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4章 有血债斩首

赵炳炎果断下令，命王宝不必有任何顾虑，更无需吝惜宝贵的炮弹储备，只管给他来一轮最猛烈、最凶狠的炮火急袭夺取胜利。

他再给炮兵放出十门八二迫击炮，命令部队大胆向前突击，用持续不断的炮击直接轰塌那坚固的城门，冲杀进去，消灭敢于抵抗的元军。

此举不仅要夺取城池，更意在立威，要让盘踞的元军彻彻底底明白，如今的大宋近卫军已今非昔比，拥有何等凌厉无匹的火力与不可阻挡的攻势。

他同时严令，对于城中那些查有实据、确凿投降并变节投敌者，必须一个不留地统统抓捕归案；而对于其中身负百姓血债、恶行累累之徒，则要全部押赴市集，公开斩首示众，以此震慑不轨，昭彰正义。

近卫军随即遵照命令，将所有火炮与火器火力全开，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前进。

在震天动地的轰鸣与密集的弹雨中，仅仅用了三天时间，便如疾风扫落叶般，一举解放了琼州东海岸沿线所有的县城与重要镇甸。

这般迅猛雷霆的攻势，将西面临川、宁远等地的元朝官吏吓得魂飞魄散，他们连抵抗的念头都不敢生，便仓皇向岛屿西侧狼狈逃窜。

王宝所部几乎未遇任何像样的抵抗，便兵不血刃，顺利地进驻并接管了宁远城。

几乎在同一时期，刘师勇率领所部在文昌以北区域，依托有利地形，接连两次顽强击退了试图反扑的元军进攻。

这两场硬仗不仅稳固了防线，更缴获了堆积如山的元军制式服饰、铠甲刀枪以及各类军械物资，极大地补充了自身。

不久之后，张世杰亲率更庞大的主力人马与后勤舰队，浩浩荡荡抵达琼州外海。

眼见己方兵力大增，形势一片大好，赵炳炎心中已然确信，彻底拿下整个海南岛不过是时间问题，已然可以向仍在雷州半岛坚守待命的文天祥所部，发出全军转进海南的明确信号了。

他当机立断，立刻派人以约定方式向文天祥发出了转移指令。

与此同时，他亲率一支精锐突击小队，发挥近卫军机动优势，以大胆战术穿插长途奔袭至琼州西侧临高，如同一把淬了寒的尖刀，精准掐断琼州城与岛屿西部元军残部的联系通道，将州府彻底孤立。

待到孙虎臣主力步兵团成功登岛，对琼州城的合围之势便已完全成型，整座城池被围得水泄不通。

总攻时刻，赵炳炎再次施展他那带有传奇色彩的“手段”，在阵前装神弄鬼般念念有词，戏称是向诸葛武侯借力。

随后，超维度空间里面那门独一无二、堪称重器的加农炮现身，在距城约七百米的距离上进行直接瞄准。

随着他一声令下，“轰！轰！轰！”三声巨响，三发实心炮弹以近乎平直的弹道，近距离接连猛烈轰击在州府的南城门上。那厚重的包铁城门在如此骇人的直射火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顷刻间木屑混着铁片四下飞溅，伴着一声震耳的轰鸣轰然碎裂，露出了巨大的缺口。

尤为惊人的是，第三发炮弹在击穿城门后余势未消，竟一路呼啸着飞入城中，不偏不倚砸在知府衙门旁的空地上，一声更剧烈的爆炸轰然传开，竟直接将衙门口那对威严肃穆的石狮子炸得粉碎，残骸混合着砖石泥土飞溅出老远。爆炸掀起的浓黑硝烟与尘土直冲云霄，形成一团狰狞的蘑菇状烟云，全城可见。

这堪比天罚的一幕，将城内的大小元朝官员与守军的最后一点抵抗意志彻底摧毁，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争先恐后抛弃印信官服，哭爹喊娘四散奔逃，整座城池的秩序顷刻间荡然无存。

在城外嘹亮激昂、穿透战场的冲锋号角声鼓舞下，憋足了劲的宋军将士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从坍塌的城门缺口处汹涌冲入城内。

