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2章 本王当先锋

赵炳炎挺直腰板，目光炯炯地扫视在场众人，十分自信地朗声说道：“冲锋陷阵，本王必身先士卒，走在队伍最前头，绝不让将士们独冒矢石；若是阻敌断后，掩护大军撤离，本王也定然坚守到最后一寸，确保全军安然退却。太后娘娘与诸位相公就请放宽心，拭目以待吧。”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陆秀夫闻言，眉头却未舒展，他上前一步，面露忧色地禀告道：“汉王豪情令人钦佩，然则眼下之事更为紧迫。府库中所存粮秣已然见底，不知汉王打算在这雷州地界驻留多久？军民日用，实乃燃眉之急。”

他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焦虑，毕竟大军粮草乃是维系军心的根本要务。

赵炳炎听罢，神色未变，反而从容地摆了摆手，解释道：“左相所虑极是，然此次出击，摧毁敌军粮囤之时，我军亦颇有斩获，缴获的米粟物资不在少数。足以再支撑一段时日。这样，先给全体士兵与在册官吏发放足三月之用度，安定人心。至于后续，本王这就设法去联络诸葛先生，请他老人家再筹措调拨些粮食过来。待这批粮草运抵，大家吃饱喝足，养精蓄锐之后，我军便即开拔，绝不在此久滞。”

坐于上首的杨淑妃听完这番对答，紧绷的心弦登时松了下来，只觉宽慰不已。

他本就无需在这些琐碎军务上劳神，眼见赵炳炎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根本不用她多操半分心，立刻舒展了眉眼，声音里带着赞许与轻松，接口道：“大善！汉王思虑周详，安排妥帖，就这么定了。”

殿中气氛因她这一句话，似乎也缓和了不少。

议事既毕，赵炳炎回到自己的临时住所，刚换下那身沾了征尘的袍服，换上一件轻便常服，太后那边派来的内侍便已到了门外传话，说是太后娘娘请他一同共进晚膳。

他心下不免暗暗嘀咕，杨淑妃近来传召实在过于频繁，让他隐隐觉得，这位太后娘娘是不是有些……过于黏人了？

但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他再度步入那座临时充作行宫的府邸，便见皇城司总管朱公公早已躬身候在一旁。

杨淑妃见他进来，脸上便漾开笑意，一边亲手执箸为他布菜，一边柔声道：“炳炎弟来了，快坐下。朱公公这儿有要事需向你禀报，哀家便叫他直接到宫里来了，也省得你再多跑一趟。”

言语间尽是体贴之意。

朱公公赶忙上前，先是恭敬地汇报了一番近期整顿皇城司内部纪律、剔除冗员、加强探哨的诸般情况，随后才切入正题，压低声音禀报道：“禀汉王，上次您吩咐遣人前往广州府细细打探消息，如今已有确凿回报。据多方密报印证，近期元军正在其控制下的广州及周边水域大肆调度，不仅四处征敛搜刮粮草，更在码头集结修整各类船只，规模颇大。观其动向，显然是在紧锣密鼓地谋划一场大战，意图恐不小。”

赵炳炎听罢，缓缓颔首，眼中闪过一道厉色，沉声道：“这批正在集结的粮草，合该是我大宋军民之物。朱公公，你立即加派得力干练的人手潜入广州，给我死死盯住他们粮草转运与囤积的处所。不仅要盯住粮草，更要设法摸清楚他们的府库具体设在城中何处、守备如何。那府库里堆着的白花花的银子，也是我大宋的民脂民膏，岂容鞑子挥霍？”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夺取的决心，仿佛那些物资已是大宋囊中之物。

坐在一旁的杨淑妃听到“银子也是咱大宋的”这话，顿时喜上眉梢，眼角都弯成了月牙。

是呀，在她心里，这些银钱、粮草，本就是从大宋土地上掠夺去的，自然都该是她大宋的，如今有机会夺回，怎能不欢喜？

赵炳炎思忖片刻，又补充指令道：“还有，吩咐下去，把手也伸向海南的琼州方向，摸摸那边的底细。下一步，若真遇到粮秣不济之时，琼州或许可作我军暂时落脚之地。”

