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6章 现实很残酷

文天祥面露难色，坦言已试过诸多筹粮之法，甚至动了官仓储备，可这点粮食于几万大军的日常消耗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全然无济于事。

更令人心冷绝望的是，朝廷早前派往沿海州县采买粮食的船队，半途竟遭元军水师截杀，船只尽被焚毁，人员折损殆尽，最后一条外购粮道也彻底被堵死，形势已是岌岌可危。

赵炳炎听罢，嘴角扯起一抹无奈的苦笑，暗忖这分明是走投无路才想起他，竟把他当成能凭空变出粮米的活神仙，好似挥挥手便能呼风唤雨、解万民于倒悬。

他一时沉默，没有立即接话。

文天祥见他面露难色，久不言语，便转而打起了感情牌，语气沉痛地向他描述雷州眼下的惨状：百姓早已断粮，只能以草根、树皮充饥，甚至有不少人开始吞食难以消化的观音土，腹胀而亡者日增，整个雷州已是饿殍遍野，哭声震天。

他朝着赵炳炎深深一揖，近乎哀求道：“赵指挥使，救救他们吧，救救雷州的百姓啊！”

赵炳炎神色平静，淡淡地回应道：“岛上军储之中，确实还存放着不少方便面，你都可以运回去应急。但是，”

他话锋一转，带着提醒的意味，“方便面这东西，终究是应急之物，油脂重、盐分高，确实不能长期当作主食。太医院的院首蒙厚实是清楚的，必须教导百姓，食用时务必要搭配些野菜、蔬菜，用以清热泻火，以免久食生疾。”

此时此刻，只要能有吃的救命，文天祥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上火不上火。

他闻言大喜过望，连声道谢后，便迫不及待地直奔仓库，去搬运那些救命的方便面。

当仓库大门打开，文天祥看到眼前那一座座库房里，竟是堆积如山、整整齐齐码放着的货物箱时，他彻底被震撼了，随即涌上心头的是巨大的狂喜。

他兴奋地高声呼喊张琦，让他立刻调集所有人手过来，抓紧时间装船搬运。众人挑灯夜战，直至天色微明，文天祥才辞别赵炳炎，命令船队即刻扬帆，以最快速度返航，直奔雷州而去。

当太医院院首蒙厚实再次为文天祥请脉时，惊讶地发现丞相的脉象平稳有力，气血充盈，与先前忧思过度、脾胃虚弱的状况判若两人。

他诧异地说道：“丞相身体恢复得竟如此神速，看来已是痊愈了。”

文天祥脸上不禁露出几分得意之色，捋着胡须笑道：“是方便面治好了老夫的心病啊！赵指挥使给了我足以让雷州百姓不饿肚子的粮食，文某心中大石落地，不再日夜忧心，这身体自然也就跟着好起来了。”

文天祥一行人离开后，赵炳炎信步走到仓库区查看，映入眼帘的是空荡得能听见回音的巨大库房，他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仙人板板！”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老文下手可真够狠的，连一包方便面都没给留下，简直是搬了个底朝天。”

他心中一惊，赶忙凝神查看自己的随身储物空间。花粉精灵的报告声随即在他脑海中响起：“库存清点完毕。目前空间内还剩有部分压缩饼干、自热米饭，以及极少量的方便面。但是，主人，如果都像文天祥同志这样洗劫式的搬取，就算库存再多也经不起几次消耗。主人就是把小精灵逼得去上吊，我也变不出更多的粮食啦。”

赵炳炎摩挲着下巴，陷入沉思。

看来，仅靠这个超维度空间的储存是远远不够的，它毕竟只是一个实验性的产物，其库存绝非无限。

要想获得稳定且足量的物资支持，必须得回去一趟，回到原来的世界去另想办法。

下定决心后，赵炳炎将储物空间里剩余的所有物资一股脑儿释放出来，堆放在仓库中，开始交代自己离开后需要处理的各项事务，为返回做准备。

张琦得知他要暂时离开，看着眼前这偌大的硇洲岛，想到防务、后勤、民生等千斤重担将要压在自己和区千余弟兄的肩上，顿时感到压力如山，只觉肩头千斤重。

赵炳炎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事在人为。你不是一个人扛，可以把方主帅请出来，请他协助主持大局嘛。

