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鲜血洗尽 又见日出

但金如玉明显没什么打柴的经验，对于大树的估计也错得有些离谱，甚至没料到被砍倒的大树，也有伤人的风险，比如现在，明明柴刀已经深深扎了进去，鲜血都流到了自己手臂上，可自己还是被一只大手抓住，随着一阵天旋地转，就被举过肩膀，直接摔出两三丈远，半个身子落回了大船船尾，多亏一旁陆四妹飞扑而来，抱住赵小虎的腰，没让他全身都发上力，这才没给他机会跟上一脚，要了金如玉的命。

可赵小虎反应也快，好像原本的目标就是陆四妹，根本没给她起身的机会，转而伸出还能行动的左手，像条蟒蛇一样勾住了陆四妹的脖子，发出骨骼摩擦的声响，好像是野兽在啃食。他眼中已经凶相毕露，晨曦雾气都遮盖不住，几乎烧到大船上，要让一行人连同这条大船一起同归于尽，而第一个开刀的就是陆四妹。

张百无原本看准了陆四妹扑住金如玉的时机，想冲上去把赵小虎撞进水里，但却被倒下的金如玉挡住了路，赶忙伸手将她拉到了船舱里，再抬头，赵小虎已然直挺挺瞪着张百无，不让他有再动一下的机会，反倒是带着一脸的嘲笑，摇头叹息道：“可惜啊，明明能一起赚钱，偏要一起死，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倒没什么，只是这两个姑娘，太不值得了。”

说完，对着船舱里努了努嘴，“把它点了。”

张百无还是一动不动，金如玉身子缓过劲，起身朝着赵小虎正对方向看去，赫然看到了那个敦实的油桶。

“你不要命就算了，也不能把这么多银子都给龙王爷吧？”张百无缓缓站起身，还想用言语安抚着赵小虎，但后者已经没了端坐的身形，前胸伏倒平行于地，好像随着已经没了气息的陆四妹在半空中趴下，只靠两条腿扎着马步，俯身冲着前头，浑身肌肉如雕塑般凹凸有致，像是蒙古人摔跤前的起手架势，一张嘴在狂笑之下，几乎咧到了耳朵根，森森白牙只差一口把陆四妹的脑袋吞下，至于张百无的话，则像是耳旁风一样，连回都不回一句，手上倒是随着力道加大，青筋像是爬墙虎，绕满了手腕和小臂。

两个对峙的人没有一个让步，倒是金如玉先跑到两人中间，即便张百无已经暗示了她几次，叫她躲到身后，但看着陆四妹渐渐塌下去的身子，终究还是忍耐不住，跑到了前面，什么话都不说就跑在了那男子面前，一口带着哭腔却也坚决的声音，听得两人短暂得移开眼，停下了针锋相对：“张大哥！你去划船！咱们一分银子都不要，帮这位大王逃出去，只求他放过陆姐姐！”

“哼！你们下刀这么狠，我哪里还活得了，要银子有什么用？”赵小虎不知金如玉心思是真是假，只是肩头的疼痛让他一刻不敢放松警惕，即便张百无已经拿起了那根折了一半的船桨，退到了船头位置奋力地划。

金如玉下意识摸向身边，却发现自己的药箱不见了踪影，这才想起刚才为了脱身，已经把叶医生珍藏许久的宝贝，当个流星锤甩在了看守的头上，再看向自己落水的船舷一侧，箱子还是静静躺在那里，只不过盖子一处铰链已经断开，周围针头和剪刀洒落，估计能用的也没多少了，而剩下的些许碎布头，则早已被湖水打湿，一身洁白也像金如玉眼中的希望，慢慢暗淡了下去。

她明白现在已经没什么能谈的了，只能回过头默不作声，想靠低头无声求饶的方式，再拖一些时间，好给张百无想想办法，说不定还可能会转机。

但最先传来的，却是头顶上气若游丝的声音：“抬头！别向这种人。。。求饶！”

