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世杰震惊了,赵炳炎连这些方略都想得出来。
军队里各级都设士兵委员会监督,一言一行都好似摆在明晃晃的镜子前,这支军队的纪律必然能再上几个台阶。
一个月后,赵炳炎和张世杰处理完军务,终于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儋州。他们前脚刚踏进城,便得知文天祥和陆秀夫两位大人早已从各自巡查的州县返回,效率极高。
赵炳炎一身尘土,回到家中第一件事便是吩咐下人准备热水,想要好好洗去这连日的奔波疲乏。
他刚浸入浴桶,温热的水包裹住身体,正闭目享受着难得的松弛时刻,花粉精灵那独特而清晰的意念波动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提醒道:“主人,上次在林中遇见的那位黄衫姑娘来了,此刻正在前院。唔,不止她一人,身旁还伴着另一位容貌极美、气宇不凡的姑娘呢。”
赵炳炎一听,心瞬间提了起来,也顾不得浑身还挂着水珠,慌得连忙从浴桶里撑起身去抓衣服。
谁知他这边刚有动作,那边厢房门竟“哐当”一声被推开了,两道身影如风般卷了进来。他定睛一看,可不正是程琳和她那位陌生的同伴。
两位姑娘就这样突兀地闯了进来,程琳眼见此景,脸上霎时泛起红晕,竟下意识对他喊道:“你、你继续待着便是!”赵炳炎彻底傻眼了,情急之下双手连忙往下一捂,扑通一声又跳回浴桶里,只露出个头在水面上,模样颇为狼狈。
那穿黄衫的程琳顿时脸红心跳,连耳根都烧得发烫,不由得对身边的同伴娇嗔道:“襄儿姐!我们这是干嘛呀?怎的如此莽撞!”
站在她身旁的那位大姑娘,却是眉眼弯弯,一副笑嘻嘻看好戏的模样,浑不在意地说:“不这样突然袭击,如何能逮他个正着?这小子滑头得很。”
她说着,一双妙目便落在了缩在水中的赵炳炎身上,柳眉一挑,用手中连鞘的宝剑虚虚指着他,声音清脆却带着几分促狭的质问:“喂,水里那个小子!你倒是说说,为何亲了我们家琳儿,转头就跑得没影啦?是打算娶她呢,还是不想要自己的吃饭家伙了?嗯?快说!”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真把宝剑举了起来,那剑鞘就在赵炳炎头顶上方晃来晃去,虽未出鞘,却自有一股逼人的气势。
赵炳炎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害羞,满脑子飞转,只在琢磨这泼辣大胆的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
襄儿?她方才让程琳这般称呼……襄儿?难道是那位名满江湖的郭靖郭大侠与黄蓉女侠的小女儿,郭襄?《射雕英雄传》《神雕侠侣》的故事他前世可是耳熟能详的。
观此女行事如此邪性跳脱,言语又这般刁蛮直接,他觉得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
赵炳炎的确没有看错,此女正是郭襄,而那黄衫女正是她的师妹程琳。两人自幼一同习武,情同姐妹,无话不谈,小姑娘在林中受了赵炳炎那般“欺负”,回去后哪里憋得住,自然是一五一十全都倾诉给了自己最信任的姐姐听。
郭襄见他泡在水里只顾发愣,对自己的问题恍若未闻,不由得挺剑鞘往前一点,剑尖几乎要蹭到他的鼻尖,佯怒道:“好你个榴芒,快说!别装傻充愣,信不信姑奶奶我真阉了你,让你以后再也当不成这汉王!”
她言语泼辣,边说边作势要将那宝剑往浴桶的水里捅去,吓得赵炳炎下意识顺着桶壁又往后缩了缩。
这下,赵炳炎反倒被气笑了,也顾不上尴尬了,朗声道:“郭姑娘,程姑娘,这天下事总得讲个道理吧?那日明明是你的好师妹程琳驱使大蛇意图伤人,在下情急之下才……才多有冒犯。怎么到了二位这里,反倒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全成了我赵炳炎的不是,还要给我安上个登徒子的罪名?那方才,襄儿姑娘你突然闯进来,逼得我这般……这般失措,把我全身上下都看了个遍,这笔账又该怎么算?是不是按你们的道理,襄儿姑娘你也得嫁给我,才算扯平呢?”