大势已去的元军官兵，此刻或跪地乞降，或绝望自戕，曾经作为元朝统治海南核心、建立未久的海南宣慰司，在这迅猛的打击下顷刻间土崩瓦解，不复存在。

从登陆发起攻击到肃清残敌，大宋近卫军仅用了二十天时间，便以惊人的速度一举解放了琼州全境。

至此，南宋小朝廷全体军民跨越海峡、向琼州战略转进的宏大计划，在近卫军的强力开路与掩护下顺利完成，为这个漂泊的王朝再次赢得了一块宝贵且相对安全的立足之地。

赵炳炎在仔细勘察琼州全境后，最终决定将南宋新的朝廷行宫设置在儋州。此地不在海岸线前沿，而是深踞海南岛腹地，位于琼州府城西南。

这个选址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一方面，儋州与西海岸保持着相当一段安全的距离，四周地形复杂，易守难攻，能有效防范来自海上的突袭；另一方面，海南岛腹地受台风侵袭的影响远比沿海地区要小得多，气候相对稳定，更利于朝廷机构的长期、安全运转。

与此同时，远在雷州前线的元军主帅张洪范，通过元廷廉访司的报告，终于获悉了宋军主力已成功转进至海南岛的消息。

这个消息如同一声惊雷在他耳边炸响，让他猝不及防，大为震惊。

起初，他对此并不十分在意，甚至带着几分轻蔑。

在张弘范的预想中，宋军只剩些许残兵，凭借海船侥幸登岸或许还有可能，但想要攻破琼州岛上那些坚固的城池并牢牢站稳脚跟，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还在盘算，等到宋军陷入前有坚城、后无退路的两难境地时，便是他率军渡海，与琼州守军里应外合，一举歼灭这股心腹大患的天赐良机。

于是，张洪范与阿里海牙加紧了战备，调集重兵，对宋军据守的遂溪发起了更为猛烈的攻势，意图迅速打通通往雷州半岛南端的通道。

而对面的宋军则执行着既定的策略，在给予敌军一定杀伤后，便井然有序地节节抵抗，逐步向雷州城方向撤退，一切似乎都在按照张洪范预想的“剧本”上演。

然而，现实却给了这位元军统帅一记沉重的闷棍。

当时的海峡两岸，既没有电话电报，更不存在手机网络，信息传递完全依赖人力舟马和飞鸽传书，存在着致命的延迟。

赵炳炎在海南岛上指挥近卫军如雷霆般迅猛攻城略地、势如破竹的辉煌战果，远在雷州前线的张洪范根本就无从知晓，他还沉浸在自己设定的剧本里。

直到琼州全境失守、各路守将阵亡的溃败军报，经过重重辗转，最终火急地送到他的帅案前时，张洪范才如梦初醒。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呆愣愣地瘫坐在太师椅上，目光呆滞，半晌回不过神来。

待到他从这巨大的震惊和挫败感中清醒过来，一股被当众戏耍的滔天怒火，加上急于挽回颜面的焦躁，瞬间便将他整个人吞噬。他再也不敢耽搁，立刻驱动全部大军，不顾一切地南下猛攻雷州，企图在宋军完全站稳脚跟前夺回这个前沿跳板。

但正所谓忙中出错，张洪范因为心急如火，进军速度过快，指挥也有些失调。

前锋部队一路疾行，侦察松懈，浑然不觉间便一头扎进了宋军大将张琦预先布好的伏击圈。元军甚至连宋军士兵的人影都还没看清，四周就响起了密集而整齐的排子枪声，弹丸如密雨般迎面泼洒过来。

这场伏击战对于训练有素的近卫军而言，简直就像是一场轻松的打靶训练，他们冷静地瞄准、射击，给冒进的元军前锋以惨重杀伤。

在连续遭遇两次这样的“迎头痛击”后，张洪范的前锋彻底胆寒，再也不敢轻易冒进，进军势头为之一滞。

等到殿后的宋军部队全部安然登船撤离，张洪范才敢小心翼翼地率军进入已是一座空城的雷州。

站在雷州城头，望着空荡荡的街巷，以及宋军远去的茫茫海面，想到自己精心筹谋的计划全盘落空：非但没能歼灭宋军，反而损兵折将，连琼州偌大的地盘都丢了，张洪范心中郁闷得几乎要炸开，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当真气得要吐血三升。