金如玉的眼眶里，原本已经有泪珠打转，可听到了这微弱却清晰的一句，再度抬起了头，看见陆四妹正挣扎着拉住了缠绕着脖子的胳膊，终于能喘上一口气，双腿在地上划拉，想要起身，估计赵小虎肩膀的伤已经影响了他的力量，让他无法再像之前一样，锁死陆四妹的喉咙。

但即便如此，他的半个身子依旧像枷锁一样，稍稍挺起胸膛，胳膊发力抬起，就让陆四妹两腿的蹬踹化作徒劳，只能勉强换到单膝跪地的姿态，但对金如玉说的话，语气却还是坚定，丝毫不落下风：“你可是读过书的，不给他们这帮人低头，不然。。。不然他们又得嚣张下去，欺负咱们，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她的眼睛因为缺氧而暴赤，一颗脑袋被拽在怀里，像个酒壶，但看向金如玉的时候，眼神满是期待，好像从她身上看见了迷雾散去的未来，自己生死如何，早已置之度外。

赵小虎不打算回应陆四妹必死的觉悟，甚至连说完最后几句话的机会都不给，手上又是一个加力，掌心已经搭在了陆四妹的耳朵后面，只要一挥手，好像就能把她的人头给摘下来。

陆四妹的双腿跪倒，却沾不得地，半吊在空中，捶死地挣扎让赵小虎满脸兴奋，尽管另外半边胳膊的鲜血已经染红了裤腿，但他似乎早已不想着活命或者逃脱，只想着拉一个垫背。

金如玉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陆四妹，看着她拼尽最后一口气，却还是发不出声，只得用口型对她说着“活下去”三个字，脸色便慢慢暗了下去，闭上了双眼。

可让金如玉疑惑的是，眼前暗淡下去的不仅仅是陆四妹的神色，她的衣服，周身，甲板，水面，甚至是那已经肤色黝黑的男子，都被染成了锈铁色，顺着影子看去，一个若隐若现的方块，正飞向那男子，像是墙壁活了过来，而那男子却只顾着怀里，对身后没有丝毫感觉。

就在刹那间，阴影冲破了重重迷雾，一艘三桅帆大船，像是水面飞跃而起的巨鲨，要狠狠从小船上咬下一块，让脚下的船体吃痛一般跳了起来，船上不论是疯狂的赵小虎，还是奄奄一息的陆四妹，都在此刻与成了空中飞舞水花一起，落回到了大船的船舱里。

那男子心知不好，慌忙想再把陆四妹控制住，却不想三四杆枪从四面八方指了过来，一队身穿迷彩的人，涌入大船之上，控制了每个角落。

张百无正坐着划船，所以此时起身也快，看准金如玉和陆四妹的位置，一手一个拉到了身边，但也错过了捡起手枪的时机，只能把两人护在身后，和面前人对峙着。

“不对！抓错啦！那不是张志祥，是张百无！”然而不等三人弄清情况，熟悉的声音就从大船来到了甲板，鲁鱼头踏着轻巧的步子，从迷彩服之间绕到几人面前，向大船上的人陪着笑脸，转头看到脚边不认识的一个，有指着他大喊，“这里！这里有个活口！一定是张志祥的人！”

他说完抬起一脚就要踢上去，但抬脚的瞬间，身旁原本指着赵小虎的枪，竟然也在瞬间调转，木质的枪托像是拐杖，砸向了鲁鱼头飞来的脚背，让他将要踢正的腿又重重地跺回了地上。尽管他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丢面子，但这一下还是疼得他蹲在地上，揉了揉脚面，再起身时，一个不到他胸口的毛头小子就拦在了面前，看起来还是个孩子，却已经字正腔圆的对着他宣读起来：“优待俘虏，不得打骂！”身后甚至已经有两个胳膊上带着白色臂章的人，冲到了赵小虎身旁，给他止血。

而另一边，几个看守张百无的人也都散开，自觉让出了一块空地，大船上又跳下一人，一头长发盘成圆髻，身上却是渔家的靛蓝色布衣，双脚不过平底布鞋，即便有半个人的高低差，跳下时水花打湿脚面，却依然如履平地，不等迷彩服让开路，踩着船舷就来到三人面前的空地，连背脊都没有弯一下，像是一只白鹤落在了最熟悉的沙滩。

