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8章 再占雷州城

赵炳炎站在高处，目光如炬地扫视着整个硝烟弥漫的战场，眼见宋军士气如虹，攻势凌厉，心中已然笃定，此战稳赢无疑。

元军的战船原本密密麻麻地排在港口，气势汹汹，却不幸遭到瓦斯的致命攻击，人员四下逃散后根本无法挪动半分，彻底失去了机动能力，这使得宋军就像瓮中捉鳖一样，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恰好，海上正刮着猛烈的东南风，风助火势，将那些飘飞扩散的瓦斯呼呼地吹向码头深处，整个港池里到处是熊熊燃烧的战船，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元军陷入一片混乱。

宋军夺取敌船的难度自然就小多啦，几乎如探囊取物。

元军总帅张洪范原本志在必得，万万没想到宋军还会使出如此巧妙又狠辣的一手。

眼见大势已去，他惊惶失措，连忙和副将阿里海牙一起，在亲兵的簇拥下落荒而逃。

赵炳炎抓住战机，命孙虎臣立即利用已经夺取的元军船只，火速进军雷州。

孙虎臣这丫一听，简直开森得不要不要。

上次收复雷州，就是他和陈麒麟默契配合，巧妙智取立下大功，这次居然又赶上这等美差，怎能不叫他心花怒放。

天亮以后，硇洲的全体军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惊人战力，他们同仇敌忾，喊着震天的口号，齐齐地越过海峡，奋勇登上鬼头岛，四处搜捕残敌，抓俘虏，对待那些顽抗的元兵，便是一个不留尽数诛杀。

张洪范仓皇逃窜中，听到后面传来雄壮激昂的冲锋号声，四面八方都在呐喊“抓俘虏”，吓得魂飞魄散，慌忙爬上西港仅存的船只仓皇出逃，他身后一溜串全是跟着溃逃的元军船只。

这等混乱不堪的局面，正好方便了孙虎臣浑水摸鱼，悄无声息地混入其中。

张洪范的前脚刚狼狈地踏进雷州城，还没喘口气，后脚孙虎臣率领的奇兵就到了城下，他迅速收拢队伍，果断出击，在城里四处呐喊，制造恐慌，专挑那些蒙古正兵下手，一边砍杀一边放火，搅得鸡犬不宁。

那张洪范连气息都没来得及调匀，就惊恐地晓得城里已经混入了宋军精兵。

这家伙再清楚不过，雷州的主力元军都已调往硇洲作战，如今硇洲兵败，雷州城内空虚无兵，如何能守得住？

思来想去，唯有一个字：逃，而且越快越好。

阿里海牙早就领教过宋军神出鬼没的偷袭速度，此刻根本不等张洪范作出决定，他自己就率先带着亲信往遂溪方向跑路。

张弘范在亲卫的死命保护下，灰头土脸地逃到遂溪，刚见面，阿里海牙就焦急地问他：“老哥哥，情况如何？后面追兵可紧？”

他颓然叹息一声，摇头说道：兵败如山倒，已溃不成军，恐怕这遂溪小小县城也保不住啊。

两人心惊胆战地一番合计，只觉留在此地不过是坐以待毙，干脆放弃遂溪继续撤退，一路退往更远处的九洲江防线暂避。

于是，遂溪竟然戏剧性地成了一座由本地百姓自发坚守、却没有元军驻防的不设防县城。

如此，孙虎臣几乎没费多大力气，便轻松拿下雷州城，顺势收复遂溪，随后稳扎稳打，转入巩固防御的态势。

次日，赵炳炎陪着杨淑妃一行人马，回到了刚刚易帜的雷州城。

此时的雷州虽经战火，却在孙虎臣的迅速接管下秩序初定，街市上渐渐透出了些许生气。

小朝廷这支仅存的队伍，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希冀，第二次进入这座城池进行休整。与上次仓皇撤退不同，此番归来，多少有了几分主人的底气。

这次，一向持重的左相陆秀夫竟主动找到了赵炳炎，向他请求调拨一百兵丁，用途明确：打土豪。

赵炳炎闻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感到这位老臣终于开始主动思考如何立足、如何经营了。

