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5章 赏一杯鸩酒

赵炳炎端起茶碗敬张世杰，两人目光交汇，彼此心意相通，便正式相约十日后一同出发，去巡视各地驻防的军队，检阅军容，鼓舞士气，以确保复国大业的根基稳固。

夜里，皇城司总管朱公公悄然求见，在禀报了若干紧要消息之后，他面色踌躇，言辞委婉地试探道：“今日在廷议之上，汉王殿下断然拆除了太后的九五尊位，此举……究竟是何深意？”

赵炳炎闻言，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直直射向朱公公，仿佛要剖开他的腑肺，看透所有暗藏的心思。朱公公被这目光一慑，后脊瞬时沁出冷汗，忙惶恐地低下头去，连呼吸都放轻，不敢直视。

赵炳炎却放缓了语气，说道：“朱公公敢于这般直言不讳地当面质问本王，足见你对朝廷的一片赤胆忠心。然而，此事若搁在过去，无论是皇帝震怒，还是摄政王一念之间，都足以定你一个犯上，那便是杀头的大罪。”

朱公公听罢，脸上反而浮现出一股凛然之气，挺直腰背说他精忠报国，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为义舍身、无所顾忌。

赵炳炎不由得笑了，带着几分玩味地问他：“朱公公身边不是还收养着一位义女吗？难道就不怕一旦有个闪失，身后无人照料她？”

朱公公听到这话，身子猛地颤了一颤，指尖不自觉蜷了蜷，却仍旧强绷着大义凛然的神情，涩声答道：“人各有命，杂家……不怕。”

赵炳炎笑意愈深，摆摆手叫他不必把气氛弄得这般悲壮煽情，且坐下慢慢说话，并强调在他这里，没有那么多森严的规矩和虚礼。

他从容地呷了一口茶，缓缓说道：“大宋的过往，孰是孰非，本王今日不作评说。太后既有意将摄政之权托付于本王，便是把大宋未来的前途命运，交到了本王手中。本王可以明白地告诉你，我绝无自立为帝的打算。”

他进一步明确告知朱公公，从今往后，大宋朝廷要走的是一条“周召共和”之路，将以共和之制来治理国家。而共和制下的第一任国主，便是太后本人。但这绝非一朝一夕可以轻易实现的事情，需要我们所有人上下一心，共同辅佐太后，先完成驱除鞑虏、光复河山的大业。

他随即反问：“朱总管难道至今还心存幻想，指望我们去寻一个不知在何处的赵氏近亲男子，迎回来登基做皇帝，再由他来统御三军、指挥复国吗？再者，请细想，若依帝制，一位皇帝往往要直到老死方肯退位，而一个孩童可能三岁便被扶上龙椅。试问，一个是垂垂老矣、精力不济，一个是牙牙学语、懵懂无知，这样的人，真能治理好一个危机四伏、百废待兴的国家吗？”

朱公公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陷入沉默。

赵炳炎见状，摆了摆手，吩咐他先回去好好想一想，眼下最紧迫的任务，是必须牢牢盯住福州和安南两地的动向。

他具体分析道：其一，元军虽然眼下受到粮草短缺的严重制约，但以他们的习性，定然不会坐以待毙，必定会千方百计继续筹措军粮，意图再度围剿我们，因此海南路一带，远未到高枕无忧之时。

其二，本王西进安南的战略计划不会改变，皇城司必须为此提前布局，广布眼线，深入打探一切相关情报，为大军行动扫清障碍。

他见朱公公禀报已毕，却依然稳稳坐在椅子上，并无离去之意，不由得轻叹一声，语重心长地说：“回去吧，本王心中自有分寸，尚且不急，你又何须过于焦虑。本王自会亲自教导太后一些安身立命、掌控局面的本领，确保太后能够稳稳当当地坐稳江山。”

朱公公听到这里，浑身猛地一颤，压在心头数月的千斤巨石仿佛骤然落了地，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他攥着袍角颤巍巍撑起身，刚站稳便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贴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喉头滚着哽咽的腔调说：“老奴……老奴叩谢汉王殿下！多谢汉王殿下如此尽心竭力地护佑太后娘娘周全，此恩此德，老奴没齿难忘！”

说罢，他便伏在地上，一下比一下重地给赵炳炎磕了三个响头，沉闷的“咚咚”声落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刺耳。

礼毕，他才佝偻着身子，一步步倒退着告辞离去。

望着那人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尽头，赵炳炎独自坐在案前，沉默了许久，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复杂情绪的叹息。

