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8章 愤而拔宝剑

杨森那厮远远瞧见黎母峒主与郭襄交谈正密，眉目间似有共鸣，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唯恐此番精心策划的策反大计横生枝节。

他不及细思，立即堆起一脸假笑，快步插到两人中间，故意抬高声调打岔，意图搅乱这场对他不利的对话。

郭襄是何等人物，岂容旁人这般无礼打断？

她当下柳眉倒竖，一双明眸锐利如电，直直刺向杨森，毫不客气地冷哼道：“姑奶奶办事，闲杂人等还不速速起开！”

此言虽含怒意，出口却仍带着几分旧时闺秀的克制与文雅。

呵呵，这便是古人，即便暴怒，言语间也难脱那层礼教熏陶的底子，总是文绉绉的。倘若叫后世的赵炳炎听见，恐怕又要摇头气笑。

搁在咱们这儿，讲究男女平等，保护妇女儿童合法权益的后世，似郭襄这般邪气又率性的姑奶奶，遇上这等不识趣的搅局者，纵使不悄无声息地赏他一记毒针，也必定会杏眼圆睁，厉声叱出一个“滚一边去”，那才叫一个干脆利落，霸气侧漏。

杨森脸皮极厚，见郭襄动怒，非但不退，反而更加嬉皮笑脸，言语间满是轻挑与挑衅，继续出言挑斗，试图激怒对方，要看场好戏。

郭襄本就性如烈火，此刻被他再三撩拨，胸中怒意再也按捺不住，愤然间纤手已按上剑柄，寒光一闪，利剑已然出鞘半寸，场中气氛瞬间剑拔弩张，降至冰点。

一直隐于暗处，通过瞄准镜密切观察的赵炳炎，将此情此景尽收眼底。

他见郭襄拔剑，心知信号已至，当下屏息凝神，十字准星稳稳套住杨森那正嘚瑟晃动的左腿，指尖微动，果断扣下扳机。

只听“噗”一声略显沉闷的枪响，子弹破空而去，不偏不倚，正中目标。

杨森正自得意，冷不防左腿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剧痛与灼热，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又似被烧红的烙铁瞬间贯穿。

他惨嚎一声，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噗通”倒地，脸上得意的笑容顷刻被极度的惊慌与痛苦取代。他狼狈地左顾右盼，眼神惊恐万状，嘶声竭力地大喊：“有刺客！有刺客！”声音因疼痛而扭曲变调。

他那群忠心的护卫反应倒也迅速，见状立即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将他拖拽着拉近己方人群的庇护之中，手忙脚乱地检查伤口。

只见他大腿上血肉模糊，竟被撕去碗口大一块皮肉，更骇人的是，内里的腿骨已被一股霸道无比的力量击得粉碎，可翻遍伤口周围，却找不到任何暗器箭矢的踪影，连个铁片渣子都无，这诡异的伤势令所有护卫面面相觑，心底寒气直冒。

郭襄在台上将这一切看得分明，心中大喜过望，暗道：“嘻嘻，这火器当真是厉害得紧，于无声无息间便能取人性命、废人肢体，小男人果然没说假话，诚不我欺！”

有此超级保镖在暗处策应，姑娘顿觉底气十足，胆气更壮。

她再无顾忌，索性向前迈出几步，昂然立于场中最为显眼的位置，俏脸含霜，目光扫视全场一百零八峒的峒主与族人，声音清越激昂地开始控诉：“诸位都睁眼看看！鞑子铁骑践踏我中原大好河山，烽烟四起，生灵涂炭！如今，他们的爪牙更是伸到了我们海南岛上，所到之处，岂有宁日？我等身为炎黄子孙，岂能坐视家园沦丧，任人宰割？必须团结一心，奋起反击，杀鞑子，保乡土！”

这番话铿锵有力，直指人心。台下那一百零八峒的峒主，大多昔日曾蒙受过大宋朝廷的封赏恩惠，心中对旧朝仍存一份香火之情，对元军本就疑虑恐惧，此刻被郭襄言语一激，胸中热血上涌，纷纷振臂响应，跟着高声呐喊：“杀鞑子！杀鞑子！”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在山谷间回荡，场面眼看就要被郭襄完全掌控。