他高兴地回应道：“陆相有此心，甚好！不过，这打土豪里头，学问也大，须得分出三六九等来。对那些铁了心投靠元军、为虎作伥的，证据确凿者，自当严惩不贷，以儆效尤。但对那些只是被迫屈服、虚与委蛇的，则要仔细甄别，视其过往鱼肉乡里、祸害百姓的程度来区别对待，或罚没部分资财以充军需，或令其戴罪立功。更有甚者，对于那些暗地里仍在坚持抗元、心怀故国的乡绅义士，咱们非但不能打，还应当尽力保护，予以扶持，他们可是咱们扎根地方的宝贵力量。”

在场的众人听了，纷纷点头称是。

文天祥更是拊掌称赞道：“汉王思虑周全，此言大善！若是我等不分青红皂白，举起‘打土豪’的旗子便一概而论，只怕会寒了义士之心，反倒将那些可能争取的力量，生生推到了元军一边去。如此区别对待，方能团结大多数，孤立极少数，真正在此地站稳脚跟。”

赵炳炎见陆秀夫和文天祥对务实策略有这般理解与进步，心中很是高兴，这比打下一座城池更让他感到踏实。

随后，他陪着杨淑妃来到府衙深处，安排歇息。

那是一处相对僻静独立的小院，高墙环绕，绿树掩映，两个月前还是她杨淑妃的行宫，如今墙垣依旧，草木却已换了新荫，抽出新绿。

赵炳炎仔细查看了四周环境，面色肃然地吩咐随行的御林军统领：“此处乃太后居所，务必加派岗哨，昼夜警戒，确保万无一失，绝不可有丝毫松懈。” 御林军统领抱拳领命。

这时，随侍在侧的刘嬷嬷笑着插话道：“汉王殿下，老身有个不情之请。如今咱们近卫军的新制衣装，齐整利落又精神，看着就格外提气。可否……也给咱们御林军的儿郎们换一身新制行头？穿上新衣，精气神定然更足，护卫起来也更显威仪。”

杨淑妃坐在一旁，闻言也展露笑颜，带着几分期待看向赵炳炎，语气轻柔地说：“是呀，炳炎。我看刘嬷嬷说得在理，给御林军的将士们也换上像近卫军那般精神的新衣服吧？”

她那声自然而亲昵的“炳炎”，以及说话时微微前倾的姿态和眼中流露的信任，让赵炳炎心下蓦然一动，这般语气神态，不管听着还是看着，都隐隐有几分寻常人家的妻子，同自家夫君商议家事的模样，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娇柔。

他赶紧收敛心神，不敢细想，恭敬地拱手道：“太后既有此旨意，微臣定当遵从。只是此事关乎仪制，太后不妨再听听左相、右相等各位大人的意见，以求周全。”

话音落罢，他便借口尚有军务待理，几乎是逃也似的告辞离了这处小院。

从府衙出来，赵炳炎信步走到城中较为开阔的街口，远远便看见方日行和张琦等人早已在那里设了点，正向着围聚的百姓热情宣讲募兵之事。

他脸上重新浮起笑容，乐呵呵地走过去说道：“这就对啦！行动起来，咱们的力量才能壮大。”

他转头问向正在登记名册的张琦：“张琦啊，你来说说，咱们此番为何一定要来雷州？” 张琦放下笔，摸了摸脑袋，有些疑惑地答道：“汉王不是说来雷州休整嘛，让弟兄们喘口气，也让太后和诸位大人有个安稳处所。”

赵炳炎点点头，又摇摇头，伸手指向那些正踊跃报名的年轻人，一张张面孔还沾着田垄间的泥土，一双双眼睛却亮得像燃着火，声音沉稳而有力地说道：“休整固然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就是在此地募兵！雷州新复，民心思定，亦思报国，正是招募新鲜血液、扩充我抗元队伍的大好时机。”

下午，吴青原那机灵又带点小脾气的小孙女吴馨彤，提着裙子来找他了。

小姑娘噘着嘴，话里浸着一股明显的醋意，酸溜溜地说：“赵指挥使如今做了汉王，威风了，是不是就不稀得搭理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啦？”

那语气，三分委屈，七分试探，活脱脱像个被冷落了的小伙伴。

赵炳炎听了只捻须笑笑，不接她这话头，转身竟像是变戏法一般，不知从哪儿摸出个精致陶罐，里头装着他珍藏多时的竹叶青。

他又拿出一只圆肚收底、晶莹剔透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琉璃杯——那杯子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好看得不像凡物。

