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炳炎闻听此言,虎眼一瞪,语气不容置疑地喝道:“办法自己去想!练兵之事,关乎生死存亡,必须给本将练出一支能打硬仗、敢拼性命的精锐之师!”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字字都带着战场上厮杀出来的杀伐决断。
两日之后,赵炳炎便与文天祥一道,风尘仆仆地赶回了雷州城。
此时,张世杰早已将北伐的各项事宜筹备得如火如荼,他集结了大批军马粮草,正摩拳擦掌,誓要挥师西进,直扑广南西路,目标便是夺回静江府这一战略要地。
经过与太后杨淑妃的反复商议,朝廷最终议定:由张世杰与文天祥共同执掌北伐军的大帐,全权负责此番北上征讨的战事;而太后与丞相陆秀夫则坐镇雷州,镇守这流亡朝廷的根本之地,维系后方的稳定与供给。
对于这次仓促的北伐,赵炳炎心中实不赞同,他认为根基未稳,近卫军缺乏训练,武器弹药不足,贸然出击风险太大。
于是,他主动向朝廷请命,希望自己能留在雷州,专心训练一支新的军队,以为长远之计。
张世杰一听,正合心意,当即爽快地应允了。
然而,接下来他的举动却让赵炳炎心寒:张世杰不仅将赵炳炎此前好不容易编练成军的队伍全部调走,充实到北伐军的序列之中,更是得寸进尺,直接向赵炳炎索要那曾在遂溪显威的“诸葛神炮”。
这一连串的动作,使得赵炳炎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大石,憋闷、愤怒与失望交织,那种被算计、被掏空的感觉翻涌而来,直堵得他胸口发闷,满心愤懑。
面对索要,赵炳炎强压着情绪,语气生硬地回道:“右丞相大人当时是亲眼所见的,诸葛先生显圣之后,便已将神炮收走。末将如今两手空空,却要到哪里去给大将军变出一尊来?”
此时,身体已略有恢复的陆秀夫出面打了个圆场,他温言调解道:“近卫军既已悉数随大将军北上,兵力想必是足够了。便让赵指挥使安心留在雷州,为朝廷练出一支新军,亦是稳固后方的要务。”
话虽如此,赵炳炎心中仍是十分难受,仿佛被抽空了力气。
他暗自思忖:人都被调得一干二净,我还练什么兵!这些朝堂上的衮衮诸公,玩弄权术的手段真是高明,转瞬间便让堂堂骠骑大将军,沦为无兵可用的光杆司令。
哼,这口气,暂且记下了。
他满怀郁结地回到自己的临时住处,却意外地发现张琦领着十余名亲卫,正在屋内安静地等候。
赵炳炎不由得一愣,冷声问道:“张琦?怎的未随大部队北上?”
张琦上前一步,抱拳恭敬地答道:“回指挥使,大军开拔,但属下们商量好了,要留下来,护卫指挥使大人的周全。”
赵炳炎听罢,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半是打趣半是试探地说:“呵,本将还需要你们特意保护?莫不是……想寻个由头,逃避前线的战事吧?大将军他……果真应允了你们留下?”
张琦与身旁的一众兄弟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七嘴八舌却又无比坚定地回答道:“允了!大将军亲口允了的!”“指挥使明鉴,我等追随大人从尸山血海中闯出来,绝非贪生怕死之徒,大人您是晓得的!”
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而坚毅的面孔,赵炳炎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心中涌起无限感慨。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了许多:“想我赵炳炎,自崖山战船之上醒来,便一路血战至今,未曾有片刻停歇。没承想,辗转折腾了这么久,最终还愿意,并且能够跟在我身边的兄弟……连我自己算上,竟只剩下你们这十八人了。”
屋内一时寂静,但众人的眼神却愈发灼热。
赵炳炎忽地将胸中郁气一吐,豪气顿生,朗声道:“十八人便十八人!当年赤壁之战、淝水之役,又何尝不是以少胜多?咱们十八兄弟,拧成一股绳,一样能打败凶残的鞑子,光复我大宋的锦绣河山!走!心中块垒,当以酒浇之,今日咱们便去码头,寻个敞亮地方,不醉不归!”