郭襄闻言,非但不恼,一双明亮的眼睛里反而闪过一丝异彩,觉得眼前这泡在水里、嘴上却不吃亏的家伙当真有意思。
她笑骂道:“呸!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厚脸皮流氓,居然还敢打本姑娘的主意?想娶我郭襄,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通天的本事才行!”她下巴微扬,带着几分审视与挑衅。
赵炳炎见她这般反应,心里反而踏实了些,知道这姑娘性子虽烈,却并非蛮不讲理之人,便也顺着她的话,笑嘻嘻地反问:“那敢问郭姑娘,要什么样的聘礼,才算有本事?是帮姑娘手刃了仇敌,还是助姑娘收复故土襄阳城,抑或是……”他顿了顿,声音略微沉了沉,“帮姑娘杀了那元帝忽必烈,灭了这大元朝?”
郭襄眼波一转,带着几分讥嘲上下把他打量了个遍,才慢悠悠开口说:“嗬,口气倒是不小。你若真能杀了忽必烈那狗皇帝,毁了他的大元朝,替天下汉人报了这血海深仇……届时,本姑娘倒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下嫁于你。”她故意将“考虑一下”几个字咬得格外清晰,显然并未当真。
赵炳炎听罢,哈哈一笑,神情恢复了平日的从容,说道:“郭姑娘,灭国大事,岂是儿戏?眼下要彻底消灭大元,廓清寰宇,纵使我等奋力而为,没有个十年八载的艰苦经营,恐怕也难以竟全功。真到了功成之日,姑娘怕是早已成了江湖上人人敬仰的‘姑奶奶’一辈啦,还谈什么嫁人不嫁人的,岂不成了笑话?”
他这话说得半是玩笑半是实情,郭襄听了,不怒反笑,觉得此人惫懒中透着清醒,油滑里藏着坦诚,实在有趣得很。
她连连点头,口中说着“有趣,当真有趣”,手腕一翻,那柄一直晃悠着的宝剑便“唰”地一声归了鞘。她也不再纠缠,很是干脆地拉了拉还在旁边脸红局促的程琳,说道:“琳儿,咱们出去,在门口等着。”说着便转身朝门外走去。
程琳被她拉着,一脸懵懂疑惑,攥着衣角小声问道:“襄儿姐,咱、咱这就走啦?不问清楚啦?”
郭襄回头回眸瞥了一眼浴桶方向,嘴角噙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同样压低声音,音量却刚好足够让屋里人听见:“傻丫头,咱们再不出去,难道还留在这儿给那小子当侍女?等着伺候他沐浴更衣不成?”