杨森这边的人岂能干休？

他们眼见情势急转直下，若再让郭襄说下去，生黎各部被其统一了思想，同仇敌忾对付他们，那此番前来黎母山的所有谋划都将化为泡影。

别说策反了，恐怕连想安然无恙地走出这茫茫大山都成了奢望。

那个一直跟在杨森身旁、摇着羽扇故作高深的假诸葛，此刻也顾不得风度，急忙扶着痛得龇牙咧嘴的杨森，跳脚大喊，声音尖利地试图驳斥郭襄：“妖女休要在此混淆视听，蛊惑人心！大元天兵莅临海南，乃是为解救尔等众生，诛杀前朝那些欺压良善的贪官污吏、恶兵悍将，是要帮助咱们生黎各部过上太平富足的好日子！大元皇帝陛下更有明旨，自此之后，海南一地免除上贡，不缴皇粮！这郭襄才是祸乱黎人的罪魁，大家莫要听信其言！给我杀，杀了这妖女！”

他话音未落，早已蓄势待发的两名金盔金甲、身材魁梧如熊罴的蒙古武士，便如同离弦之箭般，怒吼着从人群后猛冲出来，直扑场中央的郭襄，手中弯刀闪着森冷寒光。

与此同时，一个一直沉默立于角落、身披大红袈裟的番僧，也骤然发难，只听他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怪啸，双臂一震，竟施展出一门诡异绝伦的功夫，恰似那传说中的金轮法王“五**转”神功再现！

但闻“咔嚓嚓”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转动之声，眨眼间，五个边缘锋利、大小不一的金色飞轮便从他袍袖中激|射而出，呼啦啦在空中急速旋转，带起阵阵刺耳的破风之声，金光耀目，声势骇人。

周围离得稍近的黎人何曾见过这等古怪霸道的兵器，吓得魂飞魄散，哗啦啦如潮水般向后溃散，瞬间清出一大片空地，只留下郭襄独自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猛烈袭杀。

郭襄存心要仔细考察赵炳炎那杆神奇火枪的威力究竟强到何种地步，她心中虽信了七八分，却仍想亲眼见证这跨越时代的兵器在实战中的表现。

于是，她气定神闲地抬起纤手，对着赵炳炎隐匿的方向，清晰地伸出两根玉指，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她要赵炳炎用火枪，干掉对面那两个最具威胁的敌人——金轮番僧与蒙古武士。

赵炳炎在瞄准镜中将郭襄的手势看得真切分明，他心中也正跃跃欲试，除了执行命令，更想亲自验证一下手中这支“八亿杠”在应对这种奇门兵器时的效果。

他念头一转，并未直接瞄准那番僧的身体要害，而是将十字准星稳稳地套住了空中那五个正呼啦作响、轨迹难测的金色飞轮。

他屏住呼吸，手指稳定而果断地连续扣动扳机，进行精准的点射。只听“噗、噗、噗”数声轻微的闷响，子弹划破空气，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接连命中目标。

那五个看似威风凛凛、坚不可摧的金轮，竟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精准敲击，分分钟便相继发出“叮当”脆响，旋转之势戛然而止，纷纷跌落尘埃，成了一堆废铁。

而那番僧的双手，因金轮被毁时产生的剧烈反震与碎片切割，此刻已是鲜血淋漓，十根手指竟被齐根削去，只剩下两个光秃秃、血肉模糊的手肘，他惨嚎一声，踉跄后退，满脸皆是难以置信的骇然与剧痛。

两个原本气势汹汹扑向郭襄的蒙古武士，被这电光石火间发生的诡异变故彻底吓蒙了。

他们冲锋的脚步猛然顿住，瞪圆了双眼，吃惊地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那番僧赖以成名的绝技为何瞬间被破。

赵炳炎岂会错过这等绝佳良机？

他眼神锐利如鹰，抓住这刹那间的停滞，调整枪口，毫不犹豫地再次扣动扳机。只听又是“噗、噗”两声轻响，两颗“花生米”般的子弹精准地分别钻入两名武士的眉心。

那两个身材魁梧如熊罴、披坚持锐的金甲大汉，甚至没来得及再发出一声吼叫，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轰然倒地，被直接爆头毙命。