当晚,赵炳炎便领着这班从崖山生死场中一同滚出来的老兄弟,在码头边找了家酒肆,放开了胸怀,喝了个痛快淋漓,将连日来的憋闷与无奈暂且抛诸脑后。
直到次日辰光,日头已爬至半空,他才从宿醉中悠悠转醒。
张琦仍如崖山军中旧例,早早备妥热水,伺候他沐浴更衣,二人默契一如往昔。
赵炳炎穿戴整齐,精神虽因宿醉有些萎靡,但眼神却已恢复了清明与锐利。
他走出房门,与等候在外的兄弟们一一照面后,沉声说出了思虑已久的打算:“从今日起,咱们要开始募兵。记住,专挑那些受尽欺压、食不果腹的穷苦人家子弟,这些人晓得为何而战,心志最坚。能招多少,便是多少,宁缺毋滥。雷州城东南的硇洲岛,四面环水,易守难攻,咱们先前也曾驻扎过,地形熟悉,且地势安全。我看,那里正是个绝佳的练兵所在。咱们便移驻硇洲,从头开始,扎扎实实地练出一支属于我们自己的‘穷人的军队’!”
他的话语清晰而有力,为这支小小的队伍指明了方向。
众人闻言,精神皆是一振,齐刷刷地抱拳躬身,轰然应道:“诺!谨遵指挥使大人将令!”
天黑透了,兄弟们才拖着疲惫的身躯,一个个无精打采地回来复命。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沮丧与无奈,低声向赵炳炎禀报:愿意应募当兵的人寥寥无几,就连那些无家可归、食不果腹的叫花子,听说是要加入他们这支“近卫军”,也都摇头摆手,不愿意来。
张琦更是垂头丧气,语气里透着愤懑与委屈,补充道:“北伐大军已然开拔,如今这雷州城里,百姓们不晓得指挥使大人往日的功劳与血战,反倒……反倒讥笑我等是贪生怕死的胆小鬼,说我们只会躲在安稳的后方享清福呢。”
这话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
赵炳炎听着,目光扫过一张张灰心丧气的面孔,心中虽也一沉,却并未显露分毫。
他深吸一口气,用斩钉截铁的语气对众人说道:“都别灰心!这才头一日,碰壁实属寻常。明日接着去招兵!不光要去,更得把咱们的道理掰扯清楚、讲得透亮!要告诉那些穷苦人,咱们这支近卫军,与别家不同,它就是‘穷人的军队’,是为天下受苦受难的穷人争夺江山、打天下的队伍!在咱们这里,官兵一致,同甘共苦,绝无贵贱之分。
我赵炳炎在此立誓,只要当官的有一口饭吃,当兵的兄弟就绝对不会饿着肚子!咱们要建立的,就是这般一支队伍。”
次日,赵炳炎并未继续盯着募兵之事,而是转道去了伤兵营。
营里气氛沉得像块铁,不少从前线撤下来的士兵伤势未愈,一个个垂头丧气、没精打采。赵炳炎挨个儿走过去看望,仔仔细细地询问他们的伤情,最后诚恳地对大家说:“雷州并非久留之地,我打算移驻硇洲岛,那里清静,利于休养。诸位兄弟若是愿意,可随我同去。我赵炳炎在此保证,定然想方设法,把大家伙儿都照顾好,绝不抛弃任何一位为朝廷流过血的兄弟!”
他话语真挚,目光恳切。曾经担任过一军主帅的方日行,伤势稍轻,闻言后第一个站出来高声应道:“赵指挥使义薄云天,我信他!我跟指挥使走!”
他还主动帮着向其他士兵宣传,拍着胸脯说:“弟兄们都瞧瞧!太后信得过赵指挥使,赏了骠骑大将军封号,赵指挥使是最念兄弟情分的实在人,他说到做到,绝不会丢下咱们任何一个士兵不管!”
在他的带动和赵炳炎真诚态度的感召下,营中的伤兵们彼此看了看,陆续都点头表示愿意跟随。
望着这一张张重新燃起希望的脸庞,赵炳炎只觉一股暖意自心底淌过,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郁结似也散了几分。
然而,当他带着这丝暖意回到自己的临时住所时,却看见大门口赫然站立着几名甲胄鲜明、神情肃穆的御林军士兵。
他心头不由生出几分诧异,脚步微顿,暗自思忖:是谁来了?竟摆下如此阵仗?正疑惑间,已瞥见皇城司总管王继恩那熟悉的身影正候在门边,面色冷峻。
赵炳炎按下心中疑虑,快步走过去,依照礼节拱手施礼,开口问道:“不知是何要事,竟急得王总管亲自到末将这寒舍门前等候?”