这话一出,程琳的俏脸“腾”地一下变得更红了,仿佛要滴出血来,再不敢多言,慌忙跟着郭襄退出了房间。
她俩一前一后刚踏进客厅,还没来得及坐下细看陈设,便听见身后脚步声响起。回头一看,赵炳炎竟已穿戴整齐,一身清爽的常服,发梢还带着未干的湿气,整个人却已敛去刚梳洗的松散,恢复了汉王该有的雍容气度,从容不迫地迈步出来。
他仿佛早已料到两人会等在此处,径直吩咐侍立在旁的亲卫:“上茶,用我带来的峨眉雪芽,招待两位贵客。”
待那清香扑鼻、色泽嫩绿的雪芽茶沏好奉上,郭襄和程琳各自品了一口,只觉唇齿留香,清洌沁人,确是好茶。
赵炳炎见她们神色稍缓,这才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茶也喝了,两位姑娘夤夜来访,又闹了方才那一出,想必不单是为了兴师问罪。有何要事,不妨直说。”
程琳放下茶盏,看了看自家师姐。
郭襄也不扭捏,爽快开口道:“琳儿回来跟我说了你在林中那神出鬼没的身法,叫什么‘乾坤大挪移’。本姑娘行走江湖多年,见过的奇功绝艺不少,倒是头一回听说这门功夫还能那般运用,实在心痒难耐。此次前来,便是想见识见识汉王殿下这传说中的‘乾坤大挪移’,究竟有何奥妙。”
她的眼中跳动着炽热光芒,那是纯粹武者见到新奇武学,从心底翻涌出来的好奇与探究欲。
赵炳炎心中暗笑,果然如此,这郭襄说到底还是个武痴,对高深武学的兴趣恐怕远大于其他。
他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又好笑的神情,解释道:“郭姑娘恐怕有所误会。在下所使的,虽借了‘乾坤大挪移’之名,却非彼源自西域明教的盖世神功。它并非什么修炼内息、搬运气劲的武学秘籍,而是一些……取巧腾挪、借助外物的小法门罢了,实在当不起‘顶级神功’之称,恐怕要让姑娘失望。”
这时,大门外的亲卫高喊:“汉王请去行宫廷议。”
他两手一摊说:“还得忙正事呐。郭姑娘真要看也不是不行,我一月后要去一趟福州,到时候咱们同行,不就都看见了。”
说罢,他拱拱手,疾步往行宫去了。
议事厅内,气氛与往日迥异。太后杨淑妃亲自布置,一张宽大惊人的长条桌置于厅中,几乎占去小半空间。她将小朝廷里那些德高望重的老臣、重臣,一一引至条桌两侧,安排他们稳稳坐下。
这看似简单的举动,却标志着一种微妙而深刻的转变——大宋朝廷,这自开国以来便讲究肃立奏对、等级森严的议政传统,今日算是破天荒,改站立廷议为围坐共商。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诸位正襟危坐的臣公身上,光影分明,仿佛连空气都比往常凝滞了几分。
杨淑妃远远瞧见赵炳炎进来,未等他施全礼,便已扬起手,笑盈盈地连连招呼,唤他快些近前落座。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诸公,最后落在赵炳炎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与探询,问道:“汉王以为,今日这般布置如何?”
赵炳炎闻言,并不急着去观察两侧诸公那复杂各异的神色,只是顺着太后的目光,脸上堆起那副惯常的笑呵呵模样,声音洪亮地应道:“大善呐!太后此举甚佳。诸公齐聚一堂,共坐一桌,促膝而议,少了些朝堂的森严,多了份共事的亲近,此情此景,当真是其乐融融啊。”
他这话说得轻松,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调侃,然而在座众人心思各异,反应也冷热不均。
寂静了片刻,才陆续有几个人像是被这气氛勉强带动,或是为了给汉王与太后面子,嘴角微微扯动,挤出了一丝颇为僵硬、意味难明的笑意,更多的则是眼观鼻、鼻观心,神色沉凝若水。
杨淑妃似乎浑然不觉这微妙的尴尬,或者说,她有意要推动这新的议事形式落到实处。她转而点名左丞相陆秀夫,温言道:“陆相公,便由你先开始吧。今日诸公皆在,有何事体,但讲无妨。”
陆秀夫领命,遂与右丞相文天祥一同,将他们此前出巡海南岛各州县所察所见、所理政务之情况,条分缕析,逐一详细奏闻。
从户籍田亩的整顿、流民的安置,到仓廪府库的清查、防务的巡查,事无巨细,皆条理明晰。
奏报完毕,杨淑妃便让在座诸公评议。
然而,这“评议”之权,对许多臣子而言,乃是生平第一次在如此正式又相对“平等”的场合被赋予。
往昔要么是陛下独断,要么是宰执定策,何曾轮到自己当众置喙?这突如其来的发言权,带来的不是畅所欲言的热情,反而是更深的谨慎与惶恐。
言多必失,祸从口出,古训犹在耳边。
更何况,左右二相处理得颇为妥帖,似乎也无甚可指摘补充之处。
于是,众人你睨睨我,我瞅瞅你,竟无一人敢率先打破缄默开口。方才因赵炳炎话语而泛起的一丝涟漪迅速平息,议事厅内复归沉寂,且这沉寂愈发厚重凝实,仿佛都能拧出水来压在人心上。
赵炳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知这“坐下议事”的第一步,若不能打破坚冰,便形同虚设,甚至可能让这新制尚未推行便胎死腹中。
他轻咳两声,这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并不直接催促众人发言,而是话锋一转,脸上露出诚挚的赞许之色,朗声道:“按我朝规制,监司需在一年或二年内巡遍所辖地区,且无公事不得在地方逗留过三日,陆相、文相此番巡视,雷厉风行,办事缜密,不过旬月之间,便将海南路官场梳理得条顺理明,效率之高,实乃我朝表率!”