他这是在为更远的未来铺路。

杨淑妃见朱公公还在凝神细听，便带着几分急切瞪了他一眼，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拖延的意味：“朱公公，汉王的话可都听清楚了？事关重大，还不快些去办差！”

朱公公浑身一个激灵，连忙躬身道：“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安排，必不负太后、汉王重托！”

说罢便躬身匆匆告退离去。

殿内只剩下两人，气氛悄然变得有些不同。杨淑妃望着眼前这个虽然年轻却已能扛起乾坤的小男人，越看越是心生欢喜，那欢喜之中，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眷恋与依赖，竟让她有些舍不得再放他出去涉险征战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炳炎弟……此番又要亲自去广州，定是凶险万分吧？”

话一出口，她便觉得这问得有些多余。

赵炳炎心下不禁暗自感叹，女人一旦情感占了上风，心思果然会变得格外简单直接，甚至问出这般显而易见的话来。

打仗，哪是儿戏？

刀枪无眼，烽火连天，从来都与危险相伴，更何况此次计划是小股精锐深入敌人腹地行动，无异于虎口拔牙，其凶险程度可想而知。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只是温和而坚定地回应道：“太后放心，征战之事，臣自有分寸。即便不能将粮草全数运回，也必尽全力将其焚毁，绝不让元军有机会用它来袭扰太后的清梦。”这话语里透着担当，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宽慰。

杨淑妃听着这番既实在又带着体贴温度的话语，心中欢喜的涟漪荡漾得愈发开阔，只觉得满心都是熨帖。

她再看向赵炳炎时，那眼神里便不仅仅有赞赏与倚重，更添了几分深邃的、柔和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眼波流转间，似有千言万语。

次日，赵炳炎便召集王宝与刘师勇，一同调度那批新募的军士。

他决意打破旧有的行伍建制，下令将队伍彻底打乱重整，明令以经验丰富的老兵为核心，一对一地带教新兵，务必抓紧时日操练阵法与协同战术。

赵炳炎更是亲力亲为，领着这支新旧混杂的队伍，在滩头、在林地，反复演练了整整二十日。眼见新兵们从生疏慌乱渐至进退有据，相互间的配合也初显章法，他心下稍安，觉得这股力量已堪一用。

于是，他唤来刘师勇，命其精选出十条轻捷的快船，备足粮秣清水，直言要亲往广州府走上一遭。

刘师勇闻言，眉头紧锁，当即劝谏道此举过于冒险，广州府眼下必是元军重兵布防之地，岂可轻入？

赵炳炎却朗声一笑，神色间满是笃定，对他言道：“老哥若是实在放心不下，便将岛上操练事宜暂交王宝统领，你随我一同前去，彼此有个照应，如何？”

刘师勇见他意已决，知道难以劝阻，只得抱拳应下。

三日之后，一切准备停当。赵炳炎便与刘师勇一道，率领着这支精悍的小型船队扬帆启程。

船行不久，途经硇洲岛，赵炳炎下令船只进港暂歇。

他独自沿着海岛周边细细巡视了一圈，随即召来岛上的守备官，严令其即刻着手准备撤离事宜，尤其是要将行宫旁那座至关重要的光伏发电站，小心翼翼地完整拆卸，妥善打包，以备随时转移。

安排妥此事后，赵炳炎又悄无声息地来到岛上几处早已空置的仓廪之中，心念微动，便从那方玄妙的空间里，取出了十支沉甸甸的四零火箭筒、三门结构精良的六零迫击炮，以及与之匹配的成箱炮弹，外加数量可观的手榴弹与催泪瓦斯。