而与张洪范的暴跳如雷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杨淑妃一行的从容与喜悦。

这次战略转移，在近卫军的周密护卫下，杨淑妃感觉犹如一次安心惬意的旅行。她乘坐的御舟不慌不忙地驶离雷州码头，在蔚蓝的海面上平稳航行。

她甚至有余暇凭栏远眺，欣赏海天一色的壮丽景色，连年颠簸流亡的阴霾被海风吹散，心情变得前所未有地轻松畅快。

当御驾一行顺利抵达儋州后，眼前的景象更让她欣喜不已。

当地保存完好的州衙已被迅速改建为她的临时行宫，虽不奢华，却整洁肃穆，颇具威仪。

更令她惊喜的是，随行的工匠们行动神速，已经将从硇洲岛上拆卸搬运过来的那套“光复”发电站设备安装调试就绪。夜幕降临，行宫内外提前架设好的LED灯纷纷亮起，散发出稳定柔和的光泽，明明朗朗的，仿佛在向她致以欢快的问候。

久违的、可靠的明亮，驱散了黑夜带来的不安，她心中浸满了踏实的安全感。

一直陪伴在侧的陆秀夫见此情景，老怀大慰，捻须开心地说道：“汉王着实有心了，考虑得如此周全。这下好了，太后夜间起居就便，定能睡得安稳踏实啦。”

周围随行的文武臣工们闻言，也都感同身受，纷纷露出了开怀的笑容。

杨淑妃沐浴在明亮匀稳的灯光里，只觉浑身舒畅，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满面都是愉悦的春光。

她不禁感慨万千，对着众臣工朗声说道：“是啊，自从哀家身边有了汉王这般忠心能干、思虑周详的栋梁，这心里啊，就着实踏实多了，连睡觉都安稳香甜啦！”

她这番发自肺腑的赞许和轻松的笑语，顿时又引得殿内诸位臣工一阵欢欣的笑声，整座行宫都洋溢着劫后余生、开基新地的希望与喜庆气氛。

张世杰抚须感慨，话语中透着历经战阵者的审慎：“近卫军此战展现的实力当真强大，摧城拔寨，势如破竹。不过，大军虽是一举拿下了琼州府城，肃清了明面上的守军，可这琼州地形复杂，山林密布，想必还有不少叛贼与溃兵见势不妙，早已遁入深山野岭，化整为零。要彻底肃清这些隐患，犁庭扫穴，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赵炳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接过话头，提出了具体的后续方略：“大将军所言极是，攻占易，安民难。正因为如此，接下来的安靖地方之事，正欲请大将军亲自出马主持。我的设想是，咱们以近卫军部分骨干为基干，再吸纳琼州本地可用之兵与义勇，成立一支专司地方靖安的‘琼州守备军’。这支军队不承担对外征伐之责，专事琼州境内的治安巡防、清剿残敌、保卫乡里，使百姓能安居，使商旅能畅通，让这片新归之地尽快恢复生机。”

他的话语清晰，勾勒出一张务实的地方防务蓝图。

众人听着这个“守备军”的名目与职责界定，都觉得十分新鲜，与以往单纯的驻防概念有所不同，更侧重于治理与保卫的结合。

众人不由得一个个身体微微前倾，面上都露着愿闻其详的神色，彼此暗暗交换眼神，低声议论着这一策略的可行之处。

赵炳炎见大家兴致颇高，却话锋一转，体恤地说道：“不过，此事关乎长远，需从长计议。太后凤驾刚到儋州，诸位臣工也是连日舟车劳顿，心神俱疲。不如今日暂且到此，大家好好休息一日，养足精神，我们明日再于廷议之上，细细商议这守备军的员额、粮饷及具体章程如何？”

众人正觉今日信息量颇大，需时间消化，闻听此言，顿时感到轻松，连呼“大善！”“汉王体恤，正该如此！”

彼时的儋州城，与太后先前驻跸的雷州府城相比，规模着实小了许多，整座城池看去便有几分促狭局促。所幸州府衙门的主体建筑还算完整，并未被战火彻底摧毁。

此地经元宋两军反复拉锯争夺，城中的富商巨贾、地方豪族早已听闻战事风声逃得一干二净，留下了大片空置的房舍宅院，反倒足够宽宽松松安置随朝廷南渡而来的一众官员与家眷。

赵炳炎自己则住进了一处原属富商的宽敞四合院。

他踏入院中，抬眼望去，只见庭院幽深，屋舍连片，不觉蹙了蹙眉头，转头对身边亲卫说道：“这院子也太大了些，我一个人住，空空荡荡的，非但无趣，反倒显得太过奢侈了。去，告诉咱们回来办差的兄弟们，若不嫌弃，都可搬来同住，前院后院厢房尽够，大家住在一起，既热闹，议事也便宜。”