他慢条斯理地沏上茶，热水冲入，杯中的茶叶一根根被唤醒，先是舒展开碧绿的裙摆，随后竟奇迹般地根根直立，悬在澄澈的茶汤中，缓缓上下舒动，仿佛被点醒了生气。

吴馨彤一眼就被这奇景勾住了魂，方才那点小情绪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凑近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嘴微张，“呀”地低呼一声，那欢喜的劲儿简直要从眉梢眼角溢出来，心里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小鹿。

她围着茶杯左看右看，肚子里藏着的疑问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扯着赵炳炎的袖子问个不停：“这杯子怎么这般透亮？是水晶吗？”“茶叶为何能立着不倒？是施了仙法不成？”“这茶香好特别，清清淡淡的，又带着点竹子的气息……”

赵炳炎被她这连珠炮似的问题逗乐了，只悠悠地问了一句：“喜欢不？”

这还用问吗？

小姑娘脸上早就阳光灿烂，那兴奋与珍爱之情，明明白白地写着“喜欢”两个大字，都快贴到脑门上了。

他见她是真喜欢，便大方地一挥手：“喜欢，就连这杯子一并端回去慢慢赏玩吧。”

小姑娘一听，果然喜不自胜，像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起那依然温热的琉璃杯，生怕有一丝磕碰，脚步轻快地走了，那背影都透着雀跃。

她前脚刚走，气氛便为之一转。

杨淑妃身边的近侍太监朱公公便神色端肃地前来传旨，宣他立即前往议事厅参加廷议。

赵炳炎整了整衣袍，径直前去。踏入议事厅，只见里面早已济济一堂，满是文臣武将，平日里总是笼罩着逃亡阴郁气息的小朝廷，今日竟难得地透出一股松弛的，甚至可以说是喜气洋洋的氛围，众人低声交谈着，脸上或多或少带着些振奋之色。

端坐于上的杨淑妃眼尖，一见他进来，立刻面露欣喜，声音都比平日柔和清亮了几分，招手唤道：“汉王，这边来。”

她特意指了指自己右侧下首那张空着的椅子，那是极为尊崇的位置，意思再明显不过，是要他上座。

赵炳炎面色如常，依旧拱手推辞，态度恭敬却坚定，言道：“太后厚爱，臣不敢僭越。”

他话音才落，站在后排的皇城司总管王继恩便冷不丁地开口了，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刻意拖长的阴柔腔调，在略显嘈杂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刺耳：“汉王这是……不识抬举吧？太后接连降旨恩赏，汉王却屡次推拒，此番更是连赐座都不受。莫非，是如今翅膀硬了，便不把太后娘娘的旨意、不把我大宋朝廷放在眼里了？” 这话阴阳怪气，字字句句都藏着挑拨的钉子。

刹那间，厅内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炳炎身上。

只见赵炳炎脸上并无怒色，甚至没什么表情，只是右手看似随意地探入怀中。

下一刻，他竟掏出一支造型精巧、透着冷硬寒光的短铳来，这正是后世熟知的勃朗宁手枪，在众人尚未及反应的惊愕目光中，毫不犹豫地对着王继恩的双腿，“啪！啪！”就是干脆利落的两枪！

震耳的枪声在密闭的厅堂内炸响，硝烟味骤然弥漫。

王继恩脸上的讥诮瞬间被难以置信的剧痛取代，他闷哼一声，身体一晃，下意识还想暴起挣扎，可双腿已传来骨头碎裂般的痛楚与无力感，脚下再也无法支撑，扑通一声就要跪倒。

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变故让满堂文武惊惶失措，如同炸了窝的蜂群，惊呼着哗啦啦向后散开，桌椅被撞得一阵乱响，人人脸上血色尽褪。

那王继恩倒也凶悍，左腿跪地，左手勉强撑住地面，额上冷汗涔涔，右手却以惊人的速度猛地探入怀中，眼神狠厉，显然还想掏出暗器作最后一搏。

赵炳炎眼神一冷，岂容他放肆？当即手腕一甩，又是“啪！啪！”两声精准的点射，子弹分别击中王继恩的左右肩膀。

强大的冲击力让他彻底失去了平衡与反抗能力，整个人像一摊烂泥般彻底趴伏在地，再也动弹不得，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断续而痛苦的哀号，在死寂的议事厅里显得格外凄厉。

陆秀夫和张世杰见状，顿时面色铁青，双双跨前一步，眼中燃烧着愤怒与质疑的火焰，厉声责问道：“汉王此举究竟是何用意？莫非是要在这朝堂之上，以血腥手段擅杀大臣，来树立汉王的威严吗？”