将这些犀利火器备齐之后，他才唤来刘师勇，命其立刻调遣一批机敏忠勇的士卒前来。就在这硇洲岛的海滩之上，赵炳炎亲自担任教官，口讲要领，手作示范。

这些武器设计本就兼顾威力与简便，士卒们又多是历经战火的老兵，触类旁通，竟在极短时间内就掌握了使用诀窍。

随后，赵炳炎将十支火箭筒分作两组，精心布置在两艘最为迅捷的快船之上，令这两船一前一后，如同坚硬的矛头与稳固的盾牌，护卫着整支船队，再度拔锚，向着广州府的方向破浪前进。

刚离开硇洲岛不过半日航程，前方海天相接之处，便赫然出现了元军巡逻水师的帆影。

赵炳炎立在船头，远眺敌踪，非但无丝毫惧色，反而眼中精光一闪，断然喝令：“冲上去，灭了他们！”

命令一下，各船上的弟兄们齐声呐喊，奋力踩动船舷两侧的长桨，船速骤然提升。

赵炳炎所乘的那艘快船，一马当先，宛如离弦之箭，直刺敌阵。

眼见元军战船约莫十余艘，正匆忙间摆开一字横阵，企图拦住去路，赵炳炎不由得大喝一声：“来得好！”他迅速分派任务，命令另外四艘船上的射手各持火箭筒，集中火力轰击队列右侧的敌船；而他自己，则稳稳肩起火箭筒，亲自瞄准了左侧领头的敌船。

快船借着疾冲之势，分秒之间便已闯入敌阵前沿。

相距尚有三百米，赵炳炎已然冷静击发，***拖着灼目的尾焰呼啸而出，划破海空，准确地命中了目标敌船的中部。

只听一声轰然巨响，那艘元军战船的木制船体顿时被炸得碎片横飞，猛烈的爆炸引燃了船上的物料，熊熊烈火顷刻间吞噬了船身，浓烟滚滚冲天而起。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右侧海面上也接连爆开数团巨大的火球，另外四支火箭筒的集火射击同样取得了辉煌战果，几艘敌船在连续的爆炸中燃起大火，开始倾侧下沉。

此时，赵炳炎的快船已如一把尖刀，深深楔入敌阵中央。

他动作毫不停滞，迅速装填，对着周围慌乱的敌船连连开火。***接二连三地精准命中，又有三艘元军战船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化为燃烧的残骸。

海面上烈焰翻卷，碎破的船板顺着浪头四处漂浮，元军水师本就没料到会遭遇突袭，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打击打得晕头转向，阵形全乱。

赵炳炎环视一片狼藉的战场景象，豪气顿生，再次振臂高呼：“掉转船头，保持队形，我们继续进攻，肃清残敌！”

元军这支巡逻水师本就规模不大，拢共也就十几艘中小型战船，在赵炳炎麾下这支装备了犀利火器的快船队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不到小半个时辰的激烈接战，这十几艘敌船便已全部被他们击毁，海面上只剩下仍在燃烧的残骸和随浪漂浮的碎木。

刘师勇站在船头，望着眼前这片由他们亲手制造的狼藉战场，不由得挥拳畅快大呼：“痛快！真是痛快！好久没有打过这样干净利落、碾压敌手的漂亮仗啦！”

他满脸兴奋，连日来紧绷的神经也在此刻得到了释放。

赵炳炎闻言，只是淡然一笑，拍了拍身旁那支还带着余温的火箭筒，说道：“这都是小试牛刀，算不得什么。等今后咱们的兄弟们都熟练掌握了这玩意，每一条快船上只需要配置一支‘四零火’，到那时，咱们的每一条船就都是能在海上翻江倒海的蛟龙，可以随意选择接敌时机，灵活拼杀，让元贼防不胜防。”

刘师勇听了，更是开怀，连连点头附和道：“是的、是的，汉王所言极是！若真能如此，我大宋水师复兴有望，实乃大善呐！大善！”

