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7章 决战黎母山

赵炳炎闻言，立刻躬身领命，语气郑重地回应道：“臣遵旨。返回府邸后便即刻着手筹备各类作物良种，此事关乎国计民生与后续屯垦大业，千头万绪，还望文丞相能亲自督办，以保万无一失。”

就在此时，皇城司的朱总管行色匆匆、步履急促地闯入议事厅，带来了紧急军情奏报：黎母山一带风云骤起，海南全境未曾归化的生黎部落，其一百零八峒的峒主正暗中串联，意欲齐聚于黎母山主峰之下，似有叛乱的征兆。

闻听此讯，陆秀夫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凝重，紧锁眉头说道：“此事必须全力制止，刻不容缓。生黎之众，久居山林海岛，未沐王化，行事往往依从部族旧习，不循朝廷法度。一旦发生大规模暴动，其部众必然四下出击，劫掠烧杀，无法无天。更棘手的是，他们凭借对深山密林的熟悉，可随时化整为零，遁入无形。届时朝廷纵想派兵剿抚，也必将陷入敌暗我明、进退失据的困境，难上加难。”

在宋朝人的观念里，通常将那些已接受汉文化熏陶、渐习礼仪的黎人称为“熟黎”，而将仍旧固守原始生活、与汉地隔绝的部落称为“生黎”。

这些生黎因偏居在重重山峦与海外孤岛之中，几乎接触不到汉文化，更谈不上理解和遵守朝廷的律法规章。

因此，他们的暴动往往伴随原始而酷烈的复仇与掠夺，极易演变成波及广泛、死伤惨重的杀戮循环，从而种下难以化解的世代血仇，使得事态极难真正平息。

杨淑妃面带深深的忧虑，目光转向赵炳炎，焦急地询问道：“形势如此危急，汉王以为该当如何应对？”

赵炳炎略一沉吟，分析道：“这些生黎峒主，其召集方式与行事规则，颇类江湖豪杰聚义，带有浓厚的江湖色彩。依臣之见，此事或许不宜径直动用大军威慑，以免激起更剧烈的反抗。最好由专司侦缉、联络的皇城司出面操办，尝试通过民间江湖上的关系与渠道进行联络，先以谈判斡旋为主，晓以利害，争取能和平解决争端。”

随即，他转头向朱总管确认道：“皇城司方面，可有可行的联络之法？”

朱总管面带难色，躬身禀报：“启禀汉王、诸位大人，经查，此次幕后煽动生黎各峒的，乃是一个名叫杨森的鞑子奸细。其险恶用心，正是要在海南路制造动荡与混乱，使我后方不稳，从而为元军水师乘虚登陆琼岛创造可乘之机。眼下这奸贼已然潜入黎母山深处，借山林与黎部为掩护，踪迹难寻，抓捕极为不易。此事爆发突然，皇城司虽不乏精干人手，但一时之间，确乎缺乏那种在江湖上德高望重、能令各方信服、足以统御协调此等复杂局面的顶尖能人。要主持公道，压服各方，让那一百零八峒性情彪悍的峒主都肯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判，实在是……一个字：‘难’。”

就在众臣绞尽脑汁、商议推举合适人选几乎陷入僵局之际，议事厅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越而坚定的女子嗓音：“本姑娘愿往！”

话音未落，只见两扇沉重的厅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位身着劲装、腰佩长剑的红衣女子，竟无视宫廷禁卫，径直迈步走了进来。

朱总管定睛一看，额头霎时冒出一层细汗，连忙紧赶两步，语气里掺着惊讶又带着惶急说道：“郭家二姑娘？你怎会来到此处？此乃朝廷军政重地，还请先随我到外间叙话。”

赵炳炎心中了然，来的正是那位名满江湖的郭襄女侠。

与此同时，厅外反应过来的大批宫廷卫士已手持明晃晃的刀剑蜂拥而入，迅速在她身后形成合围之势，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可郭襄目光半未曾往周遭那些寒光上落，对周身环伺的锋利兵刃全然视若无睹，眉宇间半分惧色也无。

