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5章 大宋近卫军

陈麒麟闻令，立刻向身旁的三个兄弟打了个手势，三人会意，当即伏低身子，借着岩石和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上方敌哨位摸去。

赵炳炎不敢耽搁，挥手示意余下的人全体跟上，队伍便顺着陈麒麟他们开辟的路径，小心翼翼地朝悬崖顶端的炮台阵地攀爬。

陈麒麟接连拔除两处明哨，全程悄无声息，干净利落。

赵炳炎观察到这一点，心中暗忖元军的布防实在松懈，警惕性差得惊人，竟然连一处隐蔽的暗哨都没有设置。他转念一想，这或许是因为元军主将笃定宋军绝无可能从这面近乎垂直的峭壁攀缘而上，来夺取居高临下的炮台，故而产生了致命的轻敌之心。

然而，赵炳炎自己却是心弦紧绷，丝毫不敢大意，他一边攀爬，一边不断压低声音向身后队员传出口令，警示众人务必噤声，留神脚下。

队伍一路有惊无险，竟悄然摸至距离元军炮台阵地仅三十米左右的位置，沿途未遇任何阻挡。

赵炳炎迅速闪身至一块突兀的巨石之后，以此为掩体，意念微动，从超维度空间中取出十几颗沉甸甸的木柄手榴|弹，飞快地塞进随身的挎包里。

他随即回到队伍中间，果断下令，由张琦和陈麒麟带队继续向最后一段距离发起隐蔽接敌，并严厉叮嘱：一旦行踪暴露，所有人必须立即卧倒，绝对静止，只有听到接连十声爆炸巨响过后，才能一跃而起，发起决死冲锋。

布置完毕，赵炳炎自己则悄然留在队伍稍后的位置，从挎包中掏出手榴|弹，拧开后盖，将拉火环套在手指上，做好了随时投弹的准备。

敢死队员们得到明确指令，胆气更壮，一个个屏住呼吸，大胆却又极其谨慎地向前挪动，距离元军阵地只剩咫尺之遥。

突然，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厉喝：“何人？口令！”这声音在寂静的黎明前显得格外刺耳。

几乎在喝问声落的同一瞬间，所有人便本能地重重扑倒在地。

上方的元军岗哨见无人应答，情知有异，立刻扯开嗓子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敌袭！有敌袭！”赵炳炎反应极快，在听到第一声“敌袭”的同时便已拉燃引信，臂膀用力一挥，将第一颗滋滋冒烟的手榴|弹准确地投掷进元军工事。

紧接着，他毫不间断，一颗接一颗，将挎包中的手榴|弹如同疾风骤雨般投向敌人。

轰轰轰！连绵不绝的猛烈爆炸在元军阵地中响成一片，火光与硝烟瞬间吞没了那片区域。

等到赵炳炎甩完所有手榴|弹，迅速抽出寒光闪闪的大刀向上攀爬，冲入已是一片狼藉的元军阵地时，战斗竟已接近尾声。

阵地上幸存的元兵要么被炸得昏头转向、呆立原地，要么早已被先前冲上的敢死队员解决，他根本没来得及砍死几个敌人，战斗便已宣告结束。

兄弟们纷纷聚集过来，虽然个个烟熏火燎、衣衫破烂，脸上却洋溢着兴奋的红光，挥舞着染血的兵器低声欢呼：“痛快！这一仗打得真痛快呐！”

但是，一番清点下来，喜悦很快被遗憾冲淡。

原来，守卫此处炮台的元军军官见大势已去，在最后关头竟狠心下令，用准备好的炸|药将全部的回回炮和投石机就地炸毁。

此刻，阵地上只剩下一些散落四处、未被引爆的炮|弹，可是没有了能发射它们的大炮，这些炮|弹堆在那里，也只是冰冷的铁疙瘩，毫无用武之地。

天光逐渐放亮，东方泛起鱼肚白，夜色如潮水般退去。

赵炳炎站在刚占领的炮台阵地上，看见王宝已经带着后续队伍气喘吁吁地增援上来，心中稍定。

他迎上前去，用力拍了拍王宝的肩膀，语气凝重而果断地交代：“这里的防守任务，现在就全交给你了。阵地初得，元军很可能反扑，务必小心。”