现场所有围观的一百零八峒峒主、头人以及普通黎人，将这惊心动魄、匪夷所思的一幕尽收眼底。

他们亲眼看到两个凶神恶煞般的鞑子武士，就在自己眼前被某种看不见的“暗器”瞬间夺去性命，死状凄惨。

巨大的震撼让所有人一时失语，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惊呼与喧哗。

诸位岛主、峒主彻底震惊了，他们望向郭襄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不可思议，纷纷激动地大呼：“郭二姑娘厉害！当真厉害！”

众人更是交口称赞郭二姑娘的手下功夫了得，手段神鬼莫测——这隐在暗处的高人已然出手三次，重伤一人，瞬杀两人，可直到现在连他的人影都没瞧见半分！

这等神乎其技，足见其独门暗器堪称天下无敌，闻所未闻！

杨森那一头的气氛，则与郭襄这边的欢腾振奋截然相反，瞬间降到了冰点，变得无比紧张和恐慌。

他们明明看见郭襄身边只有她孤身一人，可她背后那个使暗器的神秘高手，却能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接连重创他们的番僧高手，更是一举爆头两名精锐武士。

他们连敌人的影子、暗器的来路都摸不着，这种完全一边倒、己方只能被动挨打的屠杀，让人从心底里生出难以抑制的恐惧。

这种恐惧不仅会彻底坏了他们此番上山策反、拉拢生黎的大事，更意味着他们每个人的小命，恐怕都要莫名其妙地丢在这黎母坪上了！

那假诸葛此刻也慌了神，但强自镇定，凑到面色惨白的杨森耳边，急促地低声出主意：“杨大人，情形不妙！那贼人一直躲在暗处施放暗器伤人，我等在坪上被周围这些火把、篝火照得一清二楚，简直成了一个个活靶子！当务之急，是立刻退到火光照射不到的暗处，同时打掉周围这些火把，让那贼人失去目标，看不到我们！”

杨森闻言，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立即低声下令，自己率先猫着腰，紧张地向后方阴影处退却。

很快，坪子边缘几个手持火把的黎人便莫名其妙地受伤痛呼，手中火把“啪嗒”掉落在地，火光骤灭，局部的光线顿时昏暗下来。

一直在高处纵观全局的赵炳炎，立即敏锐地察觉到了敌人的意图——他们将目标转移到了照明源上。

他冷笑一声，不慌不忙地卸下***，转而掏出一枚特制的照明弹，利落地套在枪管上，调整角度，对着黎母坪上空发射出去。

只听“嗵”一声闷响，一道光焰直窜天际，随即在夜空中“嘭”地炸开。

霎时间，黎母坪上空如同骤然升起了一颗光芒四射的小太阳，炽白耀眼的光辉倾泻而下，将整座山头、整个坪坝照得亮如白昼，纤毫毕现，任何角落的阴影都被驱散一空！

那些从未见过这等现代军用照明弹的黎人们，被这“天地异象”般的奇景惊得目瞪口呆，骇然望着光华夺目的天空，发出阵阵惊呼。

就连杨森带来的那些见过些世面的武夫、护卫，此刻也惊得张大了嘴，仰头望天，心中震撼无以复加，几乎以为天神降临。

郭襄趁此良机，运起内力，声音清越地大声提醒所有人：“诸位峒主、各位乡亲，留心身边的贼人！莫被他们趁乱伤了！”

在强光照耀下，峒主们和黎人们一下子看得清清楚楚，那些正在试图扑灭火把、或躲藏在人群边缘鬼鬼祟祟准备偷袭的，正是杨森一伙人！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不知是谁先发一声喊，各种黎刀、弓箭、梭镖立即朝着杨森那伙人招呼过去。

顷刻之间，黎母坪上喊杀声震天动地，战局彻底扭转。

那些失去了神秘暗器威胁、又暴露在强光之下的行凶者，陷入了黎人的汪洋大海与愤怒围攻之中，抵抗迅速瓦解，一个个惨叫着倒下，血染坪坝。

就在这时，赵炳炎施展出他那神妙莫测的“乾坤大挪移”轻功，身形几个起落，如同鬼魅般穿过纷乱的人群，稳稳地来到了郭襄身边，显露出了真容。

郭襄眼见赵炳炎终于现身，心中欢喜无限，如同有了最坚实的主心骨。

她立刻深吸一口气，用足以压过现场嘈杂的清脆嗓音，欢喜地大声向众人宣告：“朝廷的汉王到了！汉王殿下有重要的话要对大家说！”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这位突然出现的、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身上。