她先向御座上的杨淑妃及厅内诸位重臣抱拳，行了一个江湖礼节，随后朗声说道：“家父郭靖，昔日行侠天下，曾与海南七十二峒中的多位峒主有过交情。本姑娘愿凭此渊源，前往黎母山从中调停，设法平息此番事端。”

她略作停顿，目光转向赵炳炎，语气清晰而坚定地提出了条件：“只需汉王屈尊，陪同本姑娘一同前往即可。”

此言一出，议事厅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咦？”声，众位大臣面面相觑，随即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将含义复杂、带着探究与恍然的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汉王赵炳炎，满是意味深长。

赵炳炎被这突如其来的指名道姓弄得微微一愣神，但他迅速恢复镇定，眼下局势危急，似乎也并无更佳人选与方案。他当即干脆地应承下来：“好！既然郭姑娘有把握，为国解难，本王义不容辞。”

随即，他转向朱总管果断下令：“朱总管，立即协调皇城司上下，做好一切应变准备与接应安排。事不宜迟，我们稍作筹划，便即刻出发前往黎母山。”

御座之上的杨淑妃，听到郭襄竟特意要求赵炳炎单独陪同，又见二人之间这番干脆利落的对答，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担忧。她立刻出言反对，语气坚决：“不可！汉王身系朝廷重望，更是三军之所仰，岂可亲身涉险，深入那蛮荒未辟、敌友不明的黎母山？此举太过凶险，本宫绝不同意！”

郭襄闻言，不禁笑哈哈地拍手说道：“汉王多虑啦！天下武林人士谁不晓得，汉王身怀那玄妙无比的乾坤大挪移神功？打不过，难道还跑不掉吗？有此等绝技护身，深入黎母山便如逛自家后花园一般，来去自如，怕它个甚？”

她语气疏朗轻快，眉宇间尽是江湖儿女的飒爽豪爽，更藏着对赵炳炎武功的全然信任。

一旁的陆秀夫见她不回太后之语，言语间轻慢了汉王威严，顿时勃然作色，须发俱张，猛地一拍案几，厉声喝到：“郭姑娘，放肆！朝廷重地，军国大事，岂容你在此戏言？还不速速出去！”

陆秀夫声如洪钟，在殿内回荡，显是动了真怒。

赵炳炎心知自己这随性之举已然惹出事端，搅乱了朝议，当下不敢再有丝毫耽搁，立刻从座上起身，面朝御座与诸公，拱手朗声道：“陆相息怒。确是本王思虑不周。诸公且继续商议国事要紧，黎母山之事，本王亲自去走一趟，会会那些心怀异志的峒主、岛主，倒也干脆。”

话音未落，他便不由分说，一把拽住还在笑吟吟的郭襄衣袖，转身大步流星朝殿外而去。

御座之上的杨淑妃见他说走就走，心中大急，也顾不得方才那点莫名的酸涩，连忙探身向前，声音急切地降下懿旨：“朱公公！速速率皇城司一等一的好手跟上汉王！务必……务必保汉王周全，若有丝毫闪失，唯你是问！”

女人的话语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焦虑与关切。

望着赵炳炎与郭襄二人一拉一扯、迅速消失在殿门外的身影，文天祥倒是抚须呵呵一笑，摇头叹道：“汉王年纪轻轻，正是血气方刚之时，兼之风流倜傥，武功卓绝，也难怪能引得江湖上的少男少女们如此追捧，甘愿随他赴险呐。”

殿内诸公先是闻言一愣，旋即品味出文丞相话中那点“少年风流”的含义，联系方才郭襄那毫不拘束的做派与汉王干脆利落的应对，不由得纷纷捋须，面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殿内凝重的气氛竟因此缓和了几分，响起一阵善意的、压低了的哈哈大笑。

