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9章 被困黎母山

赵炳炎被囚在黎母洞内，对此事浑然不知，远在儋州的杨淑妃却早已心急如焚，坐卧难安。

她见整整一日一夜过去了，竟连半点音讯也无，心下愈发焦躁，便立刻唤来朱公公，命他速速遣皇城司的得力人手前去打探消息。谁知，皇城司探子赶至黎母山下，竟被黎人守卫死死挡在山脚，半分也不得上山。

这消息传回，杨淑妃更是忧惧交加，生怕汉王在山中遭遇不测，出了什么意外。

她再也按捺不住，即刻急召文天祥、陆秀夫与张世杰三位重臣入宫廷议，言语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要求张世杰马上点齐兵马，发兵讨伐黎母山，说什么也要把汉王给救出来。

文天祥闻言，高声劝阻道：“太后，万万不可啊！”

他面色凝重，分析其中利害：“汉王殿下身怀神级火枪，武艺超群，更有郭襄姑娘曾提及的绝世武功傍身，纵使身处黎母山，也定能化险为夷，安然无恙。当年元军攻打海南岛时，就有黎人策应元军，将我朝琼州安抚使赵与珞抓住献给元军，可见黎人与元朝早有勾结先例。如今大元鞑子本就对黎族采取镇抚结合之策，一边武力镇压，一边任用归降的黎族上层首领，正处心积虑地想要进一步拉拢黎人，若我等此刻贸然动武，兴兵问罪，岂不是正中了敌人的下怀，将黎人彻底推向鞑子一边？此乃亲者痛、仇者快之下策，断不可行。”

张世杰虽也一心想要营救赵炳炎，听得此言更是焦急，追问道：“那依丞相之见，该当如何？万一汉王真被囚在山上，正值危急存亡之秋，我等若袖手旁观，延误了时机，日后追悔莫及啊！”

一旁的陆秀夫冷眼旁观，却觉得太后此次的反应颇有些反常。

他想，以往赵炳炎亲临战阵，执行那般凶险的重大任务时，太后虽也牵挂，却总还能持重镇定，何以此番仅仅是跟随郭襄、程琳两位姑娘上山，便如此方寸大乱，乃至要直接动兵呢？

联想到近日宫中近侍之间隐隐流传的、关于太后或许对汉王心有青睐的私语谣传，他暗自忖度，觉得这猜测倒有两三分可信。

于是，他按下心中的思量，上前一步，温言劝慰道：“太后暂且宽心，莫要过于焦急。如今不过才过去一日光景，以汉王之能，定会逢凶化吉，平安归来。当下之急，我等不如先议一议汉王此前所提的均田令国策，方是正经。”

杨淑妃见三位大臣皆不主张立即出兵，神情不免有些颓唐，摆摆手，没精打采地说道：“还议什么议呢？汉王说得在理，如今大宋的土地，十之八九都已沦入鞑子之手。将现有的土地分给百姓耕种，一来能激发天下黎民百姓抗元保家的心气，人人皆愿为守卫自家田产而战；二来也能鼓励垦殖，大大增加粮食收成，充盈军资民食。这是于国于民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大好事，便照汉王的意思，分了吧。”

文天祥见她心意已决，便从袖管中取出一沓早已准备好的文稿，呈上说道：“汉王曾有明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均田，并非将土地所有权赐予百姓，而是将土地的使用、耕种之权授予百姓。土地本身，仍为朝廷所有，严禁私下买卖典当。如此，方可保根本。”

张世杰听了，一边听一边颔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茶盏后又重重点头赞同道：“此言大善！以往我等在地方上，确曾遇到过那般豪强地主，仗着财势，占山圈地，将整片山林湖泊都划为自家禁脔，圈作私家园林，更蓄养私兵，俨然国中之国，连朝廷政令都难以推行。汉王提出这土地所有权尽归朝廷之策，正可从根本上杜绝此类豪族坐大、割据地方的祸端，实乃长治久安之良谋。”

