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丹塔改制

丹塔改制的事，在落城传开后，反应比司尘预想的要大。

不是大在丹塔内部——长老们虽然心里有疙瘩，但当着司尘的面，谁也不敢说什么。真正闹起来的，是那些丹药世家。百草阁被封、木百龄被抓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北域，各州郡的丹药世家人人自危。他们怕司尘把战时统筹变成永久统制，怕丹塔借机吞并他们的产业，怕自己辛辛苦苦积攒几百年的家底，一夜之间被征走。

圣源城的王家、李家、赵家，是丹药世家中实力最强的三家。王家家主王崇远，七阶炼丹师，在圣源城经营了三代，与朝中多位大臣关系密切。李家家主李道明，六阶炼丹师，但擅长经营，掌控着圣源城近三成的丹药销售渠道。赵家家主赵鹤龄，六阶炼丹师，为人低调，但底蕴深厚，据说与法则殿某位长老有旧。

这三位，在司尘接任塔主的第二天，联袂来到丹塔。

“司塔主，”王崇远坐在会客厅的椅子上，面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一丝强硬，“老夫三人今日前来，是想请教一事。”

司尘坐在主位上，亲自给他们倒了茶：“王前辈请说。”

“战时丹药统筹，我等理解。圣魔教猖獗，北域危急，丹药是命脉，丹塔统筹调度，理所应当。”王崇远顿了顿，“但老夫想问一句——这个‘战时’，什么时候结束？”

司尘看着他，没有说话。

“丹塔总纲上说，‘战时’由法则殿和圣源国朝廷共同认定。认定之前，各世家需按比例上缴丹药，接受丹塔统一调配。认定之后，再恢复常态。”王崇远放下茶杯，“可老夫担心，这个‘战时’，永远都不会结束。”

李道明接过话：“司塔主，老夫不是反对改制。只是丹塔总纲里有些条款，确实过于苛刻。比如第七条——‘丹塔有权征调各世家库存丹药，按市价六成结算’。市价六成，连成本都不够。我们做丹药生意的，不是开善堂。”

赵鹤龄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喝茶，像是来旁听的。

司尘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释然。

“三位前辈，”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北域舆图前，“你们看这张图。红线是北域联军的防线，黑线是圣魔教和异魔族的势力范围。红线和黑线之间，是数百里的平原。三个月前，那里还没有黑线。三个月前，圣魔教还在南边，离我们很远。”

他转过身，看着三人。

“可他们来了。江城，龙脊关，皇陵。他们一步一步往北推，我们一步一步往后退。退到什么时候？退到圣源城？退到落城？退到无路可退？”

他走回案前，拿起一卷帛书，展开。

“这是龙脊关之战后，前线发来的丹药消耗清单。三天，三万枚回春丹，一万枚续骨丹，五千枚护心丹。三天，把圣源城半年的库存打光了。”

他将帛书放在三人面前。

“三位前辈，你们说，市价六成不够成本。那前线将士的命，值多少？”

王崇远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李道明低下头，赵鹤龄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司塔主，”赵鹤龄终于开口，“老夫不是想为难你。老夫只是想知道，丹塔有没有一个章程，一个让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章程。不是硬压，是商量着来。”

司尘看着他，目光温和了一些：“赵前辈说得对。章程，有。”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

“这是《丹药世家合作框架协议》。不是征调，是合作。丹塔提供丹方、技术、原料渠道，世家负责生产、销售。利润按比例分成，丹塔拿三成，世家拿七成。战时，丹塔优先采购；平时，世家自主经营。”

他看着三人。

“三位前辈若觉得可行，回去看看。若觉得不妥，可以改。丹塔不是一言堂，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王崇远拿起玉简，神念探入。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个框架……是司塔主自己拟的？”

“不全是。”司尘说，“有三个朋友帮忙。”

“朋友？”李道明好奇道，“哪位高人？”