赵炳炎先是对郭襄微微点头示意，随即面向全场黑压压的黎人群众，气沉丹田，扯开喉咙，声音洪亮而诚恳地说道：“各位峒主，各位乡亲父老！本王赵炳炎，今日在此郑重宣告：汉人、黎人，自古便是一家人，同是华夏子孙！在我大宋境内，无论汉黎，人人平等，绝无高低贵贱之分！朝廷深知黎人同胞久居山林之苦，特此鼓励黎人兄弟下山，结寨居住，垦荒拓土，共建家园！刚才郭二姑娘所说的一切，句句属实，皆是朝廷的既定方略！”

他略作停顿，环视众人，继续道，“朝廷已正式委派郭二姑娘为专使，全权负责上山与诸位商讨所有黎人事务。从今往后，郭二姑娘说的话，就是本王要说的话，就是朝廷的意志！”

黎母峒那位德高望重的女峒主，此刻激动地上前几步，眼中带着期盼与一丝不确定，颤声问道：“敢问汉王殿下，郭二小姐方才说，朝廷允诺十年之内不征徭役、不纳皇粮，此事……可是千真万确？”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紧紧盯着赵炳炎。

赵炳炎闻言，转头看向郭襄，目光交汇间满是信任与支持，然后他回过头，斩钉截铁地大声回答：“是真的！本王在此，以朝廷的名义再次承诺！朝廷不但十年之内不征收皇粮、不征任何赋税，更要派出大军、能工巧匠，帮助黎母山修通道路、架设桥梁，改善出行！所有愿意参与修路架桥的黎人兄弟，朝廷一律支付工钱，并且旬日一结，绝不拖欠！”

这个方案比起杨森那伙人空口白牙、虚无缥缈的许诺，实在太多，直接关乎每个人的切身利益。

老百姓嘛，最看重的就是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喜欢现过现的实惠。

赵炳炎这番话，句句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众人听得先是难以置信，随即巨大的欢喜涌上心头，坪上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与赞叹。一个个峒主、头人激动地拱手，黎人们雀跃不已，纷纷大赞汉王体恤黎人疾苦，仁德无双，表示愿意跟着汉王干，跟着朝廷走，共创好日子！

杨森眼见郭襄一呼百应，全场黎人群情激愤，高呼“杀鞑子”的声浪几乎要掀翻黎母坪，自己这边伤的伤、残的残，人心惶惶，情知大势已去，再留在此地只怕真要成瓮中之鳖。

他强忍左腿碎骨的钻心剧痛，额头上冷汗涔涔，却不得不咬牙保持清醒，慌忙给身旁尚未完全失去战力的心腹同伙使了个眼色，一行人趁着场中因那番僧飞轮引起的短暂混乱与人群退散，相互搀扶着，一步步悄悄往人群外围和下山小道的方向挪动，企图溜之大吉。

郭襄是何等眼尖，激斗中仍眼观六路，早将杨森一伙的狼狈举动看得真切分明。

她岂容这些鞑子走狗轻易逃脱？

当即挥剑格开一名金甲武士的弯刀，抽身后退一步，气沉丹田，发出一声清越嘹亮、穿透喧嚣的大呼：“诸位别急，莫要放跑了这伙祸害！咱们先将这些鞑子的忠实走狗料理干净，再庆贺不迟！”

话音未落，她已率先挺剑，身法如电，再次朝着试图遁走的杨森等人扑去。

周围那些早已按捺不住的黎族勇士、各峒好手，见郭女侠带头，登时轰然响应，口中呼喝着，刀枪并举，如同一大窝被捣了巢穴的马蜂，呼啦啦一拥而上，瞬间便将杨森那伙残兵败将里三层外三层地团团围住，也不讲什么江湖规矩、单打独斗，直接就开始了痛快淋漓的群殴。