说着，他解下自己以及从敢死队员那里收集来的几个挎包，顺势塞进去一丢丢手榴|弹后沉甸甸地堆在王宝脚边，“这里头还有大约一百颗手榴|弹，是咱们眼下最要紧的家当。你即刻召集人手，火速修补被炸塌的工事，筑牢掩体。工事修得差不多了，就让弟兄们先学会怎么用这个家伙，”

他拿起一颗木柄手榴|弹，掂了掂，“性命攸关，不可儿戏。”

赵炳炎随即蹲下身，就着渐亮的天光，向围拢过来的王宝和几名小头目详细讲解了手榴|弹的使用方法：如何拧开后盖，如何将拉火环套在手指上，如何估算距离奋力投掷，以及投出后必须立刻寻找掩护卧倒。

他的讲解简洁明了，反复强调拉火后绝不能犹豫，也绝不能往回看。

交代完毕，他不再耽搁，转身招呼那些刚刚经历了一场突袭、浑身硝烟尘土却精神亢奋的敢死队员，“弟兄们，跟我下山！” 一行人便沿着来时险峻的路径，迅速向山下撤去。

激战后的疲惫悄然爬上四肢，但每个人步履依旧急促，只想尽早撤离这片毫无遮蔽的高地。

与此同时，元军水师大营的主帅楼船上，总帅张洪范早已接到了崖门西岸炮台方向发生不明战斗的紧急报告。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他原本胜券在握的心湖，激起了层层疑虑的涟漪。这厮心中不由得打起鼓来，种种不祥的猜测在脑中盘旋。

按照原定计划，张弘范率领的元军舰队已于三更天造饭，四更天全体备战，此刻早已吃过早饭，各船将士列队完毕，只等帅令一下，便起锚扬帆，趁着涨潮一举冲入崖门，对崖门内的宋军形成合围之势。

可偏偏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崖门方向骤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与喊杀声。

宋军到底在干什么？他们怎么可能出现在那个地方？

他麾下的大将阿斗脚步踉跄地匆匆赶来禀报，脸上满是惊疑不定之色。

阿斗说：据停靠在最外侧、视野较好的军将观察，炮台所在的山巅，先是突然爆起一道耀眼的红光，紧接着便是隆隆的爆炸声接连不断，火光与浓烟弥漫，眼下具体情势如何，因距离和障碍，完全看不分明。

情况不明，这是兵家大忌。

张洪范并非有勇无谋的匹夫，他没有鲁莽到丧失理智、不顾一切下令进攻的程度。

他强压下心中的焦躁，决定按兵不动，必须等待前方更确切的消息传来，才好做出下一步决断。

然而，天时不等人。

大海正值涨潮时分，潮水裹挟着汹涌之力汩汩而上，这正是庞大的战舰舰队借海流之势，顺势冲入崖山内湾的绝佳战机。

若是错过了这段涨潮的窗口，待潮水转向或平缓，再想驱动如此多的巨舰进攻，必将事倍功半，耗费极大的力气与时间。

等到那时，士兵们光是操船驶近宋军阵地恐怕就已筋疲力尽，哪里还有充沛的体力进行接舷跳帮、登陆厮杀？真拖到那一步，这仗还打个什么劲？

此刻，表面上镇定自若的张洪范，内心早已急如热锅上的蚂蚁，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在无情地煎熬着他。

张洪范背着手在帅舱内踱步，强迫自己冷静分析。

他寻思着，即便最坏的情况发生——炮台真的被一小股宋军侥幸夺下，但驻守那里的蒙古正兵也绝非庸碌之辈。

他们接到的死命令，必然包括在阵地失守前，必须监督辅兵彻底销毁那些宝贵的回回炮——这种能发射重达150公斤巨石、‘所击无不摧陷’的重型投石机，绝不能让这等攻城利器落入敌手。

再者，崖门北岸山势陡峭如削，宋军仓促之间，绝无可能将他们那些笨重的回回炮搬运上去架设。

这就是说，退一万步讲，就算宋军暂时占据了炮台那个位置，他们也根本没有可用的远程重型武器，顶多是从山上抛掷些石块，不过是虚张声势、聊以唬人罢了，丝毫影响不了他麾下这支强大舰队发起决定性进攻的步伐。

这么一想，他紧绷的心弦似乎稍稍松弛了一些。

事实的发展，似乎部分印证了他的推测，却又给了他沉重一击。

正当这厮还在帅舱内纠结、权衡、等待，内心天人交战之时，几名从炮台阵地侥幸脱逃、连滚带爬逃回大营的元军小将，带来了确切的噩耗：炮台遇袭，守军几乎全军覆没，所有回回炮和投石机已被彻底炸毁，宋军已然完全占领了炮台！