司尘微微一笑：“他们不是修士。是凡人。”

三人愣住了。

三日后，丹塔会客厅，三位凡人顾问第一次正式亮相。

苏文景，六十余岁，身材瘦削，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曾是南岭商盟的总理事，掌控着北域近一成的商贸往来，后因家族内斗被排挤，隐居于圣源城南郊的听竹轩。十年不问世事，整日种竹喝茶，日子过得清淡。司尘派人去请时，他正在院子里浇竹子。听完来意，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放下水壶，说：“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动。”

公羊衍，七十余岁，白发苍苍，面容方正，一看就是读书人。他曾是稷下学宫的典经阁首席博士，学贯古今，尤擅制度设计。三年前因理念不合辞官，在城西开了个书院，收了十几个学生，日子过得清贫。司尘去请他时，他正在给学生们讲《春秋》。听完来意，他合上书，对学生说：“今日课到此为止。为师要去办一件大事。”

韩当，五十余岁，身材魁梧，面色黝黑，一看就是行伍出身。他曾是镇北军的随军参谋，后因伤退役，在城北老营区开了一家小酒馆，卖些劣酒，日子过得潦倒。司尘去请他时，他正在柜台后面擦酒杯。听完来意，他把酒杯放下，说：“司塔主，俺是个粗人，只会打仗。你让俺干的事，俺干得了？”

司尘说：“干得了。”

韩当说：“那俺干。”

此刻，三位凡人顾问坐在丹塔的会客厅里，面前摆着茶，却没人喝。他们看着这座巍峨的巨塔，看着窗外飘浮的云层，看着来来往往的修士，眼中满是新奇和紧张。

“三位先生，”司尘坐在主位上，态度恭敬，“请你们来，是想请你们帮忙，完善丹药统筹体系。”

苏文景捋着胡须，沉吟道：“司塔主，老夫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先生请说。”

“丹药统筹，说到底，是物资调配。物资调配，说到底，是钱、货、路的流转。钱从哪里来？货从哪里来？路怎么走？”苏文景看着他，“这些问题，丹塔以前是怎么处理的？”

司尘沉默了片刻：“以前，丹塔各分塔各自为政，各世家各自经营。总塔需要丹药，就下命令，各分塔和世家上缴。至于钱、货、路，各管各的。”

苏文景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释然。

“司塔主，老夫斗胆说一句——这哪是统筹？这是抢劫。”

会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王长老面色微变，正要开口，被司尘抬手制止。

“先生说得对。”司尘说，“所以请先生来，就是想把这个‘抢劫’，变成‘生意’。”

苏文景看着他，目光忽然变得很认真。

“司塔主，你信得过老夫？”

“信得过。”

“那老夫就直说了。”苏文景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北域舆图前，“丹药统筹，首先要解决的，是‘路’的问题。北域三百七十五座丹塔分塔，分布在各个州郡，交通不便，传送阵有限。战时，传送阵容易被破坏，运输线容易被切断。所以，需要建立一套‘蛛网式’的灵资流转体系。”

他拿起笔，在舆图上画了起来。先画出落城和圣源城两个核心点，然后画出各州郡的分塔位置，再用线将它们连起来。不是直线，是网格状的，纵横交错，像一张蛛网。

“蛛网的特点是，节点多、连线密。一个节点被破坏，物资可以通过其他节点绕行。一条线被切断，还有其他线可以走。”他放下笔，“这套体系，初期投入大，维护成本高，但韧性极强。战时，它能保证丹药供应不断；平时，它能提高物流效率，降低运输成本。”

司尘看着那张舆图，沉默了片刻。

“先生，需要多少投入？”

苏文景伸出三根手指：“三年，三千万上品灵石。”

会客厅里一片哗然。三千万上品灵石，相当于丹塔三年的总收入。王长老面色铁青，孙长老差点站起来。

司尘没有动。他坐在那里，看着舆图上的那张网，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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