唯独杨淑妃，听得文天祥这句“引得少男少女追捧”，再想起郭襄那明媚飒爽的笑容与赵炳炎对她看似不耐实则纵容的态度，只觉得心头猛地一沉，像是被重锤结结实实撞了一下，闷痛顺着四肢百蔓散开，连呼吸都发涩。

那感觉清晰得很，就像是她藏在深宫角落、小心翼翼守护了许多年的一块私地，正被人拿着铲子，堂而皇之地一点点挖开。

她稳坐御座之上，指尖却微微发凉，接下来诸公奏报，她始终神思不属，件件都草草议过，只觉一团郁闷堵在心头，半分也排遣不开。

却说赵炳炎拉着郭襄离了皇宫，径直回到自己府邸。

他屏退左右，独自从那神秘莫测的“空间”之中取出一包包颗粒饱满、数量充足的水稻良种，仔细封装妥当后，才唤来在外候着的朱公公，郑重交代道：“此乃关乎我大宋琼州根基的粮种，至关重要。劳烦公公即刻交给文丞相，请他亲自督促，尽快择沃土下种。”

朱公公看着满地摆开的良种袋子，却并未即刻领命动身，只躬身立在原地，面露难色，迟疑着开口道：“王爷，太后有严旨，命奴婢率领皇城司精锐，务必护卫王爷周全，直至王爷平安从黎母山归来。这……”

他职责在身，不敢擅离。

赵炳炎眉头微皱，摆了摆手，语气转为凝重：“本王所虑者，并非黎母山自身之险。只怕敌人狡猾，使的是调虎离山之计！他们将本王与郭姑娘引向黎母山，真正的目标，或许是儋州城内的太后与朝廷诸公！因此，皇城司的人，一个也不许跟本王走！”

他目光锐利，直视朱公公，“你们的职责更重，必须全部留在儋州，加强戒备，严密护卫太后銮驾安全，确保朝廷重臣万无一失！这才是大局所在。”

他顿了顿，语气稍稍缓和，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至于黎母山上的生黎事务，既然郭姑娘坚持要去，本王便陪你走这一遭。今后这片蛮荒之地的教化归拢之事，便先行交给郭姑娘操持。具体章程规矩，待本王实地勘察之后，自会定下。”

好说歹说，总算将忧心忡忡的朱公公劝走之后，赵炳炎转回身，面上方才还挂着的温和之色顿时收敛，整张脸沉了下来，甚至带着几分寒意。

他看向正好奇地打量他书房布置的郭襄，沉声道：“郭姑娘。大宋朝廷即便如今暂居琼州，略显破落，也依然是中原正朔，礼制威严所在。皇宫大内，更是军机重地，关乎国本。姑娘的父母皆曾为朝廷命官，向来深谙朝廷法度规矩。日后若无宣召或紧急军情，还请姑娘莫要再如今日这般随意进出宫廷。此非儿戏，亦非江湖之地，可以来去自如。”

郭襄正拿起桌上一张镇纸把玩，闻言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俏皮道：“哎呀，知道啦知道啦！今儿个是姑奶奶我不小心，没给咱们汉王殿下留足面子，惹王爷生气啦？小女子这厢赔个不是？”她话虽如此，神情却并无多少惧怕，反而觉得赵炳炎这番一本正经的教训颇有意思。

赵炳炎见她这副混不吝的模样，心中那股因朝堂风波而起的火气又蹿上来几分，怒气冲冲地驳斥道：“本王哪是在生你这点小脾气的气！本王是后怕！是担心！今日你能凭武功闯入，他日若真有居心叵测的贼子依样画葫芦，或是宫中侍卫将你误作刺客，你仗着武功高强硬闯，万一陷入重围，或是触发机关暗道，走得进去却出不来，届时如何是好？皇宫禁地，非江湖擂台，其凶险莫测，远超你想象！”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转而问道：“罢了，此事日后再细说。郭姑娘，你可知本王麾下近卫军所配备之火枪？”

郭襄撇了撇嘴，脸上漫出几分不屑，漫不经心点了点头：“自然晓得，不就是些喷火冒烟的铁管子么？声响挺大，吓唬寻常兵卒或许有用。怎么，汉王想凭这个吓住黎母山那些刀头舔血的峒主？”