张洪范听到“大炮被毁”这四个关键字的报告后，脸上肌肉猛地抽搐，眼中掠过一丝狠厉与决绝。

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既然最大的不确定性（炮台威胁）以这种两败俱伤的方式被消除，他便再无顾忌。

张洪范立即起身，厉声下达了全军进攻的最终命令，各舰将领闻令迅速行动，传令声、号角声顿时响彻舰队。

待到进攻的诸项安排调度完毕，舰队开始缓缓启动，张洪范才仿佛想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坐回帅位，端起茶杯，用轻描淡写、却冰冷至极的语气吩咐道：“那些丢了阵地、苟活逃回来的废物，留着也是浪费粮食，动摇军心。全部拉下去，砍了头颅，祭奠我军旗，以壮大军威，震慑怯战之徒。”

命令即出，自有如狼似虎的亲兵去执行，片刻之后，一阵短促的惨叫传来，旋即湮没在海潮与风帆的声响之中。

仙人板板，元帅这可真是够威风的呐，只轻飘飘一句话，那上百个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劫后余生的士兵，转眼间就丢了吃饭的家伙，成了祭旗的冤魂。

这军法如山，说砍就砍，丝毫情面不留，直叫人心底发寒。

不过，也正是张洪范这片刻的权衡与迟疑，给了赵炳炎极其宝贵的安全窗口。

他一路疾行回撤，麾下的士兵们早已沿路抢占各处隘口、高坡等有利地形，如同最忠诚的卫队，硬生生在敌军的眼皮子底下，为他开辟并牢牢守住了一条畅通无阻的安全通道。

直到他安然坐上接应的轻舟，驶回宋军水寨，张洪范那浩浩荡荡的主力大军，方才缓缓驶入崖山的谷口。

这个进军速度，对比起赵炳炎雷厉风行的行动，实在是**太慢了嘛**，战机便在这一点拖延中悄然消逝。

赵炳炎迅速换好甲胄，精神抖擞地出现在翘首以盼的将士们面前。此时，水寨内的军民早已通过诸般渠道，得知崖门炮台得胜的捷报，绝望悲观的氛围为之一扫，一个个眼中重新燃起了炽热的、生的希望。

大将军张世杰闻讯后大喜过望，连声大呼近卫军威武，当即前往杨太后处，激动地为赵炳炎请旨褒奖。

丞相文天祥亦是欣然提笔，饱蘸浓墨，在一面崭新的宋军大旗上挥毫泼墨，亲书下“大宋近卫军”六个力透纸背、气势恢宏的大字，将其郑重赠予赵炳炎作为专属军旗。

赵炳炎接过这面意义非凡的旗帜，立刻命令手下将士将它高高打起。

那旗帜在寨墙上迎风猎猎作响，他要让水寨内所有的大宋军民都清楚地看到，这面旗帜所代表的不屈意志——近卫军誓死战斗，必将保护水寨每一位百姓的平安！

南线敌我双方很快便短兵相接，展开了激烈的攻防战。

元军在乱箭掩护下，试图夺走宋军战船，各路元军一齐猛扑过来，从中午到傍晚，海战进行得异常激烈。

然而，此番接战，宋军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悍战力，他们防守严密、反击果决，不断将那些企图靠近水寨墙根的元军船只击毁或驱离，致使元军士兵连攀上城墙的机会都难以觅得，攻势被牢牢遏制在墙下之水域。

元军大将阿斗指挥部队猛攻了半日，却毫无进展，心中不由得升起阵阵疑窦：这宋军怎的好似脱胎换骨，一夜之间就变得如此精神抖擞、悍勇异常？

他观察着城头那些仿佛不知疲倦的守军，暗自琢磨，莫非是宋军昨日夺取炮台之后，顺势肃清了崖山西岸的我方零星部队，从而控制了山上的水源？

若是让这些渴了许久的宋军喝上了甘洌的淡水，恢复了元气，那倒是说得通了。

他将自己的猜测禀报给总帅张洪范。张洪范听罢，却是缓缓摇头，目光依旧紧锁着硝烟弥漫的水寨城墙，沉声道：“不可能，体力岂是区半日淡水便能迅速恢复的？依本帅看，此非体力之故，实乃心气之变。宋军夺得炮台，便是握住了一线生机，看到了固守待援的希望。这希望之火一旦燃起，士气自然如潮水般回涨。”

