面前，一口唾沫啐在他的头顶。

近处站岗的人并没有给她第二次机会，两步就飞跃过了层层叠叠的白银，揪住了她的衣领，像是抓起一尾大鱼，再度把她摔入了船舱里，倒是让掌舵的男子在愣神之间，半张脸上慢慢笑了起来。

“她把你们卖了，我替你们杀了，也算是报仇，恨我可就不对了吧？”他的半张布满疤痕的脸，似乎没有知觉，抬手抹了抹脸，好像对金如玉的怒火全无察觉，“不过到底是大家闺秀啊，要是那个泼妇，上来估计就得把我耳朵咬掉。”

“红花把所有的都托给了你，你就还给她一枪，你怎么不在战场上死了喂狗啊？”金如玉蜷腿坐起身子，但现在身旁一个人寸步不离，她连站起来的机会都没有，只得仰头和赵小虎的眼睛对上，好一字一顿地问出心中愤慨。

可赵小虎却连低头看一眼的心思都没有，只顾着摆弄掌舵的板凳和长杆，好像红花和这些一样，也只是行船要用到的物件，从来不准备和她辩驳，只是淡淡说道：“已经退潮了，水位太低，船吃水不深，机械开到最大也动不了，何况还多了一条小船要拉，实在不能再多个人了。”

“那把这些脏银子扔了呀！扔几块就够一个人上来了！”金如玉说着转过头去，看向那原本堆叠起来的银锭，如今随着震动又散落铺开，成了一地狼藉，转身伸手就要去捡，但还没有碰到，就听得耳边窃窃嬉笑，再抬头，却看见不论是看守她的，正划船的，还是船尾掌舵的，无不是掩面弯腰，乐不可支。

正在她疑惑之际，看守的一只脚毫不顾忌地踩在了她的手背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气，未及碰到银锭，就缩回了胸口，捂住手指，又引来一阵嘲讽。

“小姑娘，你还是太年轻，家里也一直都是好日子，不知道咱们穷苦人家是怎么想的。什么都能扔，银子可不能扔，有了银子就什么都有了，可以买房买地，买条大船在太湖上过下去，到时比红花好的姑娘，可是排着队呀！”另一个人已经找到了被削去一部分的船桨，说话间坐在船边，把它伸入水中阻挡着水流，试图改变大船的前进方向，但身子被水冲得后仰了几次，也没有什么效果，气愤地把船桨摔在了一旁。

赵小虎还在研究被卡死的船舵，屁股却像是黏在板凳上一样，不愿挪动身子，好像这是他船主的宝座，只要他在这里，一船的银锭便写上了他的名字，虽然本质上那不过是个竹子榫卯结构的马札，而整个身子都蜷缩起来的他，也没什么船主的样子，但他不在意这些，尽管说话气息不顺，依旧调侃着：“也不能这么说，有些还是买不来的，比如我这张脸。”

说完还抬头拍了两下自己的耳光，又是引来一阵大笑，没有人在意金如玉的表情，慢慢从痛苦之中舒展，不知是因为绝望，还是顿悟，双手也不再护住心口，而是摸到了药箱里，接着只听她喃喃自语一般嘟囔：“好，好，果然这些银子有鬼，这样也好，我就没什么担心的了。”

说罢，不等几个人反应过来，一个空箱子就被甩起，尖角不偏不倚落到了正笑得直不起腰的看守脸上，当场让他蹲下了身子，不等船尾的男子抬头，又是一脚揣在马札的一条腿上，低头寻找的赵小虎原本就坐不稳当，被这么一脚，也翻到在地，而金如玉也趁机双手拉住船舷，飞身就要扎进水里。

但就在发梢划过水面之际，她的身子却停在了半路上，只剩下肚子压着船舷，两手无助地在水面拨弄，勉强回头这才看到一只布满了疤痕的大手，像是鹰爪一般死死扣住自己的小腿，把自己倒提了起来，像是船家晾晒的咸鱼。

“小丫头，这点力气，就不要想着当英雄啦！”手提金如玉的赵小虎，好像并没有吃力的样子，像是提着自己垂钓的战利品，缓缓起身，把手足无措的金如玉悬停在水面上，还不时地把她浸没到水里逗弄着，另一边的看守也凑了过来，一只贼手眼看就要拉上金如玉的衣领。

但不等那只贼手到身边，金如玉却先一步摸向了自己胸口，没等人看清，一道光芒闪过，赵小虎便惨叫一声，吃痛倒下，而金如玉也如同脱钩的大鱼，落入水中。

“你这疯丫头找死是吧！”原本拿着船桨的看守，虽然额角被药箱砸到，但除了些许青紫，并没什么大碍，但一只手还是扶着额头，蹲坐在船舱里，一来找个借口看戏，二来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正偷偷把一块银锭塞到衣服里。