他们的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厅内回荡，带着明显的抵触与不满。

赵炳炎却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波澜。

他不疾不徐地从杨淑妃身旁那已被吓呆的侍女手中，取过一方素净的手绢，缓慢而仔细地擦拭着那犹在散发缕缕青烟的枪口，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直到枪管光洁如初，他才“咔嗒”一声扣上保险，然后双手高擎，恭敬地呈送到杨淑妃面前，语气恳切地说道：“太后明鉴，此火枪看似小巧，射程亦短，但胜在轻便易藏，于危急时刻或可防身。微臣一片赤诚，谨以此物献与太后，愿能稍护凤驾周全。”

杨淑妃方才同样被那突如其来的枪响与血腥场面所震慑，此刻仍是心有余悸，玉手微颤。

她下意识地接过那支尚带着金属余温的手枪，入手沉甸甸的，冰冷的触感与先前的惊骇交织在一起，只惊得她心乱如麻，喉间竟像堵了棉絮一般发不出声，只怔怔盯着掌心里那柄枪出神。

赵炳炎不再多言，旋即利落转身，面向丹墀下群臣朗声下令道：“着皇城司副使陈麒麟，即刻率本部人马，严密搜查逆贼王继恩的府邸住所，一应物品细细查勘，不得有误！”

陈麒麟在阶下轰然应诺：“遵汉王令！”旋即转身引着一队精干兵卒疾步出殿，甲胄相撞的铿铿之声，沿着殿阶一路远去渐渐消隐。

待到命令下达完毕，赵炳炎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回面色不豫的陆秀夫与张世杰身上，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缓缓问道：“敢问二位大人，若方才本王当庭指认王继恩贪赃枉法，即便证据确凿，以他那一身顶尖的功夫，意欲夺路而逃，试问这满朝文武之中，有谁能真正拦得住他？”

陆秀夫与张世杰闻言，不由得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沉。

他们深知王继恩武艺高强，乃是宫中数一数二的好手，若其真要在殿上发难硬闯，恐怕确实无人能制。

然而，陆秀夫梗着脖子，仍坚持着朝堂法度，义正词严地驳斥道：“即便如此，王总管终究是朝廷任命的重臣，汉王不先经有司审问，便动用此等酷烈手段，于朝廷法理不合，于君臣礼数有亏！”

赵炳炎却不再看他们，而是将视线扫过殿中诸臣，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朗声道：“本王行事，自有分寸！我绝对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蠹虫。本王也不是那等只会死扣书本的迂腐之人，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只要能铲除奸佞，稳固朝廷，何种手段有效，本王便用何种手段！诸位同僚，且拭目以待便是！”

他的话音落下不久，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

只见陈麒麟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一众皇城司兵士，或肩挑背扛，或手抬怀抱，将一大堆物件搬进了议事厅。

陈麒麟快步走到殿中，对着赵炳炎和杨淑妃，以及满朝文武拱手一圈，声音洪亮地禀报道：“启禀太后，汉王，诸位大人！这些物件，皆是从那王继恩府邸中搜检而出。其府中陈设奢华逾制，更藏有大量来路不明的金银珠宝。此外，”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鄙夷，“其内宅竟还供养着两名容貌身段几乎一模一样的美貌小妾，生活极其糜烂！”

厅中诸位臣工听到此处，再看到地上那些明显超出臣子俸禄所能购置的财货，许多人脸上不禁露出羞惭愤慨之色，纷纷捻须摇头，连声叹息。

赵炳炎冷哼一声，适时地开口道：“本王早已察觉其不妥。当初从硇洲返回行朝之时，诸位大人可还记得？那王继恩一人，便独占了一艘大型兵船，专门用来运送他这些见不得光的‘家当’！试想，朝廷如今漂泊海上，危如累卵，正需集中每一分人力、每一艘船只以图存续。他却为了一己私欲，罔顾大局，占用如此宝贵的运力与护卫兵力，这等行径，不是祸|国殃民的蠢虫败类，又是什么？”