王继恩抬起眼皮,用他那特有的、带着几分宫中熏染出的傲慢腔调说道:“太后娘娘凤驾亲临,已在内等候多时了。赵指挥使,快些进去接驾吧,莫要让娘娘久候。”
这货语气虽是催促,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疏离。
赵炳炎心头一紧,不敢怠慢,连忙整理了一下衣冠,急匆匆穿过庭院,来到客厅。果然见到丞相陆秀夫正陪坐着,而太后杨淑妃则端坐主位,手捧茶盏,似乎在轻声叙话。
赵炳炎当即在厅中站定,身躯挺直,然后躬身,向太后行了郑重一礼。
杨淑妃放下茶盏,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缓缓说道:“皇上……龙体欠安,等不及了,已经升天。哀家心下思量,打算送皇上的灵柩前往硇洲岛入土为安。那处地方,听说赵指挥使正欲前往驻扎?不知……可否陪哀家走这一趟?”这话问得突然,语气更是微妙。
这是何意?陪送先帝灵柩,既是国丧大事,也似有探查他动向之意。
赵炳炎心念电转,面上却不露丝毫异样,立刻更规规矩矩地深施一礼,声音沉稳地禀报:“太后娘娘吩咐便是。护送先帝、护卫凤驾,皆是末将分内之责,末将必尽心竭力,绝无二话。”
一旁的陆秀夫此时接口,语气像是在打圆场,又像是在提醒:“大将军抽调粮秣人马,也是为了朝廷的复国大计,事关全局,还望赵指挥使莫要过于计较才是。”
他话锋一转,接着说道:“不过,老夫眼下确有一事,不得不向指挥使开口相求。雷州粮储已空,不知……能否再劳烦指挥使,请那位诸葛先生显显神通,再送些粮食以解燃眉之急?”
太后杨淑妃也看着他,证实道:“张枢密为了北伐,已将雷州府库及所能筹集之粮尽数带走了。眼下雷州城内外严重缺粮,恐支撑不了几日,断粮之危就在眼前。”语气里满是忧急之色。
赵炳炎听罢,心中第一个念头便是:这简直是胡来!张世杰此举未免太欠考量。雷州此地三面临海,土地贫瘠,本就不是产粮丰裕之所,如今大军将存粮搜刮一空,又断绝了外来支援的渠道,这满城军民百姓,又能从何处寻得粮食?
这不是自绝生路吗?情急之下,他脑中忽然闪过后世那些扭转乾坤的策略,一个大胆的念头猛地冒了出来。
他面现难色,说道:“诸葛先生神龙见首不见尾,一时之间,末将也实在难以联系上。不过,粮食之事,或可另寻他法。”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雷州本地,不乏富家豪族,粮仓殷实。这些人家,在元军铁蹄南下之时,多有摇摆不定甚至投靠鞑子以求自保者,论其行径,已是罪人之身。如今朝廷有难,正可向他们‘借’粮,以充军用,以安民心。”
陆秀夫闻听此言,脸色骤沉,面露愠色,厉声驳斥道:“指挥使此言差矣!雷州的大小地主、乡绅,在朝廷移驻此地后,多数已有过输捐纳贡,以示悔过赎罪。朝廷既已接纳,便是许其将功折过。如今岂能出尔反尔,再行此近乎抢夺之事?这绝非朝廷应有的道义!”
赵炳炎却寸步不让,上前半步,声调拔高,振振有词道:“丞相明鉴,正是这些大地主,兼并田地,垄断粮食,囤积居奇,致使国库空虚,民生凋敝,百姓流离失所,此乃天下动荡之根源!眼下非常之时,若不行非常之法,不拿这些占据大量资源却未必与朝廷同心的人开刀,不获取他们手中的粮食,我们凭什么去完成光复山河的大业?这并非不义,而是救国救民的权宜之策!”
陆秀夫闻言,脸上不满之色更浓,竟带着几分质问道:“指挥使大人这般推脱,又提出此等惊世骇俗之论,莫非……是不愿出手相助朝廷渡过眼前难关?”