可正在他好不容易单手握住了银锭的同时，已经被倒提在手里的金如玉却还有后招，不知用了什么邪术，竟然把领头打到在地，引得船上一阵晃动，手里的银锭也滑落了，气得他拍着甲板起身，掏出了手枪，对着水里就是几下。

“别浪费子弹了，这枪打在水里就是喂鱼，咱们可是出去单干的，没张志祥给咱们送！”赵小虎艰难地怕了起来，一手捏着自己的脚，另一只手摸索着痛处，咬牙拔出一根尖头都已经扎歪了的簪子，气得往地上一摔，“这丫头，本来还想到湖心放了她，现在自己跳下去了，哼！我就不信她能活着游到岸边。”

“她可是金钩子的孙女，就这么放她走了，咱们就没有人质了，万一和人遇上怎么办？”另一边划船的，虽然忙了半天好像还在原地打转，但没和金如玉有什么瓜葛，所以看了一眼面前参不透的白雾，停下了船桨，趁着说话的功夫喘口气。

但赵小虎倒并不担心，没怎么休息就挣扎着起身，重新回到了那个代表自己船长身份的位置上，虽然脚下一瘸一拐，让他只能拖着条腿，单膝跪地往船尾上爬，但这似乎还帮了他，让他扶着船舵前椅子的时候，得以弯下腰，拿住那块卡在船舵之下的银锭，把它抽了出来，原本死死卡在一边的船舵，终于像是脱臼的胳膊被回正了关节，活络了起来。

而在这一阵活络的摇晃之中，赵小虎也像皇帝登基一样，挺直身子坐回宝座，拉过船舵，在水流里发出哗哗声，好像那是他的权杖。但还没等他抬头看出一个方向，一只手忽然遮住了他的眼睛，像是大雾中的山精野怪，找准时机前来索命，甚至拿着船桨的两人都没看清，就听得扑通一声，他便身子后仰，躺倒落入了太湖之中。

“谁！出来！”看守金如玉的还没坐定，连忙站起倒船尾查看，但还没等他走到，身后又传来一声闷想，再回头，那个划船的正双手捂着喉咙，却阻挡不住喷涌而出的鲜血，倒在地上像条脱了水的鱼，他身后则是一个猫着腰的人影，一把钢刀像是利爪，正鲜血滴答，看得他不由自主大喊了一声：“张白虎！”不知是怒火中烧，还是心生畏惧给自己壮胆，甚至都忘记了自己手中的枪口正对着那边。

张百无却没有一丝犹豫，在对面那人大喊的同时，手里已经捏过一块银锭，胳膊抡了个半圆，如梭镖一样直直冲着那人甩了过去，引得一声枪响，两人之间窜出火星。原来那银锭瞄准的不是对面人的面门或咽喉，而是指着自己的枪口，所以正巧与打出的子弹交错而过，但银锭毕竟份量十足，擦出一点火星子之后，连速度都没什么变化，不等那人开出第二枪，就重重打在持枪的手腕上，枪也随之飞了出去。而张百无则踏着“之”字型的脚步，在两边船弦上飞速跳了个来回，把船搅得像是遇上大风大浪一般，连站稳身子的功夫都不给，就直扑到那人面前，手中尖刀也随着那人倒地，干净利落地插在他胸口，像是他的墓碑。

张百无则顺势前滚翻，再度回头确认两人都没了气息，刚才被打飞的手枪，则已经来到了他的手里。可现实似乎不给他休整的机会，还没等他起身，船尾忽地一阵大浪，迷雾不远处若隐若现的人影，像是龙宫借到了宝贝，腾云驾雾似地钻出水面，飞跃起足足三四尺，落在了大船后拖曳的木排上，接着又从水中提起一个人，好像捞起一网鱼，不等人看清，就挡在了胸前，厉声冲着大船上喊道：“张白虎！别给我耍滑头，不然我杀了陆四妹！”

蒙蒙亮的天光，终于让雾气显露出白色，照着船尾那个人形影子，看他双腿微曲像是扎着马步，腰身半弯随时准备向前，一手提着陆四妹的头发，一手则握紧了拳头，将陆四妹的脑袋连带身子环抱在臂弯之中，只要一发力就能像折断一根筷子一样，扭断她的脖子，这也让那男子得意地歪斜着脑袋，将爬满了伤疤的侧脸对着张百无，脑袋一侧的肩膀上还插着一把尖刀，寒光映照下眼神里满是猖狂。

