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7章夜袭敌大营

《开局一把刀，狂扫八荒》血沃中华/著, 本章共8066字, 更新于: 2023-12-10 20:30

赵炳炎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敌人因饥饿而焦躁，因焦躁而可能出现的破绽。

他神情严肃地告诉大家，军中存粮已经不多，硇洲虽险，终究弹丸之地，长期困守无异于坐以待毙，必须抓住时机，尽快打破元军的海上封锁，为朝廷寻一条生路。

陆秀夫和张世杰闻言，不由得交换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

他们觉得赵炳炎分析局势确实切中要害，所言在理；可一想到敌我水师数量与战船质量的悬殊对比，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担忧又压了上来，暗自思量：主动出击，以弱击强，万一有失，这最后的根基可就……他们脸上写满了犹豫与挣扎。

杨淑妃此刻却表现出了难得的果决。

或许是一连串的溃败与逃亡磨砺了她，也或许是赵炳炎此前展现的能力让她看到了希望，她心中对这位汉王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信任。

她更明白，此刻朝廷上下太需要一场胜利来提振那几乎消散殆尽的士气了。

于是，她不再犹豫，以一国之母的决断力一锤定音：“就按汉王的意思筹谋！咱们不仅要有破敌之策，还要有破敌之志。让鞑子看看，咱们被围困至此，竟还能杀猪饱食，他们怕是要气得跳脚，军心也要乱上一乱呢。”

赵炳炎听到太后竟用“气得半死”这样鲜活又带些顽皮的话来作结，紧绷的心弦一松，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这笑意还未漾开，侍立在太后身侧那名年轻的小侍女已先一步没憋住，“噗嗤”一声清脆地笑了出来，旋即意识到失仪，慌忙低下头去，肩膀却还微微耸动着。

这带着生活气息的小小插曲，仿佛瞬间冲淡了军帐中凝重的气氛。

陆秀夫与张世杰见太后心意已决，汉王又似成竹在胸，再环视帐中诸将，眼神中也多有跃跃欲试之色，便知军心可用。

两人再次对视，终于缓缓颔首，与帐内文武众人一同拱手，声音虽不高，却齐整坚定：“善！便如此干，同心戮力，以破强敌！”

次日，天刚蒙蒙亮，元军的舰队便如约而至，八艘、十艘结成一队，开始绕着硇洲岛慢悠悠地转起圈来，如同搜寻猎物的鬣狗。

他们的瞭望哨紧紧盯着岛上的每一处动静。

很快，南港附近、张世杰那顶显眼的大帐上空，几缕炊烟袅袅升起，在清晨的海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元军指挥见状，以为抓住了宋军主将暴露的时机，毫不犹豫，令旗一挥，几艘战船侧舷的炮口立刻喷出火光与浓烟，呼啸的弹丸直扑宋军大帐所在的山坡。

然而宋军似乎早有预料，并不慌乱。他们耐心地等那一队开炮的元军战船被海流推得更近些，几乎进入了弓弩的射程，营垒中才响起一阵梆子声。

但回敬过去的，并非箭矢或火器，而是一包接一包用粗麻布裹着、被抛石机奋力掷出的物事。

那些包裹划着弧线，“扑通”、“扑通”地落在元军甲板上，有的甚至砸中了船舷，麻布散开，里面热腾腾、油亮亮的东西滚落出来——竟是大块大块的熟猪骨头，上面还连着不少没剔净的肉，香气随着海风瞬间弥漫开来。

这突如其来的“猪骨头饱和攻击”把元军都打懵了。

甲板上的水手和兵卒先是下意识地躲避，待看清是什么东西，闻到那霸道诱人的肉香，一个个都愣住了。

带队的千户不敢怠慢，赶紧派人乘小船回禀主帅张洪范。

张洪范接到报告，看着呈上来的、还沾着油渍和几粒白米饭的麻布口袋，彻底迷糊了，拧着眉头对左右道：“宋军这搞的是啥子鬼名堂？两军对阵，不射箭矢，倒扔起吃食来了？”

他帐下的军将们可没想那么多，那骨头香味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他们和困守岛上的宋军一样，在海上漂泊征战，嘴里早就淡出鸟来，新鲜肉食更是难得一见。

此刻闻着这近在咫尺的肉香，几个性子直的将领忍不住喉头滚动，暗暗咽起了口水，心里直嘀咕：这宋军吃的倒好！

这时，一位幕僚凑上前，仔细看了看那口袋里的饭粒和骨头上清晰的牙印，沉吟道：“大帅，此乃宋军狡计，意在示威啊。他们这是明明白白告诉咱们，岛上粮草充足，不但有肉吃，还有香喷喷的白米饭。您看这口袋里沾的，确是饭粒无疑。他们是说，咱们想困死他们，怕是打错了算盘。”