这话语气已相当重,几乎是在指责他拥兵自重,心怀叵测。
赵炳炎闻言,胸中憋闷之气直冲顶门。
仙人板板!这叫什么道理?
自己明明在积极想办法,提出的也是切实可能弄到粮食的路子,反倒成了不愿帮忙?难道一定要凭空变出粮食,或者去抢穷苦百姓的口粮,才算“相助”吗?
这顶帽子扣下来,实在让人窝火。
一旁的皇城司总管王继恩这些日子可没闲着,他暗中收集了不少关于赵炳炎日常行踪的细碎情报,那些不合常理的举动他都一一记在心里。
在他看来,那些凭空出现的犀利火器、那些救急的粮草,根本不是什么诸葛显灵,分明就是赵炳炎自己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捣鼓出来的。
此刻,他见赵炳炎竟敢对丞相的急切要求推三阻四,立刻逮住机会,尖着嗓子厉声质问道:“赵指挥使这般推脱,莫不是要抗命?你这是想反了朝廷不成!”
格老子, 这顶大帽子扣得又急又狠,摆明了是要将他置之死地。
赵炳炎心里暗骂,真是岂有此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帮人,分明是要逼着“神仙”下跪,听命于他们这些凡人呐。
他早就瞧王继恩不顺眼,这厮不过是个贪得无厌的阉人,一路从崖山逃难至此,还不忘叫人替他拎着大包小包的金银细软,据说在暗地里还偷偷养了个如花似玉的小老婆供自己享乐。
想到这里,赵炳炎的倔脾气也上来了,他脖颈一拧,目光寒凛直视前方,语气冷硬地回道:“末将能力所及之事,绝不推辞。然末将并非诸葛先生,无那凭空造物、点石成粮的神通。”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却把陆秀夫预设的“神仙相助”之路给堵死了。
原来,陆秀夫虽是个忠贞不贰的迂腐夫子,却从小读的是圣贤书,向来不信世间真有鬼神精怪。
他自然也就不相信赵炳炎那些神奇物事真是什么诸葛先生相送,内心早已认定是赵炳炎本人藏有秘密手段。
因此,他一上来就采取逼迫的姿态,想把赵炳炎当成自己麾下一个有特殊本事的下属来使唤,非要他拿出办法不可。
而杨淑妃身为女流,心思更为单纯柔婉,笃信举头三尺有神明,对赵炳炎的“神仙际遇”深信不疑。
她见气氛僵持,赵炳炎面有难色,当即柔声出言维护道:“陆相公,莫要这般为难赵指挥使嘛,哀家是相信他的。” 言间满是回护之意。
陆秀夫见太后亲自开口替赵炳炎说话,脸色微微一变,意识到自己方才过于急切,态度立刻缓和下来,叹了口气解释道:“太后息怒,臣这不是急的嘛。朝廷方收雷州,百废待兴,臣食君之禄,担君之忧,首要之事便是为满城黎民生计谋划啊。”
他试图将自己的逼迫之举包装成一片为国为民的苦心。
赵炳炎听了这话,心头那郁积的愤懑非但未平,反倒更甚。他冷冷地接口道:“为黎民百姓计,那是丞相您自己的职责与本分。”
这话噎得陆秀夫一时语塞。赵炳炎随即不再看他,转而站起身,对着凤座上的杨淑妃郑重施了一礼,朗声道:“太后,不知圣驾何时启程前往硇洲?末将不才,恳请带领营中伤兵与新近募集的兵勇先行上岛,一则练兵备战,二则……亦可为皇上守灵尽忠。”
他这番话,表面是请示和尽忠,实则隐含了不想再在此地与陆秀夫多作纠缠的意思。
陆秀夫何等聪明,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这分明是在变相地撵他走,或者至少是表明不愿再配合他处理这棘手的粮草问题了,顿时觉得颜面大损,心头怒火噌地蹿起。
而杨淑妃听在耳中,感受到的却完全是另一番滋味。她想到赵炳炎在危难时刻救朝廷于水火,如今又主动请缨为小皇帝守灵,这份忠义之心实在令人动容,不由得悲从中来,掩面轻轻抽泣道:“赵指挥使有心了,哀家……哀家感激不尽。启程之事,就在这几日吧。”
陆秀夫没料到赵炳炎的态度如此强硬决绝,丝毫不给当朝丞相留情面,一时间竟怔在当场,手足无措。
旁边的王继恩也是又惊又怒,用那双三角眼死死地瞪着赵炳炎,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