再说了，我也耽搁不了多久，快则一月，慢则两月，必定返回。”

花粉精灵知晓他已决定返回，显得非常开心，雀跃地向他报告：“主人，我们还可以筹建一个小型太阳能光伏发电站，实现发电和储电一体化。这样一来，不仅能彻底解决岛上伤兵营烧开水、消毒器械的能源问题，还能借此机会，弄一批对讲机出来，建立一个小型无线电通讯基站。”

精灵继续兴奋地解释着它的构想：“只要基站建成，便可将硇洲岛上东南西北各处哨所、营地的信息瞬间连通。哪里发现敌情，哪里需要支援，指挥部立刻就能知晓并做出调度。如此一来，我们守卫硇洲岛的整体力量与反应速度，将会成倍地提升！这些设备，我们的空间储备里有现成模板和部分核心元件。”

赵炳炎马上明白了精灵的深意。

它是在提醒自己，眼下新军手里满打满算也只有不到三十条老旧的步枪，单凭这点火力，要想完全防卫住整个硇洲岛，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是，一旦装备了可以对讲的无线通讯设备，战场形势将截然不同。哪个海湾出现敌情，指挥部立刻就能知晓；哪里防线吃紧，马上就能调兵增援。

这就意味着，我们可以将这三十条枪的有限兵力，像拳头一样，随时集中砸向战场最危急、最关键的地方。

硇洲岛的地形他早已勘查清楚，适合敌军大规模登陆的地点，主要集中在西北和东南方向的三处海湾。从战略上讲，只要守住这几处要害，硇洲岛的基本安全便能得到保障。

而有了对讲机进行实时调兵，就能将这三十条枪的机动性发挥到极致。

任凭敌人从哪个方向试探、佯攻甚至主攻，我们都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并以最快速度将主力投送至最需要的地方，给予敌人迎头痛击。

这样，即便敌众我寡，也足以让他们在登陆时付出沉重代价。

花粉精灵兴奋地告诉他，空间里存储有最新的“爱国者”系列无线对讲机，这款设备性能卓越，通过组网模式，在开阔地带的实际通话距离能达到二十公里，这也是行业内组网手持对讲机的常规上限水平。

这个距离，足够从硇洲岛最西北的前沿阵地，清晰地联系到最东南角的登陆海湾了。

只要在岛上几个关键的战略节点配备上几部，便能构建起一个覆盖全岛的简易通讯网络，实现指挥中枢对各个防区动态的即时掌握与高效调度。

赵炳炎认为这个办法切实可行。

他迅速在脑海中完善了整个方案，不仅涵盖对讲机系统的架设细节，还周全考虑了设备的持久能源保障问题。

他当机立断，立刻命令人手在行宫后方那片整日被日光笼罩的向阳坡地上，动工搭建一座结构稳固、规模浩大的光伏发电站。

无数太阳能电池板被整齐地架设起来，在炽烈的阳光下反射着幽幽蓝光，将源源不断的日光转化为电能，储存进配套的大型蓄电池组中，为即将到来的通讯革命注入不竭动力。

很快，赵炳炎亲自动手，结合超维度空间里的核心元件与这个时代能找到的材料，成功组装并调试好了第一座简易的无线电基站。

张琦得知后，兴奋得像个孩子，他立刻召集了手下的营连职军官，开始紧张而新奇地适应这种全新的指挥方式。

一群早已习惯了靠旗号挥舞、鼓声传讯和传令兵奔波传令的军官们，笨拙地捧着对讲机，学着在嘈杂的环境里分辨电流的滋滋杂音与同伴的喊话，反复练习用最简洁清晰的语言报告战况、接受指令。