他顿了顿，语气转而带着一种冷峻的笃信：“然，古人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辈如今正是凭着一口骤然提振的心气在硬撑。我军只需保持高压，连续不断地进攻，这股气终究会泄掉。他们已经断水多日，营中病者甚众，区区一点淡水，又能支撑多久？难道水才下肚，力气便能凭空生长出来不成？”

言及此处，他猛地挥手下令，声音斩钉截铁：“进攻，继续进攻！给本帅全力压上去，不许有丝毫停顿！”

在张洪范的严令下，元军攻势愈发疯狂，仿佛黑色的潮水般前赴后继，不计伤亡地向水寨涌去。

巨大的楼船凭借其高大的船体，冒着矢石艰难逼近城墙，试图以高度优势直接压制城头守军；而更为轻捷的斗舰则如离弦之箭，直冲墙根，船上的元军悍卒挥舞刀斧，嚎叫着企图搭设飞梯，与垛口后的宋军守兵展开血腥的接舷白刃战。

城墙上，宋军守将怒吼着指挥，沉重的拍杆带着风声呼啸砸下，如同巨神的战锤，往往能将贴近的轻舟斗舰连人带船拍得粉碎，木屑混杂着血雨漫天飞洒。

整个崖山附近海域彻底化为沸腾的熔炉，上空交织着战舰燃烧的噼啪声、兵器碰撞的铿锵声、垂死者的哀号与双方将士震天的喊杀声，场面惨烈至极。

赵炳炎迅速披挂上那副轻便却坚实的铁甲，扣紧护肩搭扣，又将铁胄稳稳戴在头上，系紧颔下革带。

他把自己原先负责防守的那段城墙阵地，郑重地交给了副手张琦，命令他务必死守，寸土不让。

安排妥当后，赵炳炎自己则提着他那支标志性的“八亿杠”自动步枪，身影敏捷地游走在近卫军防区的各个关键节点。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专门搜寻远处敌船上那些正在张弓搭箭、对我军威胁极大的元军射手。

只要对方在垛口或船舷边一露头，赵炳炎的枪口便几乎同时喷出火光，枪声清脆而果决，每一次点射都力求一击毙命，有效地压制了元军的远程袭扰。

副将孙虎臣看到自己负责的这段城墙防线暂时稳固，元军正面进攻受阻，便想主动出击，振作士气。

他下令派出己方几艘轻捷斗舰，前出驱赶那些在附近水域游弋、不断放箭袭扰的敌军小船。

赵炳炎在城头望见这一幕，心中立刻一紧，他深知元军攻势主力未衰，此时分出兵力前出缠斗，极易被敌人缠住消耗。

他立即派人疾驰传令，高声喝止，命令孙虎臣将所有派出的斗舰赶紧收回来，依托城墙防御，保存宝贵实力，以应对敌人接下来必然更为凶猛的大规模进攻浪潮。

与此同时，由张世杰大将军亲自坐镇指挥的东段防线，形势却骤然危急起来。

元军的两艘大型车船，凭借其坚固的船头和强大的冲击力，竟然不顾伤亡，直接重重地撞上了城墙。

剧烈的碰撞之后，船上的元军悍卒如同蚁附般蜂拥而上，与垛口后的宋军守兵短兵相接，双方士兵顿时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更糟糕的是，眼看着有部分凶悍的元军士兵竟然突破了城头防线，成功爬上了城墙，并且开始向连接城墙两侧的“排船”（一种用铁链连环、上铺木板的浮动防御工事）发起突击。

张世杰见此情景，不由得有些慌了神，他担心排船失守导致防线被拦腰截断，情急之下，连忙下令调遣原本镇守水寨北口要道的殿前统帅苏留义，率领其部下兵马火速向东段增援。

然而，苏留义的兵马刚一调动，防线出现空隙，一直在北口外虎视眈眈的元军大将李恒所部，立刻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战机，毫不犹豫地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霎时间，元军形成了对宋军水寨的南北两面夹击之势。

部署在岸上的元军回回炮阵地也趁机发威，将一枚枚沉重的石弹和火弹抛射向水寨之中。宋军水寨顿时险象环生，顾此失彼，在混乱中不断有战船被元军跳帮夺占，或是被炮火击伤俘获。