他始终保持着与将士同甘共苦的习惯，不喜独自享受。

次日，休整了一夜的太后杨淑妃果然容光焕发，神采奕奕地前来主持廷议。可当她步入临时布置的议事厅时，却不由得微微一怔，只见厅内的布置发生了十分明显的变化。

以往那种象征无上皇权、高高在上、令人只能仰视的九五至尊御座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宽大厚重的长条形议事桌，桌上铺着深色的绒布。

桌子周围整齐地摆放着数把椅子，每个座位前的桌面上，都预先备好了笔墨纸张，以供记录。更有数名书记官模样的人，安静地坐在后排的条凳上，准备负责记录会议要点。

整个场面，更像是一个共商事务的公堂，而非帝王垂听奏对的宫廷。

赵炳炎走上前，恭敬地请她到上首那主位落座。

杨淑妃先是一愣，目光扫过这陌生的布置，旋即明白了赵炳炎的用意，脸上浮起盈盈笑意，坦然从善入座，神态既觉新奇，又不失皇家威严。

随后进来的文天祥，以及后面联袂而至的陆秀夫、张世杰，看到如此前所未见的安排，也是愣在当场，面面相觑，习惯了旧日朝仪的三位重臣，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不敢贸然入座，生怕僭越了礼制。

杨淑妃将他们的谨慎看在眼里，心中更觉得赵炳炎这改动有意思，便主动笑着开口，语气轻松地定下调子：“诸位爱卿不必疑虑。是汉王提议改一改这议事的法子，哀家觉得甚好。如今咱们就这么几位股肱之臣共商国是，关起门来一家人议事，原不用太过拘泥旧礼，这般团团而坐，说话听得真切，商议起来也便宜。如此甚好，都坐下吧。”

听到太后亲自发话定调，文天祥三人才稍稍放下心来，齐声称是，而后小心翼翼，带着几分试探依次在长桌两侧落座，腰背依旧挺得笔直。

待众人坐定，赵炳炎便开门见山地开口了。

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开创局面的决心：“诸位相公，太后。朝廷自崖山之后，辗转漂泊，至雷州，如今又来到这儋州，朝廷体系早已支离破碎，典章文物多有散失。眼下我们领有的，不过是海南这巴掌大一块地方，但终归是有了一个实实在在的落脚之地，根基虽小，亦可深耕。既如此，我们不妨将目光放长远，格局再打开一些。我提议，即日起，升格琼州为‘海南路’，效仿我朝其他路级建制，设立完整的行政、司法、军事体系。此举意在向天下宣示，大宋朝廷在此扎根，并要以此为基础，强化朝廷对这片疆土的集权治理，政令统一，高效运转，以为将来之图。”

众人听他分析得在理，略一思考，便纷纷颔首表示赞同。这不仅是名称的变更，更是重整朝廷威信、确立统治秩序的重要一步。

杨淑妃见众意一致，心中欢喜，当即拍板道：“大善呐！汉王此议，老成谋国。升格海南路，建制理顺，确是当务之急。此事便交由熟稔政务典章的陆相牵头操办，拟定具体条陈与官吏设置方案。”

陆秀夫起身领命：“臣遵旨，必尽心竭力，尽快拟妥章程。”在座诸公亦再次颔首，一致通过。

赵炳炎紧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深入阐述他的构想：“眼下朝廷初定儋州，百废待兴，诸般紧要事务，理应由我等在此共议，权衡利弊，最后再由太后圣心独断。这是总纲。在此之下，咱们这个流亡朝廷的架子，也到了该好好梳理、好好裁撤精简一番了。依我之见，咱们至少得先把中枢的框架搭结实，这六部——吏、户、礼、兵、刑、工——的尚书职位须尽快配齐。各部有了主事之人，方能各司其职，如臂使指，将政务一条条、一款款地落到实处。”

杨淑妃听得频频点头，觉得这个思路清晰明了，切中时弊，便饶有兴致地追问具体该如何操作：“汉王所言甚是，朝廷建制，本就该如此分明。只是这六部人选，关乎重大，不知汉王心中可有计较？”

赵炳炎闻言，却摆了摆手，神色谦逊，对满朝同僚甚是尊重：“太后垂询，臣不敢专断。具体如何遴选贤能、分配职司，臣此刻也尚未思虑周全，不敢妄言。此等大事，关乎朝廷根本，正该集思广益，须得请在座诸公共同拿主意，斟酌推举，方能服众。”