发电站产生的富余电力，被赵炳炎细心地引到了岛上的临时医院。

他专门让人为伤兵们安装了三台大容量的电热开水器。

当这种后世的现代化保温型电热水器注入岛上的井水，通上电没过多久，便发出低沉的嗡鸣，清澈的井水在内胆里迅速升温、翻滚，直至沸腾。很快，医院里的伤兵们便能随时取用滚烫的开水了。

赵炳炎抽空去医院看望伤兵。他瞧见不少伤兵握着军绿色的现代热水壶，接满开水后，小心翼翼地撕开方便面包装，把面饼和调料尽数倒进碗里，冲入沸水，再严严实实地盖上盖子静等。

不一会儿，浓郁的、带着现代食品工业特有鲜香的气味便在病房间弥漫开来。伤兵们就坐在自己的病床前，用树枝削成的简易筷子，大口吃着那碗热气腾腾、滋味前所未有的方便面，脸上洋溢着满足与幸福的光彩，仿佛此刻过的不是硝烟弥漫、缺医少药的战时生活，而是某种遥不可及的天上人间的舒心日子。

一个个经历了战火创伤、忍受过疼痛与饥饿的伤兵，被这简单一碗面带来的温暖与饱足深深触动，情绪难以自抑。

他们激动得热泪盈眶，有的甚至呜咽出声，朝着前来探望的赵炳炎哭喊着表达感激：“多谢赵指挥使！谢过骠骑大将军的活命之恩！”

“仙人板板，这也太特别煽情了。”赵炳炎心里暗叹一声，眼前这场面让他这个来自现代、习惯保持距离的灵魂感到有些招架不住。

他受不了这种集体性情感的直接宣泄，只得对着伤兵们有些仓促地挥了挥手，赶紧转身离开了病房，将那些感激的哭声留在身后。

到了下午，天色骤然剧变。天空中乌云骤聚，如墨汁倾覆般翻涌着，沉沉地压下来，几乎要触到屋顶。

越发狂暴的东南风呼啸而至，吹得营房窗户格格震颤，岛上的树木尽数被压弯了腰。赵炳炎凭多年经验敏锐察觉到，一场强台风即将登陆。

台风往往伴随着强烈的气流扰动与剧烈的雷电活动，而这正是他启动超维度穿越、返回原世界所需借助的“窗口”与掩护。

时机到了。

他将张琦和方日行叫到跟前，面色严肃地交代：“本将手里能拿出来的东西，无论是粮食、药品，还是这发电站、对讲机，如今已全部拿出来了，交给了你们和这座岛。但是，元军势大，仅凭眼下这些，恐怕仍难以长久抵挡。本将决意，要趁着天时，去往诸葛先生处闭关修炼一段时间，祈求诸葛先生赐予更大、更多、更根本的破敌能量与法门。”

张琦听罢，心头顿时涌上一阵狂喜。

他想，指挥使若是学成归来，必定功力大增，到时候带领他们对付鞑子，还不就像砍瓜切菜一般容易？

然而，欢喜之余，一股巨大的惶恐又攫住了他。

他担心自己能力有限，威望不足，在指挥使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根本掌控不住岛上这几千人的队伍，无法替他守好硇洲这块根基之地。他脸上交织着希冀与绝望的复杂神色，眼巴巴望着赵炳炎，嘴唇动了动，终究欲言又止。

此时，屋外已是电闪雷鸣，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拍打着门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赵炳炎晓得，不能再耽搁了。

他对着二人郑重地拱了拱手，不再多言，毅然转身推开房门，冲入了瓢泼大雨之中。

他冒雨朝着岛中央那口著名的甜水井方向走去，那里地势开阔，十分空旷，只有一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老黄桷树，孤零零地陪伴在古朴的水井边。

赵炳炎大步走到井边的石坝子中央，仰头对着乌云翻滚、电蛇狂舞的天空张开双臂，用尽全力大喊：“来吧！让这场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仿佛是对他呼喊的回应，一道极其耀眼、扭曲的闪电当空劈下，几乎照亮了整个岛屿。