拳脚、刀棒、弓矢，从四面八方袭来，打得那伙人哭爹喊娘，护着杨森狼狈招架，圈子越缩越小。

此时，高悬于黎母坪上空、那枚由赵炳炎之前发射的照明弹，光芒已变得黯淡飘忽，眼看就要燃尽熄灭，一旦陷入黑暗，混乱中极易让残敌趁黑溜走。

一直占据制高点掌控全局的赵炳炎看得分明，他动作迅捷如豹，立刻从携行具中又取出一枚新的照明弹，麻利地套在枪管发射器上，略微调整角度，再次击发。

“咻——砰！”又一枚耀眼的光球拖着尾焰尖啸着升空，在恰当的高度猛然炸开，洒下比之前更为持久、更为灼目的惨白光芒，将整个黎母坪以及周边山道照得如同白昼，纤毫毕现。

这光明如同天网，让正拼命想往阴影里钻的杨森一伙无所遁形，真正是逃无可逃，彻底暴露在众人的围攻之下。

一番毫无悬念的激烈围斗过后，杨森身边最后几个死忠护卫也被打倒在地，他本人更是伤痕累累，全靠一股求生的本能和假诸葛等人的拼死拖拽，竟带着仅存的寥寥几个残部，硬生生从包围圈的薄弱处撕开一道口子，连滚带爬地朝着下山的方向亡命奔逃。

他们慌不择路，竟真的逃到了连接黎母坪与对面山崖的那道窄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天然石梁——天桥边上。

只要逃过这险峻的天桥，钻入对面茂密的丛林，便有了一线生机。

杨森眼中燃起希望，催促同伙快走。眼见他们跌跌撞撞，就要跑过天桥中段。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桥另一端，通往山下的小径入口处，陡然传来一声清脆又饱含怒气的娇喝：“奸贼！哪里走！”

只见程琳手持长剑，与及时赶到的曲灵风等桃花岛好手，终于彻底肃清了山下的元军暗哨，一路疾驰，堪堪堵在了这逃生之路的咽喉要道！

前有截击，后有追兵，两面夹击之下，杨森一伙顿时陷入了绝境。

程琳恨极了这挑拨离间的元廷走狗，更念及之前种种，弯弓搭箭，含愤出手，一箭如流星赶月，精准无比地再次射中杨森的后肩。

杨森惨叫一声，身形踉跄，在窄桥之上再也站立不稳，惨叫着翻滚着坠落桥下。

其他那些走狗见状魂飞魄散，要么被程琳、曲灵风等人迅疾出手挑落桥下，要么自己慌不择路失足滑跌，一个个如下饺子般，带着长长的绝望哀嚎，坠落那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去给他们的主子做了可悲的陪葬。

黎母坪上，众人亲眼目睹这伙奸恶之徒覆灭，顿时爆发出一阵阵响彻云霄的、痛快淋漓的欢呼，声震山林，久久不息。

就在这胜利的喧嚣达到顶点之时，那位一直端庄稳坐、主持大局的黎母峒女峒主，缓缓站起身来，抬手示意。

欢呼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望向她，等待这位德高望重的长者发言。

只见她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略显茫然、刚刚从隐蔽处走出来与郭襄等人汇合的赵炳炎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黎人特有的直率与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说道：“汉王殿下助我黎人铲除奸邪，英武仁义，我们一百零八峒都感念于心。按照我们黎人世世代代传下来的老规矩，两厢结盟，歃血为誓，须得留下人质以示互信，血脉相连，盟约才坚不可破。”

她顿了顿，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慈和与坚定，“老身膝下有一闺女，名唤阿香，年方十六，品貌端庄。今日，老身便做主，将她许配给汉王为婿。待他日汉王与阿香生下一男半女，这孩子便是我黎人与汉王朝廷永世结盟的凭证与纽带，这事儿，才算真正圆满落定。”

赵炳炎一听，当场如遭雷击，彻底愣在原地，脑袋里嗡嗡作响。

仙人板板！这叫啥子古怪规矩？

这哪里是寻常的和亲联姻，这分明是要拿他未来亲生的儿女来做“人质”啊！虽然这“人质”的意义更偏向象征与羁绊，但这操作也太原始、太直接了吧？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旁的郭襄早已忍俊不禁，唯恐天下不乱地拍手跳了起来，笑嘻嘻地扯开嗓子大声起哄道：“恭喜汉王！贺喜汉王！这可是天大的喜事，良辰美景就在眼前，依我看呐，这就送入洞房吧！”她眼睛笑成了弯月，满是促狭之意。