“念泽姐姐！”

金如玉最先看出了来人是谁，如同见到了东方升起的太阳一般，快步冲到她面前，拉住了陈念泽的手，后者则是一脸愁容，把金如玉揽在怀里，眼睛却还是朝着后面望，嘴里不停地问：“张志祥呢？跑了吗？没伤了你们吧？”

“他的手下自己私自来的，张志祥不在这里。”张百无把陆四妹托给了另一个戴白臂章的，来到陈念泽身前，扫了一眼周围，“这些人是？”

“放心，我们已经接替了原来那帮人，现在都是来剿匪的正规军，今天势必要活捉张志祥。”陈念泽话音未落，刚才撞击的大船已经重新整备好，悠悠来到她的同侧，似乎在证明她的话不假，但她的眉头却依旧不得舒展，盯着地上那个唯一的俘虏，“只是新到的队伍人数不多，只能凑一条船，原本准备擒贼先擒王，谁想起了水雾，听闻老鼠山有动静就扑了过来，结果只有这一条鱼。”

“呸！老子就是来当王的，张志祥那老东西，连银子都不敢要，说什么白虎伤人更有用，哼！怕不是被张白虎的名头吓破了胆！”赵小虎已经歪倒在了地上，却还不老实，挣扎身子把身边白臂章推得一个踉跄，插在肩头的刀都落了下来，疼得咬紧牙关，能动的左手也不住地捶打着地面，“我要把那些银子都拿在手里，买枪炮，买田地，打下一方天地，这乱世就是要有这样的志向才行！”

但他话音未落，刚才拦住鲁鱼头的小个子，却先冲上去给了他一脚，速度快到脚上穿了什么鞋都看不清，倒是赵小虎嘴里飞出一颗牙，落到水中，回头时嘴角挂着彩。

“想当地主老财也就罢了，还想当军阀头子，当年我姐姐就是给他们害死的，好不容易被咱们打跑了，还想害咱们吃二遍苦，真当我不敢毙了你吗？”那小个子还要抬脚，却被身旁起身的白臂章拉住，一腔怒火便无处发泄，又一脚踢在了脚边几块银锭上，好像那不过是碎砖烂瓦，“才几个臭钱，就和没头苍蝇一样了，当土匪也没大出息！”

可他才说完，地上的男子似乎缓过了劲，一手支撑自己坐了起来，不屑的笑声从漏风的唇齿间发出，像是从来不知悔恨的豺狼，“别在那里假惺惺的了，什么优待俘虏，什么几个臭钱，要打要杀要过好日子，都是天性，你能压得住一时，压得住一世吗？”接着动作忽然迅速，陈哲垂头丧气的姿态，大手一伸，拉开了船舱里半耷拉覆盖的油帆布。

周围几个迷彩服动作飞快，几乎在帆布飞扬起来的同时，就控制住了那男子的胳膊和大腿，但那男子却并不在意，他也在此刻控制了几个人的眼睛，几乎大船上下来的人，都被帆布下错落的银锭吸引，即便已经习惯了朦胧白雾的眼睛突然看过去，还会被闪烁的光芒刺痛。

“这。。。这就是漫山岛沉银？”陈念泽眼睛瞪圆，眨都不舍得眨一下，挺直了身子缓缓蹲下就要去拿，仿佛是银子伸出一双手，缓缓勾住她的脖子，要把她揽入怀抱。

但还没等她碰到，忽然就听得耳边金如玉的大喊，“当心！”便如梦中惊醒般转过头去，刚才还在地上萎靡着的男子，突然如饿虎扑食一般来到自己身前，原本插在肩头的刀，也到了他的手里，刃口距离她的脖子只差一臂的距离。

好在几乎同时，一发枪声也响起，子弹贯穿了男子狰狞的笑容，让他残破的身子也像半截烂木头一样，从陈念泽眼前飞过，撞在船舷上，落入了太湖里，原本光芒夺目的银子，被蒙上了一层血污，终于让周围几个被它吸引的人，移开了眼，才明白自己一瞬间的走神，差点酿成大祸。

