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的,赵炳炎醒了,意识仿佛还沉在混沌的深海之中,身子晃晃悠悠,如同漂浮在无垠的海面,每一次晃动都牵扯着还未清醒的神经。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视野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映入眼帘的果真是一艘巨大无比的仿古战船,粗壮的桅杆、厚重的木板、空气中弥漫着海腥与硝烟混合的古怪气味。
他自己就半躺在舱室冰凉的过道上,外面喊杀声震天动地,如同暴雨前的雷鸣,时不时“嗖”地飞来一支支带着死亡气息的箭矢,“夺夺”地钉在附近的木板上,震颤不休。
啥情况?
他脑子里一片混沌,像塞满了浸透水的棉花,混沌得完全转不动。
记忆的碎片杂乱无章:边境、密林、骤然亮起的白光和灼热的气浪……然后就是这片摇晃的甲板和震耳的厮杀。
赵炳炎猛地一咕噜坐起身,动作牵扯得身上传来一阵莫名的酸痛。他使劲地、近乎粗暴地摇晃着自己的脑袋,仿佛想把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和眼前的荒诞现实都甩出去,嘴里发出低沉又用力的“唔唔”闷吼,拼尽全力想从这场离奇诡异的梦境或是幻觉中挣脱出来。
一个身着破旧古式甲胄、脸上沾满血污的士兵,带着满脸焦虑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一眼瞥见他坐起身,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几步跨上前攥住他的手,声音因激动而抖得不成样子:“都统!您可算醒啦!张琦保护不力,让都统受惊负伤,请都统重重责罚!”
赵炳炎这下彻底糊涂了,比刚才更甚。
都统?张琦?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明明是在执行绝密任务,身份、装备、环境无一不对,怎么眨眼间就变身成古装剧演员了?
他立刻警惕地扫视四周,船舱简陋粗粝,满眼都是实打实的军旅物件,哪里有半分隐蔽摄像机、忙碌场务或是举着喇叭的编导的影子?
而且,鼻端萦绕的血腥味、耳边真实的金属撞击与濒死哀号、身下木板传来的冰冷坚硬的触感……这一切都太过真实,真实得令人心底发寒,绝无可能是摄影棚里能营造出来的效果。
他怀着巨大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入手是长长的、用布条束起的发髻,绝非自己那利落的短发。再低头看看身上,竟是全套古代将军的服饰,甲片冰冷,战袍染尘。唯一格格不入、透着熟悉现代感的,是左手臂上那块自己刚买不久、酷炫十足的花为智能手表,屏幕甚至还在微弱地亮着。
一个荒诞却又无法反驳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脑海。
赵炳炎一咬牙,将右手食指伸进嘴里,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咬了下去!钻心的剧痛立刻传来,疼得他不由自主“哇哇”大叫,再看食指,已然鲜血直流,殷红的血珠迅速汇聚成流。
旁边的张琦大惊失色,心疼又惶恐地呼喊:“都统!您这是干嘛呀!都统这是咋啦?快,快止血!”
指尖真实的痛楚,鲜血温热的触感,彻底击碎了最后一丝侥幸。赵炳炎反而愣住了,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震惊、荒谬,以及一丝奇异兴奋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确信了,自己他娘的真的穿越了!不是演习,不是任务,是切切实实来到了另一个时空!
很好,他娘的,而今迈步从头越!
一股莫名的豪气(或者说破罐破摔的豁达)冲上心头,他竟高兴得手舞足蹈,不顾形象地嘶吼:“是真的!哈哈,真的是真的!”
他挥舞的手臂将猩红的鲜血甩在了陈旧的战袍上、裸露的臂弯上,也无意中蹭到了那块花为手表的屏幕和表壳上。
突然,就在鲜血触及表壳的刹那,他的脑子里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个清晰、悦耳,却毫无感情起伏的电子合成音:“检测到特殊生物信息质……花为手表滴血认亲程序完成……超维度空间系统正在激活……花粉精灵核心程序启动……认主绑定成功。主人您好,花粉精灵为您服务,请问有何吩咐?”
这声音径直在脑海深处响起,赵炳炎再一次彻底僵住,思维瞬间卡壳。
他心里下意识地、几乎是吼着发问:“我吩咐个屁!我就想知道,那该死的云爆|弹到底把我给炸到哪个鬼朝代、哪个倒霉地方啦?”