先肯定了前期工作,缓和了因沉默而僵持的气氛,随即,他抛出了一个更具前瞻性的议题:“然,海南路之治理,绝非终点,而应是起点。依本王浅见,海南路地处偏远,如今百废待兴,诸事繁杂,正是锤炼官吏、积累经验之绝佳场所。假以时日,我王师北复中原,收复之州县必如雨后春笋,届时需才之亟,可以想见。因此,本王提议,不妨便将这海南路,当作我大宋未来最好的官吏培训之大学堂!”
此言一出,不少人眼中已露出思索之色。
赵炳炎见状,趁热打铁,提出了具体方案:“为达此目的,眼下各州县、各衙署之实职岗位,可否考虑,除现任主管官员外,再额外选拔两名干练之人,担任‘参谋’之职,随同办差,熟悉政务?此举一可分担主官压力,二可让后备人才实地历练,三则形成了一个人才蓄水池,将来无论海南本地晋升,还是北伐后派遣至新收复州县,皆可从容调度,不至于临事仓促,无人可用。”
这“每个职位增设两名参谋”的倡议,真犹如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不,更像是一颗威力巨大的深水炸弹,瞬间在议事厅这方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引爆,激起了滔天巨浪。原本死气沉沉的会场,嗡的一声瞬间炸开了锅。
诸公再也无法保持沉默,交头接耳之声四起,脸上神色各异,有惊愕,有恍然,更有抑制不住的兴奋与盘算。
是啊!小朝廷自崖山之后漂泊海上,如今好不容易在海南站稳脚跟,一下子得了十几个州县的实控之地,大批随驾南来、一直赋闲居家慨叹时运的官员,正苦于没有门路施展抱负,纷纷奔走于左右丞相府前钻营,求个一官半职。
汉王此议,简直是瞌睡给了枕头!
这不仅仅是解决眼前海南的人手问题,更是为未来画下了一张极具诱惑力的大饼——今后若真能一路路、一州州收复故土,需要安插的官员数量何其之多?
若按此“参谋”储备之制,岂非意味着他们,乃至他们的门生故旧,都有了明确的晋升通道与盼头?
再也不用担心地盘扩大却无人可派了!
杨淑妃将殿内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瞧见许多臣子眼中重燃的热切光芒,心中亦是欢喜不已。
这朝廷,太需要这般活跃的、有建设性的气息了,而非一潭死水。
她连声赞道:“大善呐!大善!汉王此议,思虑深远,于国于朝,皆是大有裨益的好主意!”