这时，那一直趴在地上因剧痛而**的王继恩，听到此处，挣扎着抬起头，涕泪横流地哭号起来，声音断断续续地辩解道：“冤枉啊……太后，汉王……那些金银……大多是……是往日圣上念老奴辛苦……赏赐下来的啊……老奴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贪腐之行啊……”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侍立在侧的一名皇城司人员便忍不住出列，当庭指证，声音清晰而愤慨：“胡说！去年腊月，朝廷下发犒赏三军将士的银钱，经他之手时便克扣了三成！还有，上半年派往琼州公干的几位兄弟，他们的俸禄和回程后应有的抚恤，也都让此人暗中私吞了！这些事，司里早有弟兄心中不服，只是敢怒不敢言罢了！”

这一声掷地有声的指控，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更如敲定罪名的最后一记重锤，彻底坐实了王继恩的贪腐罪责。

赵炳炎闻言，转向殿上的杨淑妃深深一揖，神色恳切地朗声禀报：“皇城司总管一职空缺，此案千头万绪，非得力之人不能彻查。臣斗胆恳请太后做主，速速下派一位精明强干的总管执掌皇城司，将此案细细审理，务必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肃清朝纲，以正朝廷法度。”

杨淑妃听了，目光在殿内诸位大臣身上缓缓扫过，面露犹疑之色，她轻声问道：“诸卿以为，何人可担此重任？”

她心中并无合适人选，唯恐所托非人。

赵炳炎见状，心思电转。他方才便已留意到，杨淑妃身边那位姓朱的公公，步履沉稳，气度从容，方才王继恩暴起发难之际，更是毫不犹豫挺身而出，牢牢护在太后身前，可见其忠。

此人必是杨淑妃极为信重的亲随。

于是，他不再犹豫，直接点将，朗声提议道：“臣观太后身旁的朱公公忠勇兼备，处事沉稳，实为可靠之人。臣以为，由朱公公暂任皇城司总管，审理此案，最为妥当。”

此言一出，杨淑妃心中顿时一喜。

这朱公公跟随她已逾十年，是她在深宫中最为倚仗的心腹。若由他执掌皇城司，便等于将这要害衙门牢牢抓在了自己手中。

她脸上绽开笑意，当即颔首道：“大善！汉王此议甚合吾意。”随即转向朱公公，语气转为威严：“朱总管，此事便交由你了。速速将那厮及其党羽一并押下，细细审问，务必将罪证厘清，涉案人等一个也不可放过！”

御林军得令，立即上前，将面如死灰、瘫软在地的王继恩如拖死狗般架了出去，又迅速清理了殿上狼藉的血迹与杂物，殿堂内外很快恢复了肃穆庄重的气氛。

稍后，内务府总管将初步清点出的王继恩家宅赃物呈报上来，连这位见惯了大内钱粮的总管也不禁连连咋舌，低声感叹道：“这厮真是胆大包天，能贪至极处！粗略估算，其所敛财物，竟比眼下朝廷府库中能动用的存银还要多上几分，着实骇人听闻。”

眼见此景，赵炳炎再次上前，向杨淑妃启奏，声音清晰而坚定：“太后，王继恩所贪巨款，皆民脂民膏。如今赃银起获，臣提议，从中划出一部分，为朝廷百官发放一笔应急的生活用度；同时，也为那些自临安一路追随朝廷，颠沛流离至此的忠心百姓，发放一笔安家活命之资。此举既可稍解众人燃眉之急，亦能彰显朝廷体恤臣民之心。”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颗石子，殿上众人闻言，立刻低声议论开来。

是呀，自从雷州兵败逃难，朝廷蜗居硇洲，随行百官百姓各家各户早已是捉襟见肘，日子过得紧巴巴。

然而，左丞相陆秀夫却当即出列反对，他眉头紧锁，语气沉重：“太后，臣以为万万不可！眼下军情紧急，水师修缮、兵甲打造、粮草筹措，项项需钱。朝廷财力本就已左支右绌，这些银子必须集中起来，悉数用于军备，方是保国之根本。至于百官与百姓的用度，还需暂且忍耐，待日后朝廷根基稍稳，再议不迟。”

赵炳炎转向陆秀夫，耐心地解释道：“陆相所言固是持重之论。然银子终究是死物，用完了，只要君臣一心，上下协力，总还能再挣回来。可人心若是寒了，散了，便难以挽回。百姓总要过日子，官员家眷也要穿衣吃饭。若连买一尺粗布遮掩身体、维持最基本体面的钱都没有，叫他们如何生存？长久困顿之下，难保不会有人心生怨望，乃至为求活路而去贪墨，甚至……生出异心，投靠敌寇。那时节，我们失去的，恐怕就不止是些许银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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