他仿佛已经亲眼望见了大宋水师纵横海疆的壮阔画面，眼中充满了期待。

战斗结束后，宋军水师仔细清扫了战场，幸运地缴获了两艘受损较轻的元军战船。他们将船上清理干净，随即换上了元军的旗帜，将整个船队伪装起来，然后继续朝着广州府的方向隐蔽前进。

次日傍晚时分，船队悄然驶进一处名叫猪仔湾的僻静水域，暂时下锚歇息。

此地，距离广州府城已不足二十里，水面情况复杂，便于隐藏。刘师勇很快便通过预先约定的暗号渠道，秘密联系上了早已潜伏在此的皇城司行动营副使陈麒麟。

陈麒麟被引至赵炳炎船上，低声而迅速地报告了广州府内最新的情报，尤其是重点提到：元军从各地搜刮的大批粮草，近日正在广州港口日夜不停地装船，似乎准备北运。

赵炳炎听完，眼神锐利地一闪，当即做出决断：命令刘师勇主要负责率领船队，伺机劫夺这些运粮船，并得手后立即押解返回雷州；而他本人，则要亲自与陈麒麟一起，冒险混入广州府城内，目标直指官府库藏，来一次出其不意的“打劫”。

计划商议妥当，队伍便立即分头行动起来。刘师勇指挥船队利用夜色，向广州港口外围悄然摸近。

此时的广州港口，尽管已是夜晚，却依旧喧闹不止。码头上灯火晃动，民夫在监工的吆喝下搬运货物，几条官船上传出猜拳行令的声音，呈现出一片元军统治下畸形的祥和安宁。

无论是元军守兵还是往来百姓，都万万想不到，已经“逃亡海上”的宋军，会突然如同神兵天降般杀到此处。

等到港口外围例行巡逻的元军小船靠近盘查这支挂着自家旗帜的“友军”时，伪装成元军的宋军士兵猛然发难，雪亮的刀剑瞬间出鞘。

战斗猝然爆发，宋军一路猛冲砍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正在装运粮草的码头核心区域。

原本喧闹的广州港，顷刻间便在震天的呐喊声、兵刃撞击声，以及随后响起的火箭爆炸声中彻底炸锅，乱作一团。

元军在此地的守备兵马本就少得可怜，大部分兵力都集中于城内和陆路关隘，他们怎么也没有料到宋军竟敢远离海岛，深入腹地来突袭这个重兵之地的大码头。

袭击刚发动的时候，不少元军根本没反应过来，还只当是普通海贼流寇闯进来劫掠。

赵炳炎带领的精锐小队将几颗手榴弹扔出去开路，紧接着又是一通催泪瓦斯在人群中炸开，白色的刺鼻烟雾迅速弥漫，守军和劳工顿时涕泪横流，咳嗽不止，失去了战斗力。

宋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迅速控制了数艘已装载大半的运粮船。

船上的汉人船工和水手看清，来袭者打出的居然是大宋旗帜，先是愣住，紧接着不少人都面露喜色，压着声音欢呼，心甘情愿跟着宋军船队离开。

刘师勇见状，毫不拖延，立即指挥人手驾驭缴获的运粮船，并收编愿意跟随的船工，编组成队，趁着港口的混乱，迅速驶离码头，向外海方向撤去。

望着运粮船队顺利出海，赵炳炎转头对身旁跃跃欲试的陈麒麟说：“好了，轮到咱们动手了。不过走之前，还得再拖上一阵，给刘老哥他们多争取点时间。”

他抬手一指港口深处元军战船集中的锚泊水域，“看到那边了吗？把它们全部毁了，一艘不留！”

行动营的兄弟们早就按捺不住，闻言立刻像夜行的狸猫一般，悄无声息扑向港池里静静停泊的元军战船。

他们身手矫健地攀上船舷，将一颗颗特制的***投掷进船舱、堆放在甲板上的帆索物料等处。很快，港池里接二连三腾起明亮火头，火借风势迅速蔓延，一艘艘战船转眼成了巨大火炬，半边港口夜空被火光染得通红，烈焰直冲天际。