他心中暗道，这千百年来根植于人心的尊卑观念，视皇权为至高无上、不容丝毫侵犯的顽固意识，想要撼动它、消除它，真是比移山填海还要艰难啊。

而此时，在行宫深处那间焚着淡淡檀香的暖阁里，太后杨淑妃正与她最贴心的老侍女刘嬷嬷相对而坐，低声叙话。她的眉头紧紧蹙着，漂亮的眼眸里盛满了挥之不去的愁绪与不安，时不时地发出一声压抑着的轻叹，喃喃低语道：“唉，好日子……这刚见着点亮光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啦。”

这些天，太后的身体经太医院调理，日渐康复，朝廷迁到儋州后诸事似乎也逐步顺遂，这让她恍惚间找回了些许当年在临安皇宫中，作为太后垂帘听政时的那种威风八面、一言九鼎的感觉。

一些不太紧要的政事，张世杰等人也会来请她决断，这让她心中那份久违的权力感与掌控欲，又悄悄地滋长起来。

不知不觉间，她已将那位力挽狂澜、救她于危难的赵炳炎，视作了自己最坚实可靠的倚仗，仿佛只要有他在，这飘摇的朝廷便有了主心骨。

可任谁都想不到，她踏足儋州后主持的第一场正式廷议，那气氛与滋味竟彻头彻尾变了模样。

赵炳炎没有任何奏章预告，甚至连事先的商量通气都没有，便直接命人拆除了那高高在上、象征着无上皇权与尊贵地位的龙椅御案，换成了众人围坐在一起的大圆桌，美其名曰“诸公平等议事”。

尽管在座次上，她依然被安排在主持人的主位，最后的决断之权名义上也还在她手中，但这种物理距离的拉近、形式上的平等，却让她心理上产生了巨大的落差。

只觉自己仿佛从九重云端一下子坠进了凡尘俗世，像是陡然连降了十八级品阶，全身上下没一处自在。

坐在那群大臣中间，她总是神经紧绷，感到来自左右两侧无形的压力与审视，甚至隐隐觉得，那其中是否潜藏着想要将她这个太后架空乃至废黜的危险节奏。

刘嬷嬷是她从临安带出来的最忠实的奴仆，十多年的相伴，最懂她的心思，也最是维护她。

老嬷嬷眼见主子如此忧心忡忡、神思不属，再联想到汉王赵炳炎当初为了施救昏厥的太后，情急之下所采取的那些“非常手段”——那近乎肆无忌惮的按压胸口、口对口渡气的轻佻僭越动作（在当时礼法看来，这简直是无法无天），心头护主的怒火“噌”地一下就窜了起来，烈焰烧得她一双老眼通通涨红。

她认定了，这赵炳炎定是仗着救驾、复琼州的天大功劳，如今封了汉王，翅膀硬了，心也跟着大了。

这是开始明目张胆地欺负太后年轻守寡，一步步试探和削弱皇权的威严，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恐怕下一步，就是要寻机废了太后，他自己好篡位夺权！

刘嬷嬷佝偻着腰凑近太后，沟壑纵横的脸上爬满阴狠，压着嗓子，用浸透了几十年宫廷浸淫出来的阴暗算计语调说道：“主子，眼下咱们朝廷在海南也算是初步立住脚跟了，局势稍稳。依老奴看，不能再放任汉王这般嚣张下去。主子可寻个由头，召那汉王单独进宫奏对。届时，就用他上贡给主子防身的精巧火枪……”她用手比画了一个射击的动作，眼中寒光一闪，“就在这深宫之内，结果了他！”

“不……不可！万万不可！”太后闻言，吓得浑身猛地一个激灵，血色瞬息间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连忙慌得不迭摆手制止，连声音都带上了发颤的怯意。

刘嬷嬷见太后如此反应，先是一愣，随即自以为明白了太后的顾虑——定是主子觉得自己的射击功夫还没练到家，近距离也没把握一击必中，怕弄巧成拙。

她灰黄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沟壑纵横的脸上立刻又酝酿出另一条更隐蔽、更“符合宫廷传统”的毒计。

她再次凑近，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主子若是担心枪械不稳，那也无妨。咱们宫里，自古就有更稳妥的法子。老奴可以事先准备好一杯鸩酒，主子就以庆贺琼州大捷、犒赏首功之臣为由，召汉王进宫赴宴。席间，主子亲自赐他一杯御酒，名为‘庆功酒’，实为‘送行酒’。他赵炳炎便是再有疑心，在这皇恩赏赐面前，料也不敢不饮。只要他沾了唇……”

刘嬷嬷做了个仰头饮尽的动作，嘴角扯出一抹残酷的冷笑，“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他不得。”