杨淑妃见他们话题已全然转到均田令上，无人再提营救赵炳炎之事，心中虽仍旧记挂此事，也知晓此刻不宜再强求，只得暂且把焦虑压在心底，吩咐两位丞相道：“既然如此，便请文相、陆相先行拟定这大宋均田令的详细草稿，待汉王归来之后，再与他细细商议定夺吧。”

而此时此刻，黎母洞中的赵炳炎对此番朝堂争论一无所知，他与阿香在洞中过了几日颇为原始的生活，每日里无非是吃了便睡，睡醒了又吃，把这座幽深山洞的角角落落都探寻遍后，只觉日子漫长难捱，甚是无聊。

这一日，他心思一动，从随身的神秘空间里取出了两套崭新的女兵军装，又取出一支枪身硕大、人称“大镜面”的二十响驳壳枪。

他让阿香换上那身合体的军装，随即开始手把手地教导她如何使用这支威力不俗的武器。

这支二十响驳壳枪设计精妙，既可单发精准射击，也能如***般连发扫射，更有意思的是，它那木制的枪套还能与枪身组合在一起，构成一个稳定的肩托，用于进行更远距离的精确瞄准。

虽然这型号在赵炳炎看来已是老掉牙的古董，但在眼下这个时代，它无疑是近距离巷战与突击作战的一件利器。

他依稀记得，在另一个时空的抗战岁月里，八路军里的排长、连长乃至营长，都曾大量装备过这种可靠的火器。

赵炳炎教得十分耐心，从装填子弹、开关保险的方法，到瞄准击发的动作要领，一一仔细讲解示范。

阿香学得投入，欢喜极了，她抚摸着冰冷锃亮、泛着蓝光的崭新枪身，又是惊奇又是喜爱，不禁抬头问他：“这宝物……夫君是从哪里得来的？昨夜妾身侍候夫君沐浴时，都未曾见到呢。”

赵炳炎闻言，神秘地笑了笑，随口搬出了那位早已被用惯的“挡箭牌”，说道：“你忘了？诸葛武侯乃是本王的师父。如今徒弟大婚，师父他老人家神通广大，岂能没有一点表示？这贺礼，不就悄然送来了么。”

阿香早就听闻过诸葛大仙是汉王师尊的传说，此刻得知这新婚贺礼竟是仙师所赐，顿时感到这是一份天大的殊荣，心中更是甜滋丝的。

她穿着那一身笔挺的新军装，腰间挎着沉甸甸的二十响，脚上蹬着轻便结实的解放鞋，在山洞中来回走了几步，只觉步履生风，精神焕发，整个人显得英姿飒爽，容光焕发，竟比往日还要再漂亮明艳几分。

赵炳炎在黎母洞中足足住满了三日，待到离去之时，连那守卫在洞口的五位黎人姑娘都已换上了一身崭新挺括的灰布军装，个个精神饱满。

她们人人身后斜挎着寒光凛冽的抗倭刀，肩上则稳稳扛着擦拭得锃光瓦亮的三八大盖步枪，队列齐整，肃立无言，自有一股往日未曾有过的飒爽英气。

当阿香伴着赵炳炎，带着这支精神抖擞的卫队步出山洞时，早已等候在外的阿香母亲一眼望见，脸上顿时绽开了由衷的笑容。

她疾步上前，先是疼爱地看了看女儿，随后便热情地挽住赵炳炎的手臂，口中连声道着“汉王辛苦”，执意要请他到主位上就座。

这可是一位实打实的丈母娘啊。

赵炳炎心中念着礼数，无论如何也不肯僭越，连忙摆手推辞。

他转而轻轻拉住阿香的手，引着她一同坐到了黎母峒主下方的次席位置。这席位恰好与郭襄、程琳他们相对。

他方才落座，一抬眼，便瞧见对面程琳那张俏脸沉得像是能拧出水来，面色黑沉，竟好似灶上熏了十年的旧茶壶底。

赵炳炎心下明了缘由，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对她报以一个带着歉意的、略显尴尬的苦笑，旋即低下头去，佯装专注地对付起面前那一大盆喷香的黎家手抓饭，仿佛那饭中藏着什么绝世奥秘。