赵炳炎在西段防区听闻东边喊杀声愈发激烈，且局势愈发不利，心知不妙。

他当机立断，亲自点起三百名近卫军精兵，火速驰援东段战场。但是，他所在的西段与出险的东段相隔实在太过遥远，等他率领援兵拼命赶到那片混乱的战场时，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突入的元军已经成功斩断了连接排船的部分铁链，夺走了数艘排船，并在己方舰船的接应下，带着战利品迅速撤离了。

赵炳炎只能望着元军远去的船影和一片狼藉的战场，扼腕叹息。

这场激烈的攻防战一直持续到下午一点左右，双方才因力竭而暂时休战。清点崖山海战的战果，形势对宋军极为不利。

张世杰指挥的宋军防线，在元军乱箭掩护的总攻中，总计被元军强行掳走了战船七艘，这不仅是物资上的重大损失，更是对守军士气的沉重打击。

经此一挫，水寨里宋军的士气顿时降到了冰点，惶恐和沮丧的情绪在军中蔓延。

身为全军统帅的大将军张世杰，遭此重创，损兵折将、防线告破，只觉心头郁塞，面上阴云密布。

而他麾下的一些部将，不是深刻反思指挥失误和临阵调度的轻率，却开始寻找替罪羊来推卸责任。

他们将失败的原因，荒谬地归结为近卫军指挥使赵炳炎“藏私”，指责他没有及时将那些能快速补充体力的“话梅糖”和方便热食的“自热饭”拿出来与各军共享，以至于大帅这边的士兵饿着肚子打仗，才没有了战斗力。

这些人围在张世杰身边，七嘴八舌地给他出主意：既然近卫军在赵炳炎的整饬下“有吃有喝”，士兵们看上去“身强力壮”，那就不妨让他们“能者多劳”，在接下来的防御中“再担点担子”，把更危险、更艰巨的任务派给他们。

张世杰的治军理念与赵炳炎截然不同，他从未像那位后起之秀那般，将民间青壮直接视同于可战之兵，更不曾设想能把普通百姓也拧成一股抗击外敌的绳索。

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军队就是军队，百姓就是百姓，两者壁垒分明，各有其职，不可混为一谈。

正因缺乏赵炳炎所倡导并实践的那种“军民一体、上下同心”的凝聚力，他麾下的士卒战损一个便永远少去一个，兵源无法得到及时有效的补充，部队的整体战斗力自然如同滑落的沙塔，随着战事推移而日益衰减。

这种兵力不断耗损的困境，本就让他对那位似乎总能另辟蹊径的赵炳炎心生芥蒂，颇为不满。

此刻，听了身边部将那些寻找替罪羊、意图让近卫军“能者多劳”去承担最危险任务的主意，张世杰心中那点不满便化为了具体的决策。

他将赵炳炎召至自己的帅船之上，脸上堆起笑容，亲自沏了一杯热茶，笑呵呵地双手递到赵炳炎手中。

这突如其来的礼遇，让赵炳炎瞬间感到意外与受宠若惊。

张世杰很快收敛笑容，神色变得郑重无比，他清晰地说道：“朝廷局势危急，本帅决意，就在今夜组织全军突围。最迟待到退潮时分，海流转向外海，便是我大军扬帆启航之时。至于这座水寨……”

他目光炯炯地看向赵炳炎，“就全权交给赵将军负责留守了。你的任务是，务必在此拖住元军至少一日，为我大军突围、为朝廷争取宝贵的转移时间。”

赵炳炎一听，心中立刻如同明镜一般。

退潮之时，海水向外奔流，战船正好能借助这股自然之力顺流疾驰，突围的把握确实能大增。

然而，张世杰这道命令的核心——要他留下守寨，在主力全部撤离、只剩孤军的情况下，这水寨还如何能守？

分明是一道要他及其部众赴死的绝令啊。

一阵冰凉的寒意涌上心头，他暗叹：这天下的权势算计果然如出一辙，庙堂与营垒，本就是同一江湖。

面对这几乎是公开的牺牲指令，赵炳炎既未激动争辩，也未惶恐失色，只是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他异常平静地略微颔首，竟仿佛无事发生一般，端起那杯茶，从容而淡然地品尝起来。

这副完全超出预料的镇定姿态，让原本预期会看到对方或愤慨或哀求或惊慌反应的张世杰彻底震惊了。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位年轻将领，心中骇然：这哪像个刚被破格提拔的统领？那沉稳如山、波澜不惊的气度，那深不见底、洞彻世事的眼神，活脱脱是个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沙场老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