她自幼习武，见惯了高明内力、精妙招式，骨子里自带武林中人对这类外力器械的几分轻视

赵炳炎也不与她争辩，只是淡淡道：“姑娘既然晓得，那便好。等会儿到了地方，你自然就晓得它的厉害了。届时，你只需指出那杨森贼子所在，或是哪个峒主冥顽不灵，本王自会处置。你说打哪，本王便打哪。”

他不再多言，转身下令，让皇城司预先安排好的熟悉山路的向导，以及一直沉默跟随的程琳，两人作为先遣，立即出发，前往黎母山外围等候。

郭襄见程琳领命而去，忙问：“汉王，那咱们呢？啥时候动身？”

赵炳炎好整以暇地坐回椅中，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盏抿了一口，抬眼瞧着她，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郭姑娘方才在殿上，不是口口声声说要见识本王的‘乾坤大挪移’神功吗？既如此，何必心急？时机到了，自然便走。”

说完，他也不理郭襄满脸的疑惑与催促，径自起身走入内室，关紧了房门。室内，他心念一动，从那个只有自己能存取的神秘“空间”里，谨慎取出一件材质特殊、轻薄却坚韧的最新式防弹背心，仔细贴身穿戴在袍服之内，又反复检查了随身携带的几件关键武器，确保万无一失。一切准备停当，他才整理好衣袍，神色如常地推门出来，重新坐下，慢悠悠地继续喝起茶来，仿佛只是寻常更衣。

郭襄在厅中等得有些不耐，见他出来仍是这副不急不缓的样子，只当他内心终究惧怕黎母山山势险恶，便出言宽慰道：“哎呀，汉王殿下就别怕啦！凭咱俩的功夫，只要上了山，找准机会，雷霆出手将那挑头的贼子杨森一举制服。到时候，一百零八峒的那些峒主们亲眼见到他们奉为头领的家伙不过如此，那点造|反的胆子自然就吓破了。”

赵炳炎并未停笔，指尖依旧在桌案的公文上勾划不停，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从容沉稳地开口说道：“本王此番亲自走一趟，若仅仅做到让生黎不造|反，那算什么本事？本王的意图，是要借此契机，令整个黎母山诸峒真心归化，认同大宋王化，从此心向朝廷。为这琼州之地，奠定至少十年的太平基业。”

郭襄听了，却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笑着直言道：“殿下这口气可真不小，十年太平？这等宏图，小女子自问是办不到的。”

她顿了顿，语气转而急切，“话说回来，您既有了主意，还在这里磨蹭什么？琳儿她们的车驾，恐怕早已走出老远一段路啦！”

赵炳炎这才从文书上移开些目光，问道：“依你之见，程琳的功夫，难道还不足以应对路上可能遇到的些许宵小之辈？”

郭襄闻言，不禁莞尔，打趣道：“汉王殿下这话题转得可真快，这么快就开始关心起自家娘子的安危了？倒是个体贴的夫君。”

赵炳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白了她一眼，淡笑着回敬道：“方才本王见你焦急，出言宽慰，难道那也是关心自己夫君不成？郭姑娘这联想，未免太过牵强。”

他这话说得颇有些无奈，却又带着几分戏谑。

郭襄被他这话逗得开怀欢笑，眉眼弯弯，连连说道：“有趣，当真有趣！汉王殿下不仅胸怀大志，这口才也是不落下风。”

笑过之后，她才正色解释道，“琳儿的安全大可放心，她身边有曲师叔护着，等闲之辈，谁敢上前造次？除非是活得不耐烦了。”

“呵呵，”赵炳炎轻笑一声，笔下未停，“原来这女子身边还藏着这般得力的帮手。这倒省了本王不少心。”

他心知，老东邪黄药师为了给爱女、女婿报仇雪恨，早已竭尽所能，不仅治好了门下仅存的几位徒弟昔年腿上的旧伤，那位性情孤傲却极重情义的曲灵风，更是心甘情愿，默默担当起了程琳的贴身护卫。这份渊源与守护，确是牢靠。