赵炳炎这才从懵逼状态中惊醒，连忙摆手，舌头都有些打结，试图辩解：“等等！这……这不成啊！本王……本王已经结过两次婚啦！家里都有两位夫人了！”

他心想，这总该是个正当理由吧？

不料郭襄把嘴一撇，一副“我早就料到你会有此一说”的表情，毫不客气地戳穿他：“汉王莫要骗人！此事我等早核查得清清楚楚，汉王至今并未有过明媒正娶、昭告天下的正式婚配，哪来的两位夫人？退一万步讲，即便真有，那也不是在咱这儿。”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义正辞严”，甚至带上了一点“民族大义”的压力，“如今只是请汉王在这黎母山，与我们黎家清白的好女子留下一脉骨血，延续盟约，这般小小要求汉王都不肯答应，莫非……是打心眼里看不起我们黎人，觉得我们黎族女子配不上汉王尊贵不成？”

“对！没错！汉王若是不应，就是看不起我们黎人！”左右那些刚刚还并肩作战、此刻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各峒峒主、头人们，立刻心领神会地跟着郭襄高声起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脸上都带着善意的、戏谑的笑容，显然把这当成了庆祝胜利之余最有趣的余兴节目。

格老子的！

赵炳炎心里暗骂，这顶“民族歧视”的大帽子扣下来，分量实在太重了，他区区一个刚刚在黎地站稳脚跟的“汉王”，哪里扛得起？

这简直比面对千军万马压力还大。他额角见汗，下意识地、带着几分弱弱求救意味的目光，飘向了刚刚走下天桥、正向这边走来的程琳，指望这位正牌“夫人”能出来说句话解围。

郭襄多精啊，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抢在程琳开口前，大包大揽地拍着胸脯保证道：“汉王尽管放心入洞房去！姑奶奶我稍后自会去与程琳妹子细细分说，做好她的思想工作，保证她通情达理，绝无半点意见！”

郭襄说完，还朝程琳眨了眨眼。

程琳此刻面色清冷，看着这荒唐又热闹的一幕，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冷哼一声，扭过头去，并未当场发作，算是默许了郭襄的“调停”。

赵炳炎见此情景，知道最后的外援也已指望不上，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彻底陷入了无语问苍天的状态。

众人见他哑口无言，只当是默许，顿时欢笑声更响，不由分说，一群热情的黎族汉子与妇人拥上前来，笑着、嚷着，半请半推地将还在试图组织语言的赵炳炎拥向黎母坪一侧那处被视为圣地、平日里罕有人进入的黎母洞。

洞内显然早已有所准备，入口处挂着红布，进去之后，只见岩石洞厅被简单布置过，燃着好几支粗大的红烛，火光跳跃，映得洞壁光影幢幢。

而在洞厅中央，果然静静坐着一位身着简陋却崭新的黎族特色喜服、头顶盖着一方鲜红薄纱巾的女子身影，她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被强行推进来的赵炳炎，看着这颇具原始仪式感的“洞房”，再看看那瑟瑟发抖、显得无比单薄无助的新娘身影，心中那点无奈和荒唐感，渐渐被一丝不忍取代。

他叹了口气，走到那女子面前，温声道：“姑娘，别怕。”说着，伸手轻轻揭开了那方红纱盖头。

盖头下，是一张青春稚嫩、眉清目秀的脸庞，因为紧张和恐惧而苍白，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泪珠。

她不敢直视赵炳炎，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一股决绝的刚烈：“汉王身份高贵万分，定然是看不上我这山野黎人女子……奴家……奴家这就死在汉王面前，绝不教汉王为难！”

说罢，竟真的飞快抓起面前石桌上不知为何会摆放着的一把用于裁剪红布的剪刀，毫不犹豫地就朝着自己纤细的脖颈刺去！

“不可！”赵炳炎大吃一惊，万万没想到这小姑娘性情如此刚烈，反应也是极快，立刻上前一步，眼疾手快地一把攥住她持剪的手腕，用力夺下剪刀扔到远处，同时另一只手赶忙按住她因激动而颤抖的双肩，顺势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紧紧箍住，连声安抚：“傻姑娘！别做傻事！没人看不起你！快住手！”