张洪范听罢，脸色却更加阴沉，根本不信：“胡说！硇洲弹丸之地，又被我水师围困多日，岂能还有余粮供养他们大鱼大肉？定是虚张声势，将仅存的一点油腥拿出来惑我军心！”

然而，那口袋里实实在在的饭粒，以及麻布上挥之不去的、混合着米香与肉香的气息，又是如此真切，不容置疑。

这矛盾的现象让他心浮气躁，感觉受到了某种戏弄。

想到皇上临行前的嘱托和限期平叛的旨意，再想到宋军竟敢如此“奢侈”地挑衅，张洪范心头那股邪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他猛地一拍案几，怒道：“岂有此理！明日集结舰队，给我猛攻硇洲！本帅倒要看看，是他们骨头硬，还是我大元的炮利！”

硇洲岛上，张世杰那顶作为指挥中枢的大帐，果然遭到了元军猛烈的炮火打击。

面对挑衅，宋军方面的回应却显得有些“吝啬”与戏谑——他们仅仅是用投石机将那些啃食完毕的猪骨头奋力抛回，骨头划过空中，落入元军战船附近的海面，溅起些许水花，这更像是一种姿态性的示威，而非真正意图杀伤敌人的反击。

这种克制或者说“古怪”的应对方式，令张世杰心头火起，他感到自己作为统帅的权威和当下的处境都受到了轻视。

这丫心中严重不满，当即带着一腔怒气，径直跑去找坐镇后方的赵炳炎问罪。

一见面，张世杰便压抑着怒火诘问。

赵炳炎说自己早就再三建议过大将军应立即将中枢指挥部转移至更安全的内陆地带，为何至今还冒险呆在原处？

枢密使大人明明心知肚明，元军那些射程惊人的回回炮完全能够覆盖岛屿沿岸的大部分区域，却仍要执意在此驻留，倘若因此造成重大损失，可不能怪本王没有提前提醒过。

面对这连珠炮似的问责，赵炳炎只是平静地听着，仅做简要陈述，这让张世杰一时语塞，竟感到有些无力。

现实很快给出了更直接的教训，元军似乎盯准了他的帅帐方位，调集炮火又是一顿猛轰，这次攻击更为密集，短短时间内，护卫的亲兵和附近士卒便出现了数十人的伤亡。

眼见情势危急，这丫再也无法保持先前那份固执的矜持，终于下定决心，命令下属将一应重要物资和人员向岛屿中心的安全地带转移。

到了次日，元军舰队卷土重来，继续在海上游弋挑衅。

他们经过试探发现，北港一带因为水道纵深较长，且两岸都构筑有宋军的投石机阵地，可以形成交叉火力，进攻的难度和风险实在太大。

于是，元军指挥官果断调整了策略，将散布的船只纷纷集结起来，集中全部力量，猛攻防御相对看似单纯、岸线也更短的南港。

而这，恰恰正是赵炳炎苦心谋划、一直等待的效果。

他早已暗中下令，让南港的守岛部队务必隐藏真实实力，不可过早暴露所有反击手段，要逐步地、有节制地抵抗，仿佛力有不逮般，将敌人的船只一步步引诱进来，贴近岸边预设的绝佳打击区域。

与此同时，赵炳炎自己则亲自带着肖成章统领的炮兵队伍，悄然占据了港口附近的一处制高点。

他利用这个绝佳的观察位置，手把手地教导炮兵们如何用简易工具测距，如何根据风向、距离校正射击的诸元参数，力求首发命中，给予元军最沉重的打击。

元军的进攻持续了大半天，船只虽然逼近了岸边，却始终无法取得实质性突破，反而在宋军有节制的“猪骨头”洗礼和零星但精准的矢石攻击下，徒劳无功。

最终，他们只能带着不少“战利品”——那些从天而降的猪骨头，悻悻退去。

消息传到张洪范耳中，当他听说自己的手下不仅捡回宋军抛来的骨头，甚至还将这些骨头视若珍宝，敲碎熬汤，拌和在稀缺的米粮里一起做饭，吃得津津有味时，他胸中的郁闷之气简直难以言表。

元军士卒竟然连宋军敲骨吸髓后丢弃的残骨都稀罕到如此地步，争相抢夺，这个画面足以说明一切：自家军队的补给状况也极为糟糕，官兵们早已多日不见油荤，肚子里没有半点油水了。