待心中盘算已定，条理清晰，赵炳炎这才搁下笔，起身与郭襄一同出了府衙，乘上马车，径直出了儋州北门。

马车一路行至一片开阔的野地，他方才叫停，挥手令所有随从侍卫尽皆折返，不必跟随。

两人下车，踏着渐沉的暮色步行。

赵炳炎一边走，一边抬手指向东北方那在暮霭中显得愈发巍峨深邃的黎母山轮廓，问道：“你所说的那群人，今夜都聚在那山峰顶上？”

郭襄自然明白他指的是那些心怀异志的岛主与峒主，用力点了点头，确认道：“嗯！峰顶有一块颇为宽敞的天然石坪，本地人唤作‘黎母坪’。他们便是相约今夜在那坪上聚会议事，恐怕……便是要敲定那犯上作乱的具体章程。”

她说着，又忍不住看向来的方向，焦急道，“我说汉王殿下，咱们为何不用马车再往前赶一程路？琳儿她们确实已经走出去好远，咱们若再这么不紧不慢地踱步，可真要耽误正事了！”

赵炳炎却依旧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淡淡道：“急什么？”他侧过头，看向郭襄，嘴角似乎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只要待会儿郭姑娘你乖乖的，莫要乱动，老老实实待在本王怀里，本王保管，心念一动，身形便能瞬间腾挪，直达那山顶。岂不是比任何车马都快？”

郭襄脸上先是一愣，随即脸颊涌上浓浓的惊喜之色，剪水双眸亮得放光，语调雀跃地赞叹道：“琳儿果真没有选错夫君！汉王殿下，您的‘乾坤大挪移’神功，莫非已练到了传说中那般出神入化、随心所欲的至高境界了？这可是武林中多少人梦寐以求而不得的造化！”

赵炳炎却慢悠悠摇了摇头，一句话打破了她美好的想象，语气坦然说道：“并非你想象的那种高深武功。其实，本王压根儿就不会半点武功招式，内力更是无从谈起。”

“不会……不会武功？”郭襄登时满怀疑惑，瞪圆了眼上下打量他，活像在瞧一件天造地错的稀罕物，“汉王殿下半点武功都不会，还敢独闯这龙潭虎穴般的黎母山？您这……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面对郭襄的质疑，赵炳炎只是报以淡泊一笑，目光投向远处暮色苍茫的山峦，缓缓说道：“是死路，还是活路，终究都是人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与会不会武功，并无绝对的干系。”

眼见着夕阳最后一抹余晖彻底沉入西山，四野很快被浓重暮色吞尽，天地彻底黑沉下来。赵炳炎不再多言，低低喊了一声：“乾坤大挪移。”

话音未落，他突然上前一步，不由分说便将郭襄拦腰抱住。

郭襄只觉一股奇异而非内力驱动的力量瞬间裹挟全身，周遭景物如流光幻影般急速倒退、模糊、消失，耳畔风声呼啸却又转瞬即逝，仿佛时间与空间都被压缩成了一瞬。

待她惊魂未定，眼前景象已然稳固，两人竟已稳稳站在了黎母山顶一株不知生长了多少年月的参天古树横伸出的粗壮枝干上。

这毫无征兆、远胜寻常轻功的诡异挪移，把平素天不怕地不怕的郭襄直接吓呆了，半晌缓不过神，就那么木木僵在赵炳炎怀里，连惊呼都忘了出口。

脚下不远处，便是那片名为“黎母坪”的开阔石坪。

此刻坪上火光点点，人影幢幢，显然已经聚集了不少来自各岛各峒的头面人物。只因距离尚远，又有层叠枝叶遮在眼前，只能看到树影间隙里晃动的人影、明灭闪烁的火光，具体面貌与交谈内容却难以分辨。