就在这雷光与黑暗交织的刹那，赵炳炎猛地按下了手腕上那枚华为手表的右键。一道幽蓝色的、绝非自然所有的光芒陡然从他周身升起，将他完全包裹。

地上的赵炳炎，连同那圈蓝光，就在张琦等人惊骇的注视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远处，张琦和他那几个贴身亲卫被这超越认知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如同泥塑木雕般站在原地，半晌才缓过气来。一个亲卫牙齿不住地打颤，伸手指着空荡荡的坝子，失声惊呼：“妖…妖孽啊！雷公！是雷公发怒，把指挥使大人给抓走啦！”

方日行闻言，脸色大变，猛地转身，一把死死抓住张琦的衣领，对着他和那几个亲卫厉声大吼：“住嘴！胡说八道些啥！指挥使大人这是借助天威，前往诸葛先生那里求取真经、神通了！再敢胡言乱语，扰乱军心，小心你们的人头落地！”

他的吼声在风雨雷鸣中刺破雨幕，格外凶狠，试图用雷霆权威压住这即将弥漫开的恐慌。

这些人被方日行的怒吼惊醒，茫然无措的神态瞬间僵在脸上，只能傻愣愣地仰头望着电闪雷鸣的天空，魂魄仿佛都被那炸响的惊雷劈散了。

方日行见状更是气急败坏，扯着嗓子再次狂吼：“都他娘的愣着做甚！等着天雷劈下来吗？还不快给老子动起来，去稳住各营兄弟！赵指挥使早有明训，这等翻江倒海的大雨天气，正是锤炼意志、操演阵法、让兄弟们见识何为真正的天地之威的绝佳时机！练兵，此刻便是练兵之时！”

众亲卫与张琦被他吼得浑身一激灵，再不敢有半分迟疑，慌忙应诺，转身便顶着砸得人生疼的滂沱暴雨，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营房方向没命奔去……

视线转向现实世界的蓉城，跳伞塔小区。

在同样狂暴的风雨掩护下，赵炳炎精准地空降到自己当初满怀憧憬购置的新婚用房阳台。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浇透，他抹了把脸上的水，小心翼翼地推开并未锁死的玻璃门，闪身溜进昏暗的客厅。他摸索着按下顶灯开关，温暖的光亮驱散黑暗，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卧室里那张崭新大床——上面鼓鼓囊囊的被子堆叠得像座正在经历地震的小山，整座“山体”伴随着一种诡异而规律的节奏，正在剧烈地摇晃、起伏。

赵炳炎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他一步步走到床头，伸出手，猛地将被子一把掀开！被窝里的景象让他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一男一女正以极其不堪的姿势在一起。上面那个瘦削的男人背对着他，一时看不清面孔，而下面那张潮红遍布、沁满汗珠的小脸，不是别人，正是他即将去民政局扯证成亲、发誓要共度一生的女友英英！

英英在骤亮的光线和冷空气中睁开迷蒙的眼，乍一看到床前立着个浑身湿透、长发披散，还穿着一身怪异古装的男人，吓得魂飞魄散，待看清那古装下赫然是赵炳炎的脸时，她脱口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呼：“鬼啊！是赵炳炎！哎呀我的妈呀！你不是……不是已经死了吗？报告都下来了！”

赵炳炎只觉得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眼睛里几乎要喷出实质的火焰，他暴吼一声，声振屋瓦：“一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还不给老子停下！”那瘦削男人被吼得一哆嗦，带着哭腔，又夹杂着难以启齿的尴尬，小声辩解道：“我……我下不来……英英她……她不让我出来……”

英英此刻早已慌了神，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忙不迭地把责任往外推：“你胡说！明明是朴教授你……你赖着不分开！”

两人就在这极度不堪的场景下，衣衫不整地互相指责、推诿起来，丑态百出。

赵炳炎厌恶地移开目光，胸中堵着一团巨石。他不再看那对男女，铁青着脸开始在屋里翻箱倒柜。

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从部队带回的那张银行卡，就藏在床头柜的暗格里。他拉开抽屉，里面却塞满了英英的化妆品和一些零碎杂物。