花粉精灵的回应立刻传来,依旧那么平稳迅速:“好嘞,指令接收。时空坐标检索中……信息载入,这就来了。”
随即,完全不容赵炳炎拒绝或消化,一大堆庞杂、细碎、冰冷的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又像是被硬塞进来的数据流,轰然涌入他的脑海,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今天是一二七九年,二月初四。
此地位于广东新会以南的浩瀚海面,地名崖山。
宿主当前身份:大宋行朝禁军都统制,赵炳炎。
宿主当前主要对手:元军汉军都元帅张洪范,以及蒙古汉军副都元帅李恒。此二人麾下精兵三万有余,已于南北两面,将南宋朝廷最后的舰队和水寨,像铁箍一样死死围住,水泄不通……
还有更多细节,军队构成、双方态势、历史走向的碎片……海量的信息瞬间植入,让赵炳炎看得头晕目眩,头皮阵阵发麻,巨大的信息冲击和这具身体本来的虚弱,让他浑身脱力,再也支撑不住,“咚”的一声重重靠在船舱粗糙的木壁边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可把一旁手足无措的亲卫张琦吓坏了,他紧张得像个无助的孩子,看着都统脸色惨白、呼吸急促的样子,急得眼圈都红了,带着哭腔问:“都统!都统您别吓我啊!您这是怎么了?”
赵炳炎没力气回答他,心里早已翻江倒海,暗骂不止:“这算哪门子破系统开局!旁人穿越,哪个不是手握神兵利器,身伴香车宝马,鸿运加身,开局便春风得意?我怎就如此倒霉?半分好处没捞着,径直就被扔到这必死无疑的绝境之中!”
他融合的记忆碎片告诉他,崖山,这正是南宋最后覆灭的决战之地,看似宋军有二十万之众,但其中大多是行政人员、太监宫女以及士兵家属,真正能作战的士兵不足三万,战船也多是民船临时改装,防护薄弱、机动性差;而元军仅两万却是久经沙场的精锐水师,装备精良、战术成熟,实力完全碾压宋军。
最终宋军战败,十余万军民不甘受辱,蹈海自尽,悲壮惨烈……自己岂不是一来就踏上了这艘驶向终点的沉船?
仿佛感知到了他的怨念,花粉精灵那悦耳的声音马上在他脑中响起,带着一丝程式化的安抚意味:“主人请少安毋躁,新手开局有赠品礼包哦。系统随机赠送主人……抗战时期第十九路军将士曾使用过的制式大刀一柄!”
赵炳炎先是一愣,随即简直要被气笑了。
十几万人的古代冷兵器战场,血肉磨盘,你给我一把民国时期的大刀?
这玩意儿能有什么用?怕是砍柴都嫌款式老旧!
精灵似乎检测到了他剧烈波动的情绪,有点委屈(当然是电子音模拟出的委屈)地补充道:“……还有,考虑到主人原身份适配性,系统将发还主人您原本的制式配枪——五六式半自动手枪一支,作为基础护身武器。请注意查收。”
这还差不多!
赵炳炎心头的火气顿时消了一小半。
至少,在这个刀剑弓矢的世界里,有一把射程内近乎无敌的手枪护身,安全感瞬间飙升了好几个等级。管它什么绝境,有枪在手,总多了几分挣扎的底气。
他深吸几口气,强撑着站起来,对张琦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脚步有些虚浮地走进旁边稍显私密的船舱。他扯下身上沾血的外袍,集中意念,尝试沟通那个所谓的“超维度空间”。
念头一动,一柄带着历史厚重感、刀身狭长、刀柄缠着旧布的大刀,以及一把保养得锃亮、无比熟悉的五六式手枪,连同几个压满子弹的弹夹,便凭空出现在他手中,沉甸甸的,质感真实。
他将大刀背在身后,把手枪插在腰间,又将弹夹塞进战袍内衬的口袋,转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径直朝着舱外喊杀声最激烈的方向奔去。
既已至此,避无可避,便先直面眼前死战!