杨淑妃却似乎不愿理会这臣子间的剑拔弩张,她觉得自己今日前来要办的正事——探望并催促赵炳炎——已然办完,便径自站起身来,吩咐左右摆驾回宫。
这场闹得不欢而散的会面,只让陆秀夫觉得颜面尽失。
他闷闷不乐地回到府邸,心中郁结难舒,便让下人摆上酒菜,一个人喝起了闷酒。他的夫人小心翼翼地在边上伺候着,添酒布菜,不敢多言。
这位夫人能安然活到今日,实属万幸。
当初崖山水寨被元军攻破,万分绝望之际,陆秀夫为了不使家眷受辱,狠心将一家老小推入滚滚波涛,自己则背着小皇帝投海殉国。后来,竟是沿途的老百姓奇迹般地救起了他的夫人和幼女,这对母女才得以生还。
她们心里非常清楚,自己能活命,全赖赵炳炎后来领军击退元军、控制局面,因此对赵炳炎抱有深切的感激之情。
夫人默默听着丈夫的唠叨和抱怨,已将事情原委明白了八九分。
她斟酌着语句,委婉地劝解道:“妾身以为,那赵指挥使并非见死不救、冷酷无情之人。主君心里是晓得的,当日若非赵指挥使临危受命,领着残兵拼死血战,击退元军,莫说朝廷不保,便是咱这一家子,恐怕也早就骨肉离散,葬身鱼腹了。”
这番话声音虽轻,却像一记重锤,敲在陆秀夫的心上。
陆秀夫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心里“咯噔”一下,如醍醐灌顶般猛然清醒过来。
是呀!夫人说得一点没错。回想当时绝境,若不是赵炳炎异军突起,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他陆秀夫此刻的命运,恐怕早已和那蹈海的小皇帝一样,去阴曹地府向先帝磕头报到了,哪还有机会在这里为粮草之事发愁、为面子之事恼怒?
想到此处,一股深深的惭愧和后怕涌上心头,冲淡了之前的愤懑。
正当陆秀夫还在书房中独自盘算,该如何既解决粮草难题,又不至于与赵炳炎彻底闹僵时,粮库总管却连通报都等不及,兴高采烈、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高声禀报:“丞相!丞相!天大的喜事!赵指挥使施法,诸葛先生显灵啦!粮库……粮库里突然出现了大量的军粮,是一种叫作‘方便面’的神物呐!”
陆秀夫看着总管手里举着的那个从未见过的、印着奇怪图案的袋子,满脸狐疑,完全不知此为何物。
那粮库总管激动得难以自持,也顾不上礼仪,当场便撕开那软韧的包装,取出里面一块块面饼与几包调料,就着陆秀夫书房火炉上沸着的开水冲泡起来。
不多时,一股浓郁的复合香味儿顿时弥漫了整个公事房,这香味是陆秀夫从未闻过的,不禁让他食欲大动。
待那总管恭敬地递上泡好的面,陆秀夫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口,顿时眼睛一亮,紧接着又连吃了几口,终于忍不住惊呼出声:“如此美味!简便易得,既可保存又堪饱腹,大善!此真乃解我燃眉之急的神物也!”
他脸上堆积多日的愁云瞬间一扫而空,眼底翻涌着止不住的惊喜,连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而就在昨日,赵炳炎送走陆秀夫和王继恩这几位不速之客之后,心情郁郁地立即查看自己的超维度空间。
花粉精灵那平静无波的声音告诉他,之前兑换自热食品的“自热板”能量已经所剩无几,不过,空间现在开放了新的兑换项:可以直接用黄金购买这种名为“方便面”的速食。
赵炳炎只听得心口一阵抽痛,那可是乱世里分量十足、黄澄澄金灿灿的硬通货啊!
在这乱世,黄金有多贵重不言而喻。但想到朝廷的困境、那些眼巴巴等着吃饭的兵民,再想到陆秀夫那咄咄逼人的态度和王继恩扣下的“谋反”帽子,他权衡再三,终究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对花粉精灵下达了指令:“采购吧,先换一批应应急。” 那金光闪闪的硬通货,就这样化作了堆积如山、能解万千兵民燃眉之急的袋装面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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