然而,一片赞许与喧哗之中,左丞相陆秀夫却缓缓抚须,眉头渐渐紧锁起来。
待议论声稍歇,他沉稳却带着明显忧虑的声音响起:“汉王殿下高瞻远瞩,此议之妙处,秀夫亦深以为然。然,凡事需量力而行。恕臣直言,此制若行,眼下便需立即增补数十乃至上百名官员僚属,分发至各州县衙署。他们去后,具体经办何等差事?是否会造成冗员?此其一。更紧要者,如此多人骤然纳入朝廷体系,其俸禄、廪给、办公开销,绝非小数。眼下海南初定,民生凋敝,府库虽因抄没、整顿略有所得,但支撑大军、日常政务已属不易,这骤然增加的巨额银钱开销,又从何处筹措?此诚不可不深思熟虑之根本也。”
他提出的,是非常现实的钱粮问题,如同一盆冷水,让不少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些。
赵炳炎似是早有所料,面对陆秀夫这切中要害的质询,他神色不改,从容依旧,摆手道:“陆相所虑,乃是老成谋国之言。不过,此事本王亦曾思量。眼下海南经此番整治,府库尚称充盈,支撑此制初期用度,应无大碍。此非长久坐吃山空之计,开源方为根本。故而本王以为,朝廷在理政安民之余,亦需效仿古人‘官山海’之智,适当兴办官营之商事,如盐铁、海运、特许贸易等。昔年管仲在齐国推行盐铁官营,盐以民制为主、官收运销,铁则贷与民营、国家分利,最终实现‘民叁其力,二入于官’的丰厚收益;汉代盐铁收入占财政比重最高达60%,支撑了漠北之战等重大军事行动与水利修建;唐代大历末年盐利更是占国家总收入的56%,远超田赋与商税。可见此类官营商事所得之利,足以有效反哺国用。如此,既能活跃地方经济,又能广开财源,保证朝廷用度,亦使为朝廷效力之官员,皆能安心办事,无俸禄不继、衣食有忧之虞。”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众人,抛出了一个更具颠覆性的建议:“既说到理财开源,朝廷财政体制亦需与时俱进。本王提议,可将现今之内务府职掌扩大、规制提升,首先便恢复我大宋祖制之户部!今后,朝廷所有度支、税收、仓储、钱粮之事,无论中央地方,皆应统归户部统筹管理,以一事权,清晰账目。”
“恢复户部”这四个字,比方才的“参谋”之制更具冲击力。
户部,那可是掌管天下钱粮赋税的中枢要害衙门!在座诸公,谁不知其权重?
一时间,议事厅内议论之声再起,许多人的心思立刻活络开来,眼中精光闪烁,开始暗暗盘算:若真恢复户部,按照旧制,仅户部本部就需尚书一员,左、右曹侍郎各一员,郎中、员外郎各二员;再算上度支、金部、仓部,每个司又各设郎中和员外郎一员,还有主事、令史等一众属官,林林总总,需要不少官员啊。
这又是多少炙手可热的位置?
自己或亲信之人,有无机会在其中谋得一席之地?
方才因陆秀夫那番话而起的种种担忧,此刻反倒被这更大的权位诱惑冲淡了大半
陆秀夫听得此言,神色更为凝重,他直接问道:“殿下欲恢复户部,自是正理。然,户部尚书一职,总揽天下财赋,关系国计民生,最为繁剧,亦最易招致怨谤,非精明强干、廉洁持重者不可胜任。眼下,谁人可当此重任?”
陆秀夫这个问题极为关键,户部主官的人选,直接关系到这套新财政体系能否顺利运转,也牵动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杨淑妃此刻也是心潮起伏,她欢喜地看向赵炳炎,眼中带着探寻与期待,顺着陆秀夫的话问道:“汉王既有此议,心中可有妥当的人选?”
她此时心情委实复杂,既盼着这位素来干练的汉王能拿出妥当方略,心底又藏着几分自己的考量。
赵炳炎微微一笑,似乎成竹在胸,说道:“太后,陆相,此事倒也不必急于一时定下尚书人选。咱们既然是要将内务府扩改而为户部,那便有一个现成的过渡之策。可令原内务府总管,暂行代理户部尚书之职,主持恢复建制、梳理账目等一应初创事宜。此举既用熟手,免得事务交接生出混乱,亦可借此考校其人之才具品行。若其代理期间,处事公允,理财有方,确能胜任,数月之后,太后与朝廷再正式颁旨,予其尚书实职,岂不名正言顺,水到渠成?太后以为如何?”
杨淑妃闻言,脸上的欢喜再也压抑不住,恰似春风吹皱春水,一圈涟漪漾开,瞬息便漫满了眼角眉梢。
她几乎是从座位上微微前倾了身子,双手轻轻一拍,声音清亮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高声欢呼道:“大善!大善!汉王思虑周全,此策公私两便,于朝廷是建制正名,于实务是平稳过渡,再妥当没有了!”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诸公,最终落在赵炳炎身上,笑意更深,斩钉截铁道:“好,便如此定了,就依着汉王的意思办!”