这种对比强烈的窘境，像一根尖刺，深深扎进了张洪范的骄傲里。

这些元军也真是的，简直像一群嗅到肉味的饿狼，平日里驻扎海上，嘴里能淡出个鸟来，如今听说南边有“油水”可捞，便不顾一切地蜂拥而至，哪里有丁点儿好处就往哪里钻。

他们集中了全部力量猛攻南港，放眼望去，黑压压的战船竟有上百艘之多，帆樯如林，几乎遮蔽了海面。每一艘船上的桨手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船桨翻飞，水花四溅，驱使着战船拼命往前划，争先恐后，唯恐落了后。

你说他们这般卖力是为了啥崇高的战略目标？

嘿，不为别的，就为了能早点靠岸，去抢、去啃那些被宋军扔出来的猪骨头！

这场景颇为讽刺，堂堂征南大军，此刻竟像市井饥民争抢施粥一般，争相去迎接、去沐浴宋军那如雨点般落下的“猪骨头”轰炸，场面混乱而又滑稽。

站在高处督战的赵炳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简直都快溢出来了，嘴角咧到了耳根子。

他心中大定，转头问侍立在侧的肖成章，语气里带着胜券在握的调侃：“眼前这阵势，晓得该咋办了吧？”

肖成章早就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两眼放光，兴奋地指着海面上那挤作一团的元军船队说：“汉王明鉴！敌船如此密集，挤在一处动弹不得，这简直是天赐良机，最适合用火攻了！一把火烧过去，定叫他们无处可逃！”

赵炳炎闻言，当即把脸一板，中气十足地大喝一声：“那还等啥？开工！”

这命令一下，早已准备多时的迫击炮阵地立刻发出怒吼，特制的***划破空气，带着死亡的呼啸，精准地砸向元军最密集的船阵之中。

霎时间，火焰冲天而起，顺着船帆、缆绳和木板疯狂蔓延。

元军船队本就挨得极近，这一烧起来，立刻成了连环火船，一艘引燃另一艘，火借风势，越烧越旺。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整个南港上空便被浓密呛人的黑烟所笼罩，仿佛提前进入了黑夜。

船上的元军被烧得哭爹喊娘，甲板成了火海，无数人为了活命，如同下饺子一般，噗通噗通地跳进冰冷的海水里，拼命向远处游去，或是爬上尚未起火的友军小船，仓皇弃船出逃，彻底失去了战斗意志。

一直带兵守在岸边严阵以待的刘师勇见此情景，高兴得手舞足蹈，连连拍手叫好。

他瞅准时机，庚即下达了全面进攻的命令：“儿郎们，蛮子溃啦！随我冲，夺下他们的船！”

养精蓄锐已久的宋军将士如同猛虎出闸，驾着小艇迅速出击，或是跳上那些已被放弃、仍在燃烧的敌船扑灭火势，或是追击那些试图逃跑的残敌。

战斗从上午持续到下午涨潮时分，方才渐渐平息。

最终清点战果，宋军一举夺得大小战船百余艘，自身损失微乎其微，可谓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完胜。

而此刻，在后方大营之中，原本对赵炳炎此战极不看好、甚至抱着看笑话心态的枢密使张世杰，正经历着从轻蔑到极度震惊的转变。

就在不久前，他还在和身边的幕僚们摇头调侃，说什么要“好好看看咱们这位汉王殿下是如何碰个头破血流”，言语间满是怀疑。

可当前方捷报连同详细的战况描述一并传来，尤其是当他亲眼确认了战果之后，所有的调侃都化为了难以置信的沉默，随后便是发自内心的赞叹不已。

他拿着战报，反复看了好几遍，口中喃喃道：“奇哉，怪也……老夫真是万万想不到，我们昨日宴席上吃剩下的那些骨头，经汉王这么一摆弄，竟然……竟然能发挥出如此巨大的作用？这……这简直是用猪骨头砸垮了张洪范的一支船队啊！”

这件事完全超出了他传统的军事认知，让他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捷报传入行宫，一直悬着心的太后杨淑妃终于松了口气，心中满是难以言表的欢喜。

她难得地有了闲适的心情，亲自切上一杯上好的龙井茶，与一直陪伴在侧的刘嬷嬷闲谈起来。

她轻抿一口茶，眉眼舒展，语气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轻松与自豪，十分欢喜地说道：“嬷嬷，你看，哀家就知道炳炎他会获胜嘛。对吧？他总是能想出些叫人意料之外的法子来。”