郭襄惊魂甫定，首先察觉到的便是紧贴着自己的赵炳炎，那呼吸声息果然粗重杂乱，毫无章法，全然不像身负上乘内功之人那般气息绵长深敛，更别提运用内力收敛声息了。

再看他抱着自己落在树枝上时那略显笨拙、全靠手臂力量稳住的身形，心中那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此人果真半点武功不会，所言非虚。

她定了定神，轻轻挣开，低声道：“殿下且在此处莫要乱动，妾身需向前靠近，方能掌控坪上局势。”

她估算了一下，从此处大树到那黎母坪核心位置，相隔足有两百步的距离，对于传达讯息、观察细节而言，确实是太远了。

赵炳炎依言松手，示意她放心前去，并低声叮嘱道：“你去告诉各位峒主，朝廷此番诚意招抚：鼓励他们率众下山，择地结寨聚居。官府会帮助他们修建房舍屋宇，并按户分给足以耕种养家的土地。下山之后，十年之内，免征一切皇粮国税；他们所从事的各项营生，无论是渔猎、耕种还是小手艺，五年之内，也概不收取一文钱的税赋。”

郭襄一听，眼中顿时闪过欣喜之色，声音也轻快了几分：“如此条件，可谓皇恩浩荡，大善！若有朝廷这般鼎力相助，能安稳度日，生黎各部定然愿意下山归化。只是……朝廷可还有什么附加条件？”

赵炳炎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却坚定：“条件唯有一条：下山之后，须得遵守我大宋朝廷颁布的律法章程，安居乐业，勿作奸犯科。”

郭襄闻言，笑意更深：“若只这一条，那便简单极啦！汉王殿下，这些承诺，您真能做得了主？”

赵炳炎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坪上隐约的火光人群，说道：“自然做得主。生黎下山，便是琼州亟须的宝贵劳动力，众人齐心协力，一同改变这海南荒僻的面貌，使之地富民安，这便是朝廷最大的收获与期盼。”

郭襄得了这番确切的准信，心中大定，不再犹豫。她回头对赵炳炎微一点头，随即提气纵身，宛如一只轻盈的雨燕，悄无声息地自高树之上掠下，借着山石树木的阴影掩护，施展精妙轻功，朝着灯火明亮的黎母坪疾速飞跃而去。

待郭襄的身影没入前方黑暗，赵炳炎立刻行动起来。

他小心地在这株古树的枝桠间挪移，换了两处更粗壮、枝叶更茂密隐蔽的树杈，最终选定了一个既能俯瞰整个黎母坪大部分区域，自身又极难被下方察觉的理想位置。

他稳稳蹲踞下来，心念一动，手中便凭空多出了一杆造型奇异、线条冷硬的“八亿杠”。

他动作熟练而迅速地为它套上了长长的***，随即举枪，脸颊贴近枪身，右眼透过瞄准镜，开始缓缓仔细地搜寻坪上火光照耀下的人群，尤其紧盯那些形似首领的人物，将目标一一纳入十字分划准星，屏息静气，恰似黑暗中潜伏的狩猎者。

此时，郭襄已然凭借高超的轻功，悄然穿越了最后一段距离，身姿飘逸地落在了黎母坪的边缘，旋即坦然走向人群聚集的中心。

她的突然出现，立刻引起了坪上一阵骚动。

那为首的杨森一见是她，面色骤变，如临大敌，手下意识地按向了腰间的兵刃。

左右不少曾与郭襄有一面之缘或听过她名号的峒主，惊愕之后纷纷上前拱手见礼，场面一时纷乱。

杨森身边聚集着十余名心腹与支持者，其中一名作谋士打扮、羽扇纶巾的中年男子，见状却并不惊慌。

他学着古时诸葛先生的做派，轻轻摇动手中的羽扇，神色颇为淡定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同党听清：“无妨，诸位少安毋躁。郭襄此来，身边定然不会带有大队人马，即便她身后还伏有高手暗中策应，又能如何？我们已成功说服德高望重的黎母峒主答应出面主持大局，大势仍在掌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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