好家伙,这女人真会说话,简直是滴水不漏。
她这一声欢呼,时机掐得恰到好处,情绪饱满,表态坚决,仿佛全然是出于公心,为朝廷得了贤策良方而由衷喜悦。
那“依着汉王的意思”几个字,说得尤其自然而恳切,既彰显了她从谏如流的纳谏之德,又将这桩牵扯钱粮权柄、敏感无比的人事安排决策,轻巧而彻底地归源到了赵炳炎的倡议之上。
如此一来,无论此事日后是成是败,是利是弊,在明面上,首倡与定策之功归于汉王,相应的,若有任何差池或非议,这第一份责任,顺理成章地,也得由汉王先担着。
她自己是采纳良言的贤后,是推动善政的明主,至于其中最大的实惠——将她私库亲信顺势推上户部掌印的实权位置,将朝廷财权以更名正言顺的方式依旧握于掌中——却在这片“大善”的欢呼声与“依汉王之意”的冠冕堂皇之下,被她悄然无声、严严实实地揣进了自己的袖里。
得了天大的便宜,面上却是一派虚心纳善、褒奖贤能的模样,这顶看似光鲜、实则沉重的“首倡”高帽,就这样被她笑吟吟地、稳稳当当地,扣在了赵炳炎的头上。
这时,张世杰沉吟片刻,开口了,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显露出务实谋事者特有的忧虑。
他说:依照汉王方才的意思,咱们海南往后要搞联防联保,要真正做到全民皆兵来抵御外敌,这想法是好的,可这摊子一旦铺开,便是千头万绪。别的不说,这需要征调多少青壮?训练巡防,打造兵器,构筑工事,哪一样不要钱粮支撑?
如今朝廷初定,府库空虚,这人力和物力,具体该咋办?这可不是光靠一腔热血就能填平的窟窿。
文天祥闻言,面色凝重地颔首表示赞同,他捋了捋长须,声音沉稳而坚定:“张枢密所言切中要害。眼下的情势确是如此,我们被困在这孤岛之上,人口本就稀薄,短时间内要想大规模募兵扩军,实是力有未逮。因此,要应对北边鞑子随时可能发起的进攻,唯一的出路,就是打破兵与民的界限,真正做到上下同心,拧成一股绳。让每一个能扛得起锄头的人,在必要时刻也能拿起刀枪;让每一处村落,都成为鞑子难以啃下的堡垒。这便是全民御敌的精髓所在,非如此不足以图存。”
赵炳炎点点头接过话头,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位重臣,清晰地阐述道:“枢密与丞相的担忧,我都明白。要达成此目标,咱们就必须给百姓一个必须拿起刀枪的理由,同时还要让他们有拿起刀枪之后仍能活下去的底气。因此,我有两个相辅相成的办法。这第一策,是立刻颁布‘均田令’。”
他故意顿了一顿,任由这四个字的分量在众人心头慢慢沉落,“诏令将海南境内所有无主之地、前朝勋贵侵占之地,以及将来清查出的不法田产,一概收归朝廷所有。然后,以乡、村为基础,按照丁口数目,平均分配给无地或少地的农户。核心只有一条:确保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变得更具感染力,解释道:“诸位可以想想,那些世世代代给地主做佃户、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的穷苦人家,一旦真真切切分到属于自己的土地,拿到盖着朝廷大印的地契,怎么会不拼命珍惜?这份得来不易的产业,便是他们身家性命所系。届时,若有人想夺走它,无论是上岸劫掠的鞑子,还是岛内心怀叵测的豪强,这些刚刚拥有了土地的儿郎们,岂会答应?他们为了保护自家那一亩三分地,保护妻儿老小的活路,自然会爆发出最大的勇气,愿意听从朝廷号令,组织起来,拿起我们能提供的任何武器。如此,兵源和守土的意志便都有了,全民皆兵才有了坚实的根基。”
“而这第二策,”赵炳炎话锋一转,“便是要与均田令配套施行。朝廷需集中官工匠与民间良匠,批量制作推广新式省力农具,比如改进型曲辕犁、匀种效率更高的耧车、输水更顺畅的灌溉水车。同时,更为关键的是,必须尽快寻找并推广高产的粮食良种。”他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一种笃定:“百姓只有种的地足够多,且亩产足够高,收获的粮食才能除了养活自家,还有余粮上交赋税,支援朝廷。朝廷府库充盈了,才能打造更多的兵器铠甲,储备足够的军粮,咱们才能真正不怕饿肚子,不怕打持久战。这就叫‘藏粮于民,藏兵于农’。”