话锋一转，他的神色变得更为严肃，提出了一个更具约束力的制度设想：“不过，人选可以共议，但臣以为，从今往后，我等当形成一个铁打的议事规矩，立下章程：凡是朝中州县以上重要官员的任命，以及军中各路主要将领的拔擢升迁，无论最终议定的人选是谁，都必须形成正式文书，呈报御前，由太后亲自审阅，最终核准用印。太后点头，方为生效。此乃**所在，不可不慎，亦彰显朝廷威仪与太后摄政之权柄。”

他这是在为杨淑妃的权威和朝廷的决策流程设立一道明确的程序关卡。

杨淑妃听了，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疑惑，似乎觉得赵炳炎此举有些过于郑重其事，甚至可能多此一举。

她不由得将探询的目光投向文天祥、陆秀夫、张世杰那三位重臣，语气略带迟疑地缓缓说道：“这……需要如此正式吗？诸卿议定，哀家听着便是，用不着这般……繁文缛节吧？”

杨淑妃习惯了过去的模式，对于这种明确的制度性授权，一时还不太适应。

文天祥几乎是立即起身，态度鲜明地附议赵炳炎：“太后，汉王所议，实为巩固朝纲之举。眼下乃非常时期，太后亲自主政，垂帘听决，朝中一切重大事务，理当最终由太后圣裁。确立此规，非为繁文缛节，正是要明制度、定分际，使权责清晰，政令出于一尊，天下方能知所向背。臣附议汉王之请。”

文天祥的支持，从礼法和稳定性的角度给予了强有力的背书。

陆秀夫和张世杰见状，也随后上前，齐声表示附议。

他们心中都清楚，当初从临安仓皇出逃，一路漂泊，大小事务几乎都是由他们几位重臣商量着就定了，很多时候只是事后向杨淑妃禀报一声，杨淑妃虽居太后之位，在决策中几乎成了“聋子的耳朵——摆设”，这与其太后摄政的尊贵身份和法理权责是严重不符的。

赵炳炎此刻提出这个规矩，正是在弥补这一缺陷，重塑朝廷应有的权力秩序，他们自然没有理由反对。

文天祥见人事任命的程序问题初步达成共识，便又将话题拉回到最紧迫的实务上，他眉头微蹙，带着紧迫感说道：“太后，汉王，确立规制固然重要，然眼下最为急迫的，莫过于配齐海南各州县的官员。地方无主官，则政令不通，赋税难征，民心不稳。此事拖不得。”

杨淑妃听了，略一思索，便展现出了决断力。

她目光在文天祥和陆秀夫之间流转，当即做出了安排：“文相所言极是，地方安定，刻不容缓。这样，便由文相与陆相共同商议，拿出个章程。然后，文相可往北面诸州县巡视整顿，陆相负责南面，两位以这临时行在为中心，一南一北，同时出发，速速将各地官员缺额补上，整饬吏治，安抚百姓。”这番安排分工明确，决断果决，效率十足。

赵炳炎立刻击节赞叹，高声夸道：“太后英明！如此安排，可谓人尽其才，地尽其利。有文、陆两位丞相亲自出马，持节巡行，以二位之威望与才干，定能手到擒来，使我大宋政令，真正行于海南之土！”

张世杰在一旁也笑着凑趣，出言附和称颂太后：“太后思虑周详，决策果断，实乃朝廷之福，百姓之幸。有太后坐镇中枢，两位丞相抚绥地方，何愁海南不定？”

此事，便在君臣共识中，当即定了下来，成为接下来要执行的重要政令。

廷议散后，赵炳炎难得地感到一阵轻松，回到了自己那处与部下同住的府邸。

午后的阳光透过院中大榕树繁茂的枝叶，在地上筛下斑驳的碎影。他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本想静静心，却不料连日操劳，困意上涌，竟靠着树干打了一个短暂的盹。

迷迷糊糊间，还未睡沉，便听得脚步声近，睁眼一看，竟是张世杰找上门来了。

两人在厅中坐下，仆人奉上清茶。饮过一盏茶后，张世杰放下茶盏，开门见山地说道：“汉王，如今左右丞相奉旨出巡，都在为整顿地方官制而忙碌，我这里统领军事，反倒显得清闲了些。昨日廷议之上，汉王提及要整顿军队，划分近卫与守备，张某心中一直记挂，愿闻其详。”