刘嬷嬷在一旁伺候着，看着她那卸下重担后、宛如少女怀春般明媚的神情，心中了然太后对汉王的信赖与亲近早已非同一般，便顺着她的心意，笑着附和道：“太后娘娘亲封的汉王，天命所归，洪福齐天，咋会有错？定能杀得那些北蛮子片甲不留！”

主仆二人相视而笑，殿内一时充满了轻松愉悦的气氛，为这艰难时局带来了一丝难得的暖意。

元军总帅张洪范就严重不乐意了，那不满的情绪几乎要从胸膛里炸裂开来。

这厮一接到南港激战的紧急军报，顿时暴跳如雷，立即点齐麾下兵马火速驰援。当他率军赶到硇洲附近，远远望见南边海天之际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心中那点侥幸瞬间灰飞烟灭——他立刻就明白了，自己的船队必定又中了宋军那阴险狡诈的火攻之计。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张洪范气得浑身发抖，竟真的“哇”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栽倒去海里。

待勉强稳住心神，他草草收拢了海面上逃回的残兵败将，怒气冲冲地带回大营。

一回去，张洪范便铁青着脸下令整肃军纪，他瞪着底下那些惊魂未定、却仍为了一口吃食互相争夺的兵卒，只觉得军威荡然无存。

盛怒之下，他不由分说，当场下令将三个为争抢几根猪骨头而大打出手、全然不顾体统的饿死鬼千户拖出去斩首。

雪亮的刀光闪过，三颗人头落地，滚烫的鲜血溅了一地，全场顿时鸦雀无声，所有元军官兵吓得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经此严惩，元军上下一下子变得异常乖巧顺从，再无人敢造次。

他们谨小慎微地将剩余战船全都成排成行地挪到西边鬼头岛的隐蔽湾子里停泊，只派出寥寥数艘轻快哨船，在远处海面上来回游弋，严密监视宋军动向，生怕再遭暗算。

夜色渐深，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着宋军营地。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汉王赵炳炎正召集诸位将领，周密部署即将发起的反击作战。

他目光炯炯地扫视全场，用清晰而坚定的声音告诉在座的将军们：“明日黎明，恰逢涨潮时分，正是我军全力反击元贼的绝佳时机。此番行动，重中之重乃是为了夺取敌军战船，以充实我水师之力。”

帐中诸位将领听罢，虽然这些日子以来跟着汉王接连取胜，心中确实长了不少底气，但一想到要主动出击、正面击败纵横无敌的元军铁骑，许多人心里仍旧不由自主地打起鼓来，那份被元军长期追剿、狼狈逃窜的恐惧记忆，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抹去。

看到众人脸上残留的犹疑，赵炳炎不慌不忙地走到悬挂的作战地图前，伸手一指图上标注的位置，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诸位请看，敌军主力战船眼下就龟缩在咱们对面不过十里的鬼头湾内，船队密集，进退不便。待涨潮时我军顺势掩杀过去，四面合围，猛攻狠打，他们必定首尾难顾，绝对跑不出几条船去！”

这时，皇城司副使陈麒麟上前一步，谨慎地补充道：“殿下，据探子回报，鬼头岛西侧还有一处隐蔽港湾，元军在那里也泊有部分船只，不可不防。”

赵炳炎听了，略一沉吟，随即点头表示知晓，他胸有成竹地分析道：“那边港湾暂且顾不上了，便让泊在那里的船只逃了也无妨。咱们的妙招在于，夺船之后，立即挑选精锐，换上元军溃兵的衣甲旗号，混杂在败退的敌船之中，径直冲向雷州码头。此法与上次智取雷州城如出一辙，咱们就来个依样画葫芦，再占雷州！”

话音未落，老成持重的大将军张世杰已经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满脸忧虑地反对道：“汉王，古语有云，一计不可二用。上次化妆偷袭已然得手，元贼岂会毫无防备？此次再想故技重施，恐怕难以奏效，风险太大了！”

赵炳炎闻言，不仅不恼，反而咧嘴笑了起来，那笑容里透着几分狡黠与笃定，他朗声说道：“连大将军这般久经沙场的老将都不相信咱们能再次成功，那元军统帅定然更加料想不到。兵法虚虚实实，正是因为他们觉得不可能，咱们才偏要为之，这恰恰是此计能够成功的关窍所在！”

一旁的水师统领孙虎臣却仍是紧张不已，他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急声问道：“汉王，即便计策可行，可那元军的哨船在海上日夜巡弋，隔着老远就能发现我军动向。咱们如何能够悄无声息地接近敌船，实施夺船呢？”