陆秀夫一直安静地听着,此时才缓缓颔首,他端起茶碗啜了一口,放下后沉吟道:“汉王所讲的这两条,道理上臣等都明白,确实是固本培元的长久之计。制作农具,朝廷可以设法筹措铁料,召集工匠,应能逐步办到。只是……”
他抬起眼,目光中带着深深的疑虑,“这高产良种,该去何处寻找?我大宋原有良种,在连年战乱中恐怕早已散失难寻。至于跨海去安南等地求购,先不说能否找到,就算找到了,一来一去耗费时日太久,这眼前的春播秋收可等不起啊。这确实是远水,难解近渴。”
一旁的幕僚却捻须笑道:“大人有所不知,安南的占城稻耐旱、适应性强,且自种至收仅50余日,真宗皇帝便曾遣使以珍货从安南求得此稻种,还取三万斛稻种分给江淮、两浙地区播种,成效颇佳。如今前去求购,未必不能解这燃眉之急。”
赵炳炎脸上露出早已料到的神色,他沉稳地说:“良种之事,陆相公不必过虑,我自有办法。”他环视一周,抛出了一个在众人听来近乎天方夜谭的数字:“据我所知,眼下海南寻常田地的稻谷亩产,不过三百斤。我保证,我能找来的良种,只要悉心栽培,亩产达到五百斤以上绝非难事。若是风调雨顺,耕作得法,便是达到八百斤,甚至冲击一千斤,也大有可能。”
此言一出,堂下众臣的脸上表情顿时变得十分精彩。短暂的寂静后,便是细微的骚动。
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怀疑。
他们觉得汉王这话说得太满了,简直就是在说一番不着边际的大话。
粮食亩产翻倍甚至更多?这岂是人力所能为?
自三皇五帝以来,何曾听过如此神种?
莫非汉王是急昏了头,为了鼓舞士气而信口开河?
他们哪里晓得,赵炳炎在硇洲岛等待穿越契机时,李晓霞就极具先见之明地让他采购储备了大量的各类作物种子,其中便有针对热带气候的海南高产杂交稻种。
这种稻种在海南三亚实现了年亩产4000斤的目标,刷新了我国热带地区杂交水稻种植的新纪录,那几乎是凝聚了后世一位“神农”般的大国士毕生心血的神级成果。
赵炳炎心中估量着,这些种子在此地播种,虽然受时代所限,肥料、田间管理和病虫害防治技术都跟不上,肯定达不到后世那种夸张的产量,但相比当前落后的本地品种,带来大幅度的提高,是绝对有把握的。
一直凝神倾听的杨淑妃,此刻双眸中却是异彩连连。
她对赵炳炎那些层出不穷的“奇思妙想”和“秘密准备”早已建立了某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听到他连如此关键的粮种都有准备,心中大石落地,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她立刻出声,语气急切而充满信任:“汉王既有良种,那便事不宜迟!本宫记得,海南气候炎热,眼下正是百姓准备播种晚稻的时候。此乃天时,万万不可错过。汉王需快快安排,将种子分发下去,指导百姓播种。此事关乎全岛军民口粮,乃当前第一要务!”
她的催促,为这场关于未来的关键讨论,画上了一个充满行动意味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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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0036章 发布均田令》最新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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