趁着这弥漫全港的大混乱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冲天大火吸引，赵炳炎悄然潜入码头旁一座最大的临时粮囤。

他心念急转，将里面堆积如山的粮食尽数“没收”，转移进自己神秘的空间之中。做完这一切，他毫不留恋，转身又在粮囤各处点燃烈火，彻底将这片后勤重地化为一片无法扑救的火海。

这时，一队队元军兵马如同决堤洪水，从城中营垒、街巷各处汹涌集结，朝着骚乱未平的港口方向席卷而来。

蹄声如雷，刀枪映着尚未熄灭的火光，一片肃杀之气。

赵炳炎与陈麒麟对视一眼，毫不迟疑，迅速从怀中掏出早已备好的破旧衣衫，三下两下便将自己装扮成蓬头垢面、惊慌失措的逃难百姓模样，随即矮身混入那因军队调动而愈加混乱、哭喊奔逃的人群之中，逆着人流，反而向城池深处钻去。

两人在拥挤的人潮里艰难穿行，专挑偏僻的路径，七弯八拐，终于闪进了一条昏暗无人的背街小巷。

见左右无人，他们敏捷地剥去外层的难民装束，露出里面紧凑利落的黑色夜行衣，紧了紧束带和绑腿，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然朝着记忆中标定的府库重地摸去。

行动的第一步，赵炳炎选定了两家由蒙古贵人新近开设、装饰显眼的商行。

他们以雷霆手段破门而入，迅速控制场面，将其中值钱的金银细软与账册文书搜掠一空。这既是战利品，也是为了制造更大的混乱与疑阵。

紧接着，他们依据事先探查的情报，顺利找到了一处防卫相对松懈的官家粮库以及附近的核心府库位置。

目标既已明确，赵炳炎立即对陈麒麟和行动营的几位兄弟下达了撤退的指令。陈麒麟却执意要留下与他共进退，急道：“汉王，让我跟着您，好歹有个照应！”

赵炳炎脸色一沉，毫不客气地低喝道：“滚蛋！你手脚太慢，跟着只会误事，平添累赘。趁现在城里大乱，城门尚未完全封锁，赶紧带着兄弟们按预定路线撤出去，这是军令！”

陈麒麟与那三位兄弟闻言，眼圈顿时红了，脸上写满了万分的不舍与担忧，但在赵炳炎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目光逼视下，只得重重抱拳，咬牙转身，迅速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阴影里。

目送兄弟们安全离开，赵炳炎反而松了口气。

他并不急于立刻动手，而是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钻进了那粮库旁边专供伙夫休息的简陋厨房。里面几个负责夜间值守的炊二哥正围着烧得暖烘烘的炉火打瞌睡，被赵炳炎以精准的手法瞬间击晕，放倒在角落。赵炳炎自己则和衣半躺在一张略显油腻的板床上，竟真的闭目养起神来，耳廓却微微颤动，捕捉着库房内外一切的风吹草动。

此时，留守广州府的元军最高统领，乃是张弘范麾下的大将阿斗。此人勇武有余，却是个十足的“旱鸭子”，极为不习水战，因此张洪范远征时特意将他留在后方镇守这座坚城。

没想到，这厮平日自负于城池坚固，戒备太过麻痹大意，竟在眨眼之间就被人在眼皮子底下袭扰，连港口囤积的大批粮草都瞬间丢失。

接到急报的阿斗暴跳如雷，仿佛被人当众狠狠扇了一记耳光，立刻点起兵马，咆哮着下令全城镇压搜捕，定要将搞破坏的贼人碎尸万段。

不过，这阿斗倒也不是完全的傻瓜，在最初的狂怒稍稍平息之后，他身边的谋士才战战兢兢地提醒了一句“谨防贼人内外勾结或趁乱流窜”。

他虽不耐烦，却也终于意识到漏洞，没过多久便厉声下令：“关闭所有城门！许进不许出！给老子严查每一个进出城门的可疑分子，宁可错抓，不可放过！”