他不死心，又冲到衣柜前，唰地拉开柜门——里面琳琅满目，挂满了各式长裙短衫，叠满了精致包包，色彩鲜艳，占据了每一寸空间。

他疯了一样拉开所有衣柜，甚至翻遍了储物箱，结果连一条他的裤衩、一双他的袜子都没找到，这个家，早已彻底抹去了他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极致的愤怒过后，是一种冰冷的悲凉。

他一把扯下身上那件在另一个世界历经厮杀、已然破烂不堪的古装，任其委顿在地。目光扫到床边椅子上搭着的一套质地不错的西装，他想也不想，抓过来就往身上套。

衣服明显小了一号，穿在身上紧绷绷的，袖子短了一截，裤腿也吊着，勉强能把身子裹住，显得异常滑稽而憋屈。

床上的朴教授见状，竟忘了自身处境，脱口惊呼：“他、他竟然穿我的衣服！那是阿玛尼的！”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赵炳炎最后的理智，他愤恨地转头，朝着床上啐了一口，骂道：“格老子的！完老子的女人，还舍不得这身皮？老子穿上是看得起你！”

他不再理会那男人，冰冷的目光盯在英英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道：“英英，你给老子听清楚，也记牢了。这套房子，首付是我娘攒了半辈子的养老钱凑出来的，房产证上写的也是老子的名！老子给你们十分钟，立刻、马上，从老子的房子里滚出去！多待一秒，老子就打电话报警，告你们非法入侵民宅外加伤风败俗，让全小区、全网络的人都来看看你们这对‘教授’和‘未婚妻’的精彩表演！”

满心以为归来是温暖的港湾，是爱巢，不料劈头盖脸竟是这般肮脏污秽的景象，赵炳炎只觉万箭穿心，悲愤、屈辱、痛楚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再也控制不住，抓起刚找到的银行卡，猛地张开双臂，像一头受伤的狼，对着空洞洞的家发出一串毫无意义的、撕心裂肺的嚎叫：“哇啊啊啊——！”

吼完，他再也无法忍受屋内的空气，转身猛地拉开大门，噔噔噔噔的脚步声，重重地砸在楼梯间，头也不回地朝楼下冲去。

他这一走，屋里顿时乱作一团。

那朴教授这才彻底慌了神，哭丧着脸，又急又怕，话都说不利索了：“这……这可咋办啊？他、他真会报警的！我们……我们这样，很快就会被发现，全完了！我的职称，我的项目，我的脸面啊！”

英英又气又急，骂道：“现在知道怕了？刚才怎么不想想！现在还能有啥办法？你这个样子出不来，我也脱不开身，再拖下去人都要来了！只有……只有赶紧打电话叫妖二零来急救，把咱们分开送医院！”

朴教授死要面子，想到救护车闪着灯开进小区，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上楼的场景，就觉得还不如死了算了，死活不肯打电话。

英英气得七窍生烟，也顾不得了，一把抓过男人掉在床头的手机，指尖都在发抖，解锁后直接拨通了急救电话，带着哭腔对着话筒大喊：“快来救人啊！地址是跳伞塔小区X栋X单元XXX号！出人命了！快点啊！”

话说赵炳炎凭着一股血气，一口气从十二楼狂奔而下，冲到楼外冰冷的雨夜里。

停下脚步时，只觉双腿发软，心脏狂跳，几乎要喘不上气。冰凉的雨水拍打在脸上，反而让他烧灼的头脑逐渐冷却下来，变得异常清醒，却也异常空茫。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这套抢来的、紧绷绷的西服口袋，上衣内兜、外兜，裤子前兜、后兜……摸遍了，除了布料，空空如也，连个能叮当作响的钢镚儿都没有。

他这才猛地想起，是啊，离开这个世界太久了，如今早已是移动支付的时代，人人都是用微信、支付宝扫一扫，谁还会在身上带多少现钞呢？

这半夜三更，狂风暴雨，举目无亲，身无分文，连手机都没有一个……接下来，该往哪里去？

又能怎么办呢？

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脖颈，彻骨的寒意，一点点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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