这是，赵炳炎才在摇曳的烛光与近距离的凝视下，真正看清自己这位性情刚烈的新娘。

她生得眉清目秀，肌肤在红烛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双眸子清澈明亮，此刻虽含着泪光与未消的惊悸，却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韵致。

那精致的五官组合起来，竟与赵炳炎记忆中后世一位以清纯甜美著称的网红女星某丝丝有八九分相似，只是少了几分镜头前的雕琢，多了山野滋养出的鲜活与灵气。

他心中暗叹一声，穿越至此等境遇，能得如此佳人，或许真是冥冥中的一份机缘。

哇塞，看来这趟穿越之旅的“附加礼包”分量不轻，眼下这情形，似乎也只有认命啦。

新娘阿香感受到他目光中的变化与柔和，先前那股决绝的刚烈之气如潮水般退去，转而化作绵绵的依赖与羞涩。

她将发烫的脸颊幸福地靠在他宽厚的肩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无比的虔诚：“阿香不求名分，不求富贵，只求……只求汉王垂怜，日后能赐给奴家一男半女，让奴家此生有靠，心亦有归。”

这话语里，藏着一个女子最朴素也最深切的期盼。

身体往往比言语更诚实。听着怀中人儿这番掏心掏肺的祈求，赵炳炎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搂着她纤腰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托付牢牢箍住。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用带着些许无奈却又无比肯定的语气说道：“既然天地为证，黎母为鉴，今夜你我已结为夫妻，那你便是我赵炳炎堂堂正正的女人了。以后这些话，不必再说。”

说罢，他指了指石桌上那些虽质朴却摆放得颇为用心的黎家菜肴，试图转移话题，也让气氛轻松些：“折腾了这半晌，先吃点东西吧，看你，肯定也累了一天啦。”

阿香闻言，破涕为笑，乖巧地应了一声。

她暂时从他怀中起身，细心地为他布菜，斟上黎家自酿的山兰酒，一举一动都带着新妇特有的温婉与恭顺。

待简单用过一些饭食后，她轻轻拉住赵炳炎的手，引着他朝这天然洞穴的更深处走去。拐过一个弯，眼前竟豁然开朗，一处精心布置过的“洞房”呈现于眼前：石壁被红绸装点，一张铺着崭新锦被的婚床置于中央，床边石台上，一对粗大的红烛正静静燃烧，跳动的火苗将整个空间渲染得光影朦胧、暖意融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不知名的花草香气。

哇塞，赵炳炎看着这原始与喜庆奇异交融的景象，看着烛光下阿香那含羞带怯、越发娇艳的容颜，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血压噌噌往上升，再也按捺不住，当即上前一步，一个利落的公主抱，便将轻呼一声的阿香稳稳抱起，大步朝着那红艳艳的婚床走去。

而此时，黎母坪的中央广场上，早已燃起了熊熊的篝火，烈焰冲天，将半个夜空都映照得通红透亮。

一百零八峒的洞主与重要的头人们围聚在火堆旁，敲打着原始的乐器，跳着粗犷而热烈的舞蹈，浑厚的歌声与欢笑声交织在一起，直上云霄。

他们都在用这种最古老也最真挚的方式，向黎母峒的女洞主，也向那位尊贵的汉王，表达着最热烈的祝贺与祈福。

远在营地另一端的郭襄，靠在一棵树上，远远望着篝火的方向，又瞥了一眼身边没精打采、神情郁郁的程琳，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笑嘻嘻地宽慰道：“好啦，把心放回肚子里吧。人家黎母峒有规矩，也有分寸，只留那小子在这里三日。三日之后，保证完完整整地给你送回来，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程琳的目光从跳跃的火光处收回，冷冷地哼了一声，语气里是压不住的醋意与烦躁，她扭过头盯着郭襄，语带讥诮地问：“三日？三日便能生出孩子来！”

郭襄被她这话逗得噗嗤一笑，眉眼弯弯，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其中的戏谑：“这你可就不懂啦。黎人自古老山林，传承着许多山外没有的奇妙秘法，有些事啊，说不定还真就事半功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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