“咱们不能在这里耽搁了，要赶紧找到张志祥。”第一个说话的，还是张百无，手里拿着一条冒着硝烟的长枪，身边则站着一个被他夺了武器，正不知是否要对他动手的士兵。

“看来我们被张志祥玩了，要在老鼠山动手是他放出来的假消息，刚才那个人，可能也是他计算之中的一个棋子。”陈念泽恢复了平时的冷静，转头看向了茫茫雾气。

陆四妹一条胳膊已经绑上了三角巾，在搀扶下缓缓起身，听着几人的对话，示意身边的迷彩服，自己可以走，然后缓缓来到了船尾，估摸着老鼠山的方向，虽然咬紧牙关，但还是要抬着头，才勉强不让眼泪落下来：“红花这傻丫头，还以为自己等到了，这小子也是一样的傻，以为自己能跑，结果都在算计里面，只可惜啊。。。。”她说到这里便不说了，金如玉想要上去安慰几句，却也被陆四妹摆手拒绝，一行人站在她身后，默默看着。

“我知道现在说这个有些不对，可。。。老鼠山不在那个方向。”第一个说话的，还是鲁鱼头，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一开口还有些不合时宜，但也阴差阳错，让陆四妹脸色一红，周围人也破愁容为笑脸，转过头来。

金如玉看了周围一圈，好奇心又躁动起来，跑到鲁鱼头面前，“鲁大哥你怎么知道方向的，这里都是雾呀！”

“上面确实都是雾气，看不清。”鲁鱼头低头看了看金如玉，蹲下身子捞了捞湖水，“可是水里是没雾的，太湖水清，一眼看到湖底，湖中间大多是石头，岸边倒是卵石泥沙之类的，刚才我拉船的时候也基本摸清了，老鼠山岸边水底下不少水草，我就是凭这个才把陈队长他们领到这里的。”

“等一下，漫山岛那边有滩涂吗？下面是什么？有没有什么特殊的？”陈念泽忽然灵光一现，转头向张百无发问。

然而不等张百无回答，鲁鱼头却先抢答，好像在卖弄自己的细致观察：“正对西面的主码头，下面全是螺蛳壳，成片的螺蛳壳。”

鲁鱼头话才说完，陈念泽便立刻招手，把两个年纪较大的叫到身边说了些什么，两人随即把手枪交到了陈念泽手里，而后者也没有犹豫，直直走到张百无面前，把枪给到了张百无手中，“各条水路出口，我们都已经安排人看住了，现在得去漫山岛看看，你们的人已经受伤了，守在这里吧，我猜那老家伙不在这里，就在漫山岛。”

说话间，身边几个迷彩服已经消失不见，全都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大船上，还有两个脱下衣服，跃入水中，挥舞着手里的小旗子，给大船引路。

“鲁大哥，你没事呀！我还以为你。。。”

金如玉等大船走远，这才来到鲁鱼头面前，看着他身上新穿的短衫，还有些怀疑是真是假，想要检查一下身上是否受伤，但鲁鱼头却不等她说完，就把衣服脱下，嘴里自嘲起来：“我哪会这么容易死啊，要是死了，可就没福气去花这些银子了。”但说话间，眼睛却没有看那些银子一眼，只是把手里的短衫折叠好，放在了一边。

张百无却看着那方方整整的短衫，又扫过一眼船舱里的银子还有其他一切，停在了大船远去的方向，喃喃说道：“想要多少，你先拿着吧，算是我把这短衫买下了，你带着回去，过过好日子。”

张百无的话，把鲁鱼头给说得不知怎么回答了，他原本都准备把银子重新整理好，好把船开到岸边，等着陈念泽带人来取，现在倒弄得他像是在讨船钱，不由尴尬地直了直腰身，“我。。。只是说着玩玩的，我这穷命，哪有机会花这些银子啊？再说了，就这一件衣服，也不值多少的。”