1279年,在广东新会崖门这片狭小的海域,元军日夜不停地猛攻,南宋残军与元军投入兵力二十余万、动用战船千余艘,已经惨烈厮杀了20多天,每一刻都有人在死去。
赵炳炎冲上甲板,硝烟扑面,喊杀盈耳。
他迅速找到一处掩体,拔出手枪,双手紧握,采用标准的战术射击姿势,朝着正在攀爬己方船舷的元军士兵“啪啪”开火。
冷兵器交织的战场上,枪声格外清脆刺耳,几乎枪枪致命,瞬间便有几名元军栽倒坠海。但战斗激烈,他刚跳过相连的第一艘大船,两个弹夹、二十发子弹便已打空。
张琦带着十几个忠心耿耿的亲卫一直死死跟在他身后,用弓箭拼命掩护,不断射翻试图靠近的敌军。
然而元军箭矢如雨,不时有亲卫中箭倒下,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已有三个兄弟浑身是血倒在了甲板上,再也没能起来。这场崖山之战是宋元的最后决战,南宋20多万军民对决元朝2万军队,最终十万军民蹈海殉国,整场战役的惨烈亘古未有。
三个凶悍的元军士兵趁机攀上了水寨的木制城墙,嚎叫着扑来。赵炳炎来不及换弹,反手抽出背上大刀,看准第一个敌人扑来的势头,顺势斜劈,刀锋划过甲胄缝隙,将其砍翻。第二个元军身材魁梧得像头棕熊,满脸横肉,手握弯刀,“哇哇”狂叫着猛扑过来,势大力沉的一刀直劈赵炳炎面门!
赵炳炎不躲不闪(也来不及躲闪),双手举刀,猛地向上硬架!“铛”一声刺耳巨响,火花四溅!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如同泰山压顶般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双臂剧痛,差点握不住刀。
他心中骇然,这古代悍卒的蛮力果然惊人!
电光石火间,他立即松手泄去力道,身体借着碰撞的反作用力,敏捷地向右侧滑步闪开。
那元军悍卒没料到赵炳炎变招如此之快,招式用老,收不住脚,踉跄着向前扑去,中门大开。
赵炳炎怎会错过这绝佳战机,立即反手一撩,撂下那柄抗战大刀(实在太不顺手),顺手抽出这元军腰间的弯刀(更轻便顺手),刀光一闪,轻松地割开了对方的脖颈。
顿时,一股温热的血柱如泉喷涌,直冲半空,在阳光下映出一道凄厉的虹弧,溅得赵炳炎满头满脸。
附近的副都统王宝刚好奋力杀掉最后一个爬上来的元军,回头看到这一幕,又惊又喜,振臂高声大喊:“赵副将回来啦!赵副将威武!兄弟们看见没有!杀呀!杀光这些该死的鞑子!”
赵炳炎迅速更换弹夹,纵身跃向第三艘元军大船。
甲板上血迹斑驳,散落着断刃与箭镞,处处都是激烈厮杀的痕迹,他顾不得细看,一个箭步冲向船楼,枪口连点,精准地将敌楼上仍在放箭的几名士兵撂倒。
视野豁然开朗之际,他猛然抬头,竟发现这艘楼船高耸的主桅杆顶上,赫然站着一个身形魁梧、甲胄鲜明的大汉,正挥舞着令旗,声嘶力竭地指挥着周围战船围攻。
赵炳炎瞳孔一缩,立刻蹲伏下来,后背紧紧抵住冰冷粗糙的女墙,将五六式的枪托稳稳抵在肩窝,透过准星牢牢锁定了那个遥远的身影。
他屏住呼吸,指节微微泛白,平稳地扣下扳机,“啪啪”两声清脆的点射,子弹撕破喧嚣的空气疾射而出。
只见桅杆顶上那威猛的汉子身体猛地一颤,双手徒劳地在空中抓了几下,便如同断了线的沉重沙袋,直挺挺地从令人眩晕的高处坠落下去,扑通一声砸在下面的甲板上,再无动静。
几乎就在同时,他脑子里那个熟悉的、带着几分欢快机械音的花粉精灵立刻冒了出来:“恭喜主人成功击杀敌军千户一名,获得一千点积分奖励!”