而被他挟制在怀里的陆四妹，浑身瘫软似乎没了一点力气，只有浑身湿哒哒的湖水流淌下来，一只手无力的拉着锁在咽喉处的手腕，帮不上忙。张百无认得那把男子肩头的柴刀，那是陆四妹从岸边捡来的，他们两人见金如玉被抓，便把之前在船上拿到的匕首给了张百无，让他潜到船上对付两人，自己则把掌舵的赵小虎拉下水干掉，可谁知大船走的距离着实有些远，张百无一路跟随还勉强能行，陆四妹已经有些手脚发软，再加上柴刀多少有些钝，而赵小虎半身的伤疤厚实得像鳞片一样，所以一刀下去没能致命，反而自己成了人家手中俘虏，让张百无也没了办法，只能缓缓俯下身子，将手中枪又放回了地上。

“把枪踢过来。”赵小虎看着张白虎缓慢而不情愿的动作，自己在小船上站直的身子反倒居高临下，眼中的轻蔑像是在看围网里的鱼，双手在陆四妹的脖子上又加了些力，让后者话都说不出一句。张百无倒也聪明，知道硬拼不得，可也不能说什么就作什么，便侧身给了一脚，把枪仍到了小船船尾掌舵的马扎下面，男子即便蹲下，也够不着的地方，还侧目看了眼身后插在那人胸口的刀子。

但赵小虎并没有着急，好像一切都在掌握，也不急着去捡起枪，反而注视着张百无的一举一动，把陆四妹又拉起了一些，挡住自己小半个身子，“不愧是张白虎，真是敢啊！都这时候了，还要耍花招，真不怕我把她杀了吗？”

“你可不敢杀。”张百无也不甘示弱，尽管站地比那男子矮了一头，但他知道，现在已经没有退让的余地了，“你两个手下都给我杀了，只有你掌舵，不过是光杆司令，就这艘破船带这么多银子，怕是开到了岸边也没人给你搬，你也知道，整个太湖都是张志祥的耳目，到那时，恐怕你就是个送货的。。。”

可话音未落，赵小虎却笑了起来，好像张百无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眼神也透过了他的身体，直直落在他身后的银子上，“白虎大王啊！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我把你们两个都杀了，把船沉正在这里，谁能知道？到时带两块银锭子，去村里雇几个人，再把这些捞起来不好吗？我脚下这条小船，就是为这个准备的。再说了，即便被张志祥发现了，可我带着你们两的人头，再加这船银子，就说是准备回来的路上，被你们偷了，拼死杀了出来，那也是大功一件，怎么着也轮不到我倒霉吧？”

“好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骗了人家姑娘，背叛了自己大哥，还想着两边周旋，要是给你个机会，怕是自己要当太湖王了吧？”张百无死死盯着赵小虎的眼睛，那其中燃烧着狂妄的火焰，让人恨不得冲上去和他拼命，但奈何他怀中的陆四妹脸色都已经发紫，要是再拖下去，只怕凶多吉少，扫过一眼四周，也就没了退后拿刀的打算，反而往前走了一步，“可你现在肩膀上都插着刀了，干掉了陆四妹，还真能杀得了我吗？可别大话说得好听，最后钱没花到，人先不行了，那可就是笑话了。”

说完，又往前挪了挪身子，摆出了一个压低重心，将要冲刺的姿势，甚至还摊开手掌，对那男子勾了勾手指，像是在挑衅，看得赵小虎心中也是一惊，怕他不顾陆四妹死活，真要来拼命，原本挺直的背脊也不由压下了几分，怀中缠绕陆四妹脖子的双手，也少许松开，准备着有个万一之时，能抬手防备。

不过，就在他摆好架势，准备应对鱼死网破的张百无时，张百无却迟迟没有动作，反而又向后退去，甚至像个没上过船的新手一样，一脚踩到了身后缆绳，身子一个趔趄，带动大船都晃动了几下，又让赵小虎是一头雾水，但不等他弄明白，肩头再度传来的剧痛就让他清醒了过来，这一切都是在调虎离山，好转移他的注意力，让刚才落入水中的金如玉有机会上来，把刀子深深插进了肩膀里，废了他整条右臂，疼得他咧开嘴回头看向身后，却见金如玉正双手握着刀把，借着身子的重量往下硬拉，像是个瘦弱的樵夫，偏要撼动大树或老竹子，靠着全身力量扒在一柄柴刀上，想和粗重的树干搏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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