但金如玉和陆四妹明显感觉倒张百无的话并不乐观，所以也没了接话的心情，只等他踱步回到船尾，重新拉响船尾机械的皮条，所幸构造坚实，虽然大船撞击时蹭到一下，冒出一阵黑烟，但还是在抽打中转动了起来。

“她就是你们说的李胡子对吧？碰不到面的话好说，要是遇上了，恐怕斗不过张志祥的。”沉默之中，响起了发动机的嘈杂，但张百无的话依然很清晰，好像一根钉子，扎在听者的心里。

“不可能吧？那队伍都是小年轻，来去如风的，装备也是人手一杆长枪，怎么样也不会输给那帮老家伙呀？”鲁鱼头说着还看了一眼那件张百无预订下的短衫，虽然布料也不见得多好，但针脚却不扎人，领口袖子也合适，看得出做工精良，想来武器装备只会更好。

但张百无只是低头盯着银子，俯身捡起一锭在手里端详，“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大船长枪都要靠银子和人，才能动起来。他们的人是厉害，但刚才看到银子，还是沉默了一会儿，就连陈姑娘也是，我不知道张志祥手里有多少银子，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听那男的说法，应该是豁得出去的，万一也买到了枪，两方剑拔弩张的时候，一个犹豫就要命。”

“那得去帮他们！”陆四妹缓缓起身，不给自己片刻休息，就拿起船桨要划，但拿起的一个已经折断，另一个也已经被削得几乎成了木棍，只得来到油帆布旁边，想看看能不能把帆再升起来，但奈何手臂累得发抖，只能拿捏着帆布的一角，检查是否有破损，可是绑着三角巾的肩膀成了拖累，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一阵刺痛，让她身子被油帆布带着，跪倒在甲板上。

而不等她看清，张百无就按下了她的手，扶住她将要倒下的身体，靠坐到一旁，转头对鲁鱼头说：“鲁先生，要劳烦您一起，把银子搬下去了，咱们不能带着它们走，不然要是这浓雾里头碰上张志祥，就是给他送礼了。哦，当然，您要的那份除外。”

但鲁鱼头却摆摆手，重新把银锭堆成一个容易存放的方堆，“拿了也带不走，总不能搬在手里和你们一起打仗吧？先藏在老鼠山吧，等过了这阵子再说。”但不等他起身站直，忽然后脑勺被什么踢了一脚，吓得他以为又有追兵，拿起一块银锭就要回头打，但身后那条踢他的腿却是悬在空中摇晃，一点也不知道退避，随着船的缓慢航行，慢慢露出来吊在空中的身子和头颅，原来又是个挂在树上的死人，看那僵直的样子，估计已经在这里一晚上了。

“她是老鼠山的伙头，那个鬼剃头的样子，是被自家哥哥拿火钳烫的。”陆四妹仰着头，没法起身去把她放下，只能默默闭上眼睛，张百无则拿起地上尖刀，踩着石壁飞身跃起，割断了她头顶的麻绳，背对着死者不忍心直视，嘴里默念着超度的经文。

但尸体却没能落入水中，二是被树枝挂住了腿，在半空晃荡了一会儿，最后倒载在船尾飘荡的碎木板上，似乎连太湖水都不要她，直到金如玉砸过去一块银锭，像是水鬼收了奈何桥的买路财，这才让她随着水波飘远。

“老人说女的不掌船，晦气，看来还是有道理的，我就不该碰那长橹啊！”陆四妹靠在船边，好像累得动都动不了，只能靠紧闭双眼，才能不看眼前，那些让自己心碎的场景。

只有鲁鱼头，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抱着一摞银子愣在原地，突然喊了一句：“不好！”

几人的心思被拉了回来，但鲁鱼头已经跳入了水中，好像着了魔要随刚才的死者一起走，惊得船上人一时不知他要做什么，但没等几人下去找他，他就再度浮出水面，跃上船尾关停了机械：“咱们走错方向了！这是咱们来的路！”

原来是大船的水浪太急，打偏了掌舵的方向，迷雾里却又分不清，所以没人注意，再加上想当然和大船背道而驰，没注意他们并非背朝湖岸，而是和岸线平行朝西南去的，等回过神来，自己又快回到老鼠山后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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