“有屁用啊,这点积分。”赵炳炎在心里没好气地暗骂了一句,战况紧急,他根本没工夫细想,手上的动作毫不停歇,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锁定每一处可能出现的威胁,随即再次瞄准、扣动扳机,将一名正攀着侧舷往上爬的元军士兵击落水中。
就在这时,元军阵中传来了急促而清脆的“铛铛”鸣金之声,这信号显然也传至每一艘进攻的战船。
原本攻势凶猛的元军战船如同潮水般开始后退,桨橹翻动,与宋军水寨的守军迅速脱离了接触。
海面暂时重归相对的平静,只剩下惨烈的战后景象。
水寨外围的海域上,漂浮着大量被火箭烧毁、被拍杆砸烂、互相撞击得支离破碎的战船残骸,木板、缆绳、破碎的旗帜随波起伏。
更令人心碎的是,敌我双方战死将士的遗体也混杂其中,毫无声息地随波逐流,有些已被海水泡得发白,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格外凄凉刺目。
赵炳炎感觉自己的双腿像灌满了沉重的铅块,每迈一步都异常艰难。他拖着这双疲惫不堪的腿,一步一步挪回到指挥船的甲板上,在前舱门边找了个地方,一屁股坐了下来,背靠着舱壁,长长地吁出一口带着硝烟和血腥味的浊气。
他习惯性地开始检查手中的五六式手枪——这款仿制自前苏联托卡列夫TT-33型的手枪,退出弹夹,清点剩余的子弹,又拉了几下枪栓,确保机件运作正常,这是他融入骨髓的战斗习惯。
这时,副都统王宝和刘大力两人并肩走了进来,他们身上同样血迹斑斑,甲胄破损,但脸上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又打了胜仗的兴奋与释然。
王宝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血渍,嗓门洪亮地说:“将军,今日兄弟们个个都是好样的,死战不退!您瞧,鞑子连咱们半根毫毛都没碰着,就被打回去了!”
刘大力在一旁点头附和,随即又带着点比较的口气补充道:“可不是嘛,比起咱们这儿,方主将那边可是吃了个亏,听说有一条船竟被鞑子跳帮夺了去,折了不少弟兄!”
赵炳炎的大脑早已融合了这具身体原主人的全部记忆,自然知道他们口中的“方主将”,正是统领着西南水寨所有守军的最高将领方日行。
听到同僚受损还带着比较的语气,他心中不悦,抬眼狠狠瞪了王宝一下,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都是自家兄弟,同在一条船上抗敌,有什么好拿来比较嬉笑的?今日水寨若是被攻破一个口子,你我谁能独活?往后再有这等险情,你们作为副都统,就得给我带头顶到最前面去,别在后面光动嘴皮子!”
刘大力被训得缩了缩脖子,连忙解释道:“将军息怒,方主将之前确实有令,让各部严守本位,不得擅自调动增援。再者……唉,也实在是眼下太艰难了。寨子里早就断了淡水,兄弟们渴得实在受不了,只能舀海水喝,结果喝下去又呕出来,连黄疸水都吐干净了,肚子里火烧火燎,身上软得像烂泥,哪里还有力气跑动支援啊!”
赵炳炎沉默颔首,这绝境的根由,他何尝不明白。
元军水师像铁桶一样将他们围困在这长不过八里、宽不过五里的狭窄水寨之中,已经足足二十多天了。
淡水补给线被彻底切断,连生火做饭的柴薪也早已耗尽。
如今全军上下,包括裹挟在寨中的百姓,都只能在绝望中生嚼为数不多的存粮,然后被迫饮用那越喝越渴、越喝越伤身的苦涩海水。
以这般羸弱之躯,如何能长久抵挡如狼似虎的元军?全凭着胸中那股不甘覆灭的气,在死死硬撑。
他忽然想起一人,抬头问道:“张琦呢?怎么没见他过来?”
王宝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那已经干裂出血的嘴唇,回答道:“张副将带了一队弟兄,去后面平民的船上……找水去了。”他说得有些含糊,但意思大家都懂。
赵炳炎一听,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忍不住骂了一句:“混蛋!谁让他去的?马上给老子叫回来!百姓船上那点儿水,是他们吊命的指望,我们再去抢,跟直接要他们的命有什么区别?”
王宝当即怔住,脸上满是错愕与不解。
这……这不都是赵副将您以前默许甚至点头同意了的吗?
这些天下来,哪次恶战之后,士兵们不是按照这个法子,去百姓船上搜查、讨要,甚至是强行夺取那一点点可怜的淡水?若没有这点水润润喉咙,弟兄们干裂的嗓子如何喊得出杀声,发软的手臂如何举得起刀枪?