然而，这等看似周全的戒严，对于早已潜入城内，并且准备在内部中心开花的赵炳炎来说，根本毫无作用。

他就像一颗埋藏在敌人心脏里的定时炸弹，静静地等待着最恰当的时机。

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东门附近的官家粮库方向，毫无征兆地突然腾起冲天烈焰，火舌翻卷着疯狂舔舐着暗沉的夜空，几乎同时，库房深处传来了接二连三、震耳欲聋的剧烈爆炸声——那显然是赵炳炎巧妙布设的结果。

这惊人的巨响与火光，将全城尚在睡梦中或惊魂未定的人们彻底惊醒，哭喊声、惊呼声再次响成一片。

救火的兵丁民夫乱哄哄地涌向火场，更多被惊醒的百姓则胆战心惊地推开窗户或爬上屋顶，将惊骇的目光投向那熊熊燃烧、不断发生爆燃的粮库，仿佛在看一场可怕的天罚。

阿斗刚刚勉强弹压住港口方向的骚乱，浑身烟尘汗水，正自焦头烂额，忽见城内又起大火，且声势如此骇人，直气得他浑身发麻，眼前阵阵发黑。

他连甲胄都来不及细整，便怒吼着再次披挂上马，带着亲兵队风驰电掣般冲向粮库火场。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仅仅是个开始，真正的致命打击还在后面。

赵炳炎在粮库那边迅速“没收”完剩余的紧要粮草，并亲手点燃多处火头确保其无法扑救后，早已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夜色的掩护，施展轻功身法，几个纵跃便悄无声息摸到了阿斗亲自掌管的核心府库边缘。

他选了南边巡逻相对稀疏的一段围墙，如狸猫般轻巧翻身跃入，悄没声息潜进了府库后院。

脚刚沾地，脑海中便传来花粉精灵那清晰而平静的提示音：“检测到前方多个库房内存有大量贵重金属及高价值财物信号。”赵炳炎精神一振，心中默念：“全部收入，一点不留！”

他身形掠动如风，挨个儿确认了几处主要库房的位置，不仅将堆积如山的金银锭、珠宝古玩席卷一空，连那些因宋廷崩溃、元朝新立而急速贬值、几乎已成废纸的南宋“关子”纸币，也毫不客气地统统搜剿干净，可谓刮地三尺。

做完这一切，他如法炮制，再次进入了高效的“放火模式”，将这座象征着元军在广州财富与统治的府库，也一一引燃。

正骑在马背上，在粮库火场外围气急败坏指挥救火的阿斗，猛然间回头，赫然望见自己府衙后方，那更为重要的府库方向，竟然也升起了浓烟与火光，而且火势蔓延极快！

这一下，他只觉得一股腥甜的热流猛冲喉头，眼前天旋地转，“噗”的一声，竟真的喷出一大口鲜血，肥硕的身躯再也坐不稳鞍鞯，直接从马背上扑通一声重重摔落在地。

他这匹战马本就是烈性，先是被港口、粮库的爆炸火光惊扰，此刻背上主人突然坠地，又喷血惨叫，更是受惊不浅。

这畜生哪里管背上摔下的是不是统兵大将，只觉得有东西绊住了脚，顿时嘶鸣一声，扬起前蹄，随即本能地就要挣脱跑开。

偏生阿斗的一只脚还套在马镫里未能及时抽出，整个人被马匹拖着在地上蹭行。

马儿狂奔乱跳，只觉得后蹄处的“绊脚石”甚为碍事，竟在惊恐暴躁之下，抬起碗口大的后蹄，朝着地上那团挣扎的身影，没头没脑地狠狠践踏下去！

此时，赵炳炎已经腾挪去了猪仔湾，他紧走两步来到接头地点，陈麒麟欢喜地喊：“汉王回来了，汉王无恙否？”

他轻飘飘地说：“好得很，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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