说起来，这皇宫大内之中，这般手段其实并不稀奇。

皇帝或掌权的太后若是真看哪个权臣不顺眼了，或是觉得其功高震主、尾大不掉，赐下一杯鸩酒，便是最体面也最致命的解决方式。

而做臣子的，在饮下那杯毒酒之前，往往还得叩首谢恩，高呼“皇恩浩荡”。生死尊卑，尽在这一杯之间。

杨淑妃听着刘嬷嬷这条索命的计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发软，几乎要坐不住。

她缓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了心神，用尽全力摇头，声音虚弱却坚定：“嬷嬷休要再胡言！此事……此事关乎国本，牵涉太大，岂能如此儿戏？万万不可！需得……需得从长计议才是。”

主仆二人继续聊天，谈到从临安出来一路的颠沛流离，步步惊心，忍不住又呜咽抽泣。

赵炳炎在家里做了十日的恢复性训练，感觉精气神都康复得很快，拉着张世杰一起找杨淑妃商议，将变革军队的方略详细呈报。

女人反而有点不适应了。

过去如何募兵，如何行军打仗全是张世杰在操办，她只管跟上，活着就行。

如今赵炳炎要让她啥都晓得，甚至还要让她拿主意，前日里才拆除了她的至尊龙椅呐。

杨淑妃脑子迷迷糊糊的，不晓得赵炳炎卖的啥药，都是嗯嗯地答应。

赵炳炎和张世杰领了旨意，出来找到张琦，首先调整儋州兵制，升张琦为近卫军第一旅旅长，该旅下辖两个甲种团，两个乙种团。

甲种团的连队士兵都配备三八大盖，每个班有三支五六式步枪作为突击武器；每个连有两支火箭筒和三门六零迫击炮作为支援火力；每个团单独有一个六支四零火箭|筒和十八门六零、八二迫击|炮的炮营。

赵炳炎认为这样的火力配置对付眼下的元军足够，必要时他还可以从空间里面再拿出一些大杀器御敌。

至于乙种团，就是打扫战场的啦，暂时只能耍耍大刀，玩玩红缨枪。每个营再配上十支二十支淘汰下来的三八大盖先练着，时刻作为甲种团的兵力补充。

守备军更很好办，都使用宋军旧制军队的武器，换上新式军装后每营预备一定的甲胄、防弹衣，走路、跑步都轻松不止。

按照古代行军数据，普通步军一天行军仅30-40里，精锐步兵极限日行约100里，而这支守备军的行军速度会远超任何一支大元的步军。

两人将各项事务详细交代完毕之后，便精神抖擞地启程北上，直赴琼州府。

孙虎臣在听完赵炳炎的全盘安排后，心中顿时乐开了花，这老哥才短短几个月时间，就像坐了火箭一般哗啦啦从营长一路飙升到旅长，手下还清一色配备了崭新精良的新式火器，这突如其来的升迁和装备让他欢喜得几乎合不拢嘴。

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高声说道，根本无惧任何鞑子前来侵犯，只要他们胆敢来，就统统把他们消灭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之中，绝不让一个敌人漏网。

赵炳炎按照标准将装备放进仓库，张世杰看到崭新的武器吃惊不小，感叹赵炳炎有诸葛大仙这个顶级后台撑腰，实力爆表。

他警告孙虎臣不可大意，一是队伍必须认真训练，没有经过严格训练的队伍是经不起实战检验的。

二是琼州直面雷州和广州的强敌，必须做好监视侦查。

他叫孙虎臣将渔民都用起来，守备军要派出人员护渔，这样不仅能拉近了军民关系，还能更好地监视海面的情况。

三是抓紧打土豪，清剿土匪恶霸，还海南百姓以平安。

孙虎臣不住地“诺诺。”

赵炳炎让张世杰从自己身边的亲卫里挑选一批人，下放到新编军队中任职，眼下这支新军正缺可用的将领。

张世杰又是一喜，这可是给了他手下兄弟升官的机会。

两人骑着南方特有的矮脚马来到宁远，住进没有经历过战火的县衙，张世杰赞叹：“多好的城池啊，要是都像这样就好啦。”

赵炳炎笑他，告诉他要想天下太平，没有一支强大的军队如何得行？海南路不过是因为元军想不到我们会反手来攻，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而已。

这话一点不假，张世杰在福建、两广和元军交战，吃过不少亏，对此自然清楚得很。

赵炳炎提出建立海岸警备队的构思后，张世杰连连称奇，连呼大善：把沿海的百姓都组织起来防着鞑子袭扰，咱们统筹调度就省事多了。

赵炳炎手里有大量的火箭|筒，在水师里组建几支五艘、十艘快船的驱逐舰队足以镇守海南，将一切来犯之敌逼退，而这些仅仅需要不到一百支火箭|筒便能搞定。

但是，这些驱逐舰队掌握着新式火器，舰队的舰长，大副，二副必须是忠诚可靠，不能投降变节有半点闪失。

他说：“今后咱们的军队必须官兵一致，不拿百姓的一针一线。必须在船上，在连队上建立士兵委员会相互监督，严格执行军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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