怎的今日,赵副将突然改了主意,发这么大的脾气?
他看着两位副手脸上清晰可见的疑惑和茫然,知道他们一时转不过弯来。
他强压着心头的焦躁与身体的疲惫,尽量放缓语气,耐心地向他们解释道:“去,把派出去的兄弟都叫回来。淡水的事情,本将自有办法解决。你们想想,我们当兵吃粮,是为了保境安民。若只为了一时解渴,就去抢夺百姓最后活命的水,那与强盗何异?即便我们这次侥幸打胜了,活下来了,失了民心,往后谁还愿意相信我们,支持我们?这仗,还怎么长久地打下去?”
王宝和刘大力对视一眼,虽然眼神里依然充满了疑惑,似乎并不完全相信赵炳炎真能凭空变出水来,但军令如山,两人还是抱拳领命,满腹心事地告辞离去。
等他们一走,赵炳炎立刻在脑海中急切地呼唤:“花粉精灵,快,给我换水!就要最普通能喝的淡水!”
花粉精灵那欢快的声音立刻响应:“主人,水可以有哦,还是‘农夫山泉,有点甜’的那种呢!不过……”它的声音顿了一下,带上了一丝为难的语气,“价格高得离谱,您目前全部的战斗积分加起来,连兑换一件二十四瓶装的矿泉水都不够呢。”
“什么?!”赵炳炎听到这个答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淡水,这活下去最基本的东西,在这个该死的系统里,价格竟然比黄金还要离谱?自己拼死拼活厮杀了大半天,干掉一个千户才得一千积分,却连一件矿泉水都换不起?
这系统,简直坑人至极!
感受到主人暴怒的情绪,花粉精灵连忙用安抚的语气快速说道:“主人别急,别生气!还有一个更实惠、更可行的方案哦,叫作‘望梅止渴’!主人可以不买水,改买话梅糖分发给士兵们。这种糖分可以快速调节身体因为饮用海水而紊乱的酸碱平衡,有效减轻恶心、呕吐这些副作用,而且糖分本身就能补充热量,让人恢复一些力气,从感觉上也能缓解渴意呢!”
这个提议像一盆恰到好处的冷水,让赵炳炎熊熊燃烧的火气顿时消下去一大半。
他冷静下来细细一想,这提议确实有几分道理。再者,仔细盘算,就算倾尽所有换来一批矿泉水,面对这水寨里成千上万张嘴,也是杯水车薪。
到时候分配不均,反而容易引发争夺、猜忌,甚至营啸,那才真是动摇军心、自取灭亡。相比之下,话梅糖易于分食,每人哪怕只分到一两颗,也是个实实在在的盼头和安慰。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果断向超维度空间下达指令:“兑换一百斤话梅糖!”
他刚用意念确认兑换,一摞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话梅糖就凭空落在指挥舱内的桌案上。
几乎就在同时,副将张琦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他脸上带着不满和焦躁,显然是被强行叫回来的。
一进门,他就冲着赵炳炎嘟囔抱怨:“我的赵副将哎!没得水吃,嗓子冒烟,手脚发软,这仗还怎么打?难道让兄弟们去喝血吗?”边说,边又忍不住舔了舔自己那同样干裂出血、布满血丝的嘴唇,仿佛这样就能尝到一丝并不存在的甘霖。
赵炳炎也不多话,直接拿起桌上打开的一包话梅糖,递到他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笃定:“水暂时没有,但我这儿有好东西。吃了它,能解渴,敢不敢试试?”
张琦的目光一下子就被那深褐色、裹着糖霜的小果子吸引住了,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眼里满是热切的光,急切地问道:“这……这糖疙瘩,真的能解渴?张琦我敢试!有啥不敢的!”
他话还没说完最后一个字,手已经快如闪电般伸过来,一把就将赵炳炎手中的那颗话梅糖夺了过去,迫不及待地扯开包裹的糖纸,看都没仔细看,就忙不迭地塞进了嘴里,用力嚼了两下,就想囫囵吞下。
赵炳炎见他这副饿狼扑食的急切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连忙出声提醒:“急啥?又没人跟你抢!含在嘴里,慢慢咂摸滋味,细细品!小心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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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本章2024-12-09 10:59 发表于 x1.da-bu-liu.com 风三娘
绝对神作值得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