张世杰能主动放下枢密副使、大将军的身份，不待传唤便自行登门，屈尊来到赵炳炎这处并非官邸的私宅请教，这份姿态，相较于以往，进步已然不小，显示出他愿意融入新的决策氛围，共同探讨实务的积极态度。

赵炳炎将茶盏轻轻顿在案几之上，神色郑重，开口说道：“诸公都晓得，使用新式火器的近卫军战力惊人，这一点，大将军应当比旁人更清楚。然则，我等亦需清醒认识到，我大宋不可能完全、永远地依靠诸葛先生一人的神机。新式武器目前极为有限，乃是战略性重器，不可能做到全军普及、人手一件。”

他略一顿，目光如炬落在张世杰脸上，旋即继续剖析道：“因此，经过深思熟虑，本王打算将全国的兵马体系进行一番根本性的梳理与划分，明确区分为‘近卫军’与‘守备军’两大序列。前者乃国之锐锋，专司关键决战与机动作战；而后者，则是社稷之基石。”

赵炳炎详细解释道：“守备军的职责，在于稳固地方，其具体事务涵盖日常巡逻、缉捕盗贼、维持市井与乡里治安，并平定局部的民变骚乱。在战时，他们还需承担粮秣转运、城池守御以及作为战略预备队支援前方作战的重任。至于其使用的装备，主要便是眼下我军缴获自元军的那些弓弩、刀枪、铠甲，这些传统军械数量庞大，正好物尽其用。”

说到此处，他的语气转为诚挚的肯定：“而指挥这等规模的传统军阵，运用这些熟悉的战法，正是张公数十年沙场历练之所长，指挥起来定然得心应手，远胜旁人。”

随即，赵炳炎抛出了核心的安排：“故而，本王欲正式奏请太后恩准，特设‘海南防御使’一职，就由张公来兼任。统领海南全路常备守备军马，总督防务。简而言之，便是将大宋朝廷眼下最紧要、最不容有失的大后方——这琼州之地托付给张公，为我等守护住这块复兴之基业。”

张世杰闻言，顿时面露惊愕，心中震动不已。在他的预想与官场惯常逻辑里，从来是一山不容二虎。

赵炳炎手握新军，权势日隆，十有八九会将他这位前朝重臣、旧军统帅束之高阁，甚至明升暗降地闲置起来，以免掣肘。

他万万没有料到，汉王不仅没有排挤他，反而再次授予他实打实的兵权，并且将朝廷赖以存身的最后根据地托付给他。这份信任，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让他一时有些难以置信。

赵炳炎将他的惊疑看在眼里，并不直接点破，只是缓缓地陈述另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其中缘由，亦有本王的一点私虑。张公深知，本王长于陆战筹划，对于水战舟师之术，却是实打实的门外汉。而海南四面环海，防务首重海疆。”

张世杰听到这里，立刻从惊愕中回过神来，连忙拱手打断，诚恳谦逊道：“汉王过谦了！王爷用兵，神鬼莫测，布局深远，陆战之艺已臻化境。便是水战，以王爷之天资，假以时日必能精通。张某这些微末的经验，远远不及王爷雄才大略。”

赵炳炎笑着摇了摇头，知道这是对方的谦辞与表态。

他不再就此纠缠，话锋回到具体安排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张公不必过谦，各有所长罢了。此外，海南路漫长的海岸线，仅靠常备军尚不足以周全，还需额外筹建足够数量的海岸警备队，专司巡防海域、侦察敌情。至于那些至关重要的新式火器，本王会调拨一部分，由张公全权统一调度布防，关键隘口，当以利器镇之。”

他最后凝视着张世杰，问道：“如此部署，人员、器械、职责皆已明晰。张公以为，可能为朝廷守住这海南路，使之固若金汤否？”

张世杰见汉王推心置腹，不仅授予权责，连珍贵的火器也允他调度，这已不是简单的利用，而是毫无保留的信重。

他心中残留的那点疑虑顷刻间便烟消云散，翻涌而上的，是满胸腔的知遇之恩与沸腾不止的热血。

他倏然离席，往后退开两步，躬身深深一揖，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微微泛红，声音因极致的激动带着几分发颤，语气却斩钉截铁，字字掷地有声：“王爷信重至此，世杰唯有竭尽肱骨之力，精忠报国，死而后已！但有一息尚存，定保海南路寸土不失，绝不负王爷、不负太后、不负大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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