面对这最实际的技术难题，赵炳炎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他摆摆手，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轻松答道：“孙将军莫急，山人自有妙计。此事本王已有安排，只需给本王备好三十条轻便快船，驾驭船只的，必须是一等一的水上好手，胆大心细，不畏生死。至于如何避开哨船、接近敌舰，诸位暂且宽心，届时只管紧跟在本王身后，稳稳接应夺取的战船便是！”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充满了一种令人信服的魔力，仿佛一切艰险都已在他的筹谋之中化于无形。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虽仍有疑惑，但见汉王如此成竹在胸，那忐忑的心情也渐渐被一种跃跃欲试的期待所取代。

安排停当之后，他将陈麒麟叫到身边，神情凝重地低声问道：“眼下有一桩极险的差事，需一群舍生忘死的壮士。你麾下有没有功夫精湛、胆气过人，且精于夜间行动的高手？本王急需三十人。”

陈麒麟闻言，胸膛一挺，毫不迟疑地答道：“汉王放心，皇城司行动营中俱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历来临危受命，从无怯战怕死之辈。莫说三十人，便是三百人，属下也能即刻点齐。”他言语间透着一股刀头舐血般的决绝，仿佛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赵炳炎点头道：“那便好。你速去挑选，要的是心细如发、行动如风的好手。人选定下后，命他们于凌晨时分，至水寨码头暗中集结，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陈麒麟肃然领命，转身便去布置。

赵炳炎则亲自去往军械仓库，让花粉精灵放出数十套乌沉沉的防弹衣与头盔，一箱箱拳头大小、形制奇特的罐状器物——那便是他口中的“催泪瓦斯”。

待到天色将明未明之时，码头边已悄然立着三十条轻捷快船，三十名精选出的敢死队员默然肃立，人人黑衣窄袖，目光沉静中透着锐利。赵炳炎命人将装备分发下去，沉声道：“这些衣甲能护要害，头盔可防流矢，人人必须穿妥戴牢，一丝不得马虎。手中这罐，名曰‘催泪瓦斯’，掷出后能喷吐浓烟，刺眼呛鼻，使人瞬间丧失战力——此乃今夜破敌之关键。”

他环视众人，声音虽低，却字字如铁：“此战有进无退，胜负全系于诸位一身。各船须借夜色与潮水悄然迫近，待接近敌船十步之内，方可用力掷出此罐，务必投入敌船舱中或甲板人群密集处。记住，三十艘敌船，一船也不能漏，须全部投弹完毕，方可折返。若中途有变，便是拼了性命，也要完成任务！”

众人凛然应诺，当即在微茫的晨光中反复熟悉手中奇械的握法、投掷的力道，彼此低声交流配合的默契。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潮水悄然上涨。

赵炳炎亲自跃上首船，低喝一声：“出发。”三十条快船如离弦之箭，顺着急涌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滑向漆黑的海面。桨手皆以手代桨，轻轻拨水，船行几乎不闻声响，如同一群幽灵贴浪而行。

直至逼近张弘范水军大营外围，元军哨船才影影绰绰发觉海面有异动，待要示警拦截，却已来不及转向。

敢死队船速骤增，如尖刀般直插过去，哨船上元军惊起喝问，旋即迎来一阵短促而激烈的接舷搏杀，刀光闪处，血花暗溅，哨船迅速被控制，竟未发出大规模警报。

队伍突破这层薄弱的警戒，径直潜入元军水寨核心区域。

此时天色渐露鱼肚白，寨中大型战船的轮廓依稀可辨。元军主力似乎仍未察觉，只有零星早起的水兵在甲板上走动。

突然，中军一船上响起一阵急促的锣声——终于有元军发现了贴近的异样小船。

警讯乍传，水寨顿时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各船兵勇从睡梦中惊醒，慌忙抓取兵器奔向战位，许多人情急之下朝着昏暗的海面盲目放箭，箭矢嗖嗖落入水中，却难以命中那些灵活穿梭的小船。

赵炳炎蹲在船舱底部，透过缝隙观察，眼见元军已乱，时机已至，猛地低吼：“冲！”他所在的头船率先加速，逼近最近一艘高大的元军战船，在十步之内，他手臂一挥，一枚催泪瓦斯划着弧线精准地飞上敌船甲板，“哐当”落地后旋即“嗤”地喷涌出大量灰白色浓烟。

几乎是同时，其他敢死队员也纷纷出手，瓦罐如同飞蝗般掷向四面八方的敌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