与他的低调截然相反，新娘子阿香却是容光焕发，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她按捺不住满心的得意与甜蜜，侧过身子，向着席间那些从小一同长大的闺蜜姐妹和族中长辈们，刻意地展示着佩在腰间牛皮枪套里的那把二十响驳壳枪。

她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枪身，语调轻快又带着几分炫耀，开口说道：“瞧见没，这可是汉王……哦不，是诸葛仙师赐下的宝物！有它在手，任是谁也休想轻易近我的身呢！”

她说着，还比画了一个快速拔枪的动作，引得周围女伴们一阵低低的惊呼，满是羡慕的赞叹。

坐在上首的黎母峒主将女儿这番情态全然看在眼里，耳中听着她欢快的话语，心中那最后一丝因女儿即将有所归属而生的怅惘，也渐渐被一种踏实的欣慰所取代。

她暗自思忖，面上不由得露出宽慰的笑容。

想来，这位汉王殿下，倒不仅仅是一时兴起要了她女儿，瞧这赠枪护身的举动，分明还是用了心、动了情的嘛。

这让她对赵炳炎的观感，又好了几分。

这边厢，同桌的另外几位峒主也被那柄造型奇特、威力显然不凡的“二十响”牢牢吸引了目光，一个个眼中放光，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

终于，其中一位性子较直的峒主按捺不住，端起酒碗向赵炳炎敬了敬，带着恳求的语气道：“汉王殿下，这等神兵利器，着实令人眼热。不知……不知可否也赐予我等一柄？咱也好护卫村寨，震慑宵小。”

赵炳炎闻言，放下手中的饭团，无奈地朝着众人摊开双手，脸上堆起爱莫能助的苦笑，解释道：“诸位峒主有所不知，此物珍贵非凡，并非寻常军械。它乃是本王的恩师，诸葛武侯他老人家，听闻本王新婚之喜，特意施展神通送来的贺礼，专为赠予本王媳妇儿的。天上地下，恐怕也只此一件，还望各位见谅。”

他话音刚落，身旁的阿香立刻像得到了最权威的证实一般，忙不迭地点头，下巴扬得快翘到天上，神情愈发得瑟。

她仿佛亲眼见证了诸葛亮送礼的场面似的，顺势就绘声绘色地编起了一段诸葛大仙如何驾着祥云、遣下仙童，将这柄“二十响”作为新婚贺礼送至洞中的精彩故事。

她描述得活灵活现，细节丰富，什么仙童模样、祥云色泽、贺词言语，信手拈来，直听得在座诸位峒主个个瞪圆了眼睛，愣在当地回不过神，口中连连发出“哦”“呀”的惊叹，望向赵炳炎的目光，已然不仅仅是看待一位位高权重的汉王，更增添了几分对待云端神灵般的敬畏与不可思议。

赵炳炎一边听着阿香那煞有介事的吹嘘，一边暗自咋舌，心中不禁开始赞叹自己这位新夫人真是编故事的一把好手，同时也惊叹于黎人同胞那与生俱来的、无比丰富的想象力。

他恍然有些明白，为何这几日洞中夜晚，阿香总能依偎在他身侧，娓娓道来一个又一个瑰丽神奇、仿佛永远讲不完的黎家神话与山鬼传说，这天赋，着实是流淌在血脉里的。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

赵炳炎觉得时机已然成熟，便清了清嗓子，转向黎母峒主，正色提出了思量已久的请求：“峒主，此番下山，本王意欲带阿香一同离去，前往琼州府城。”

此话一出，方才还浸着欢快喧闹的席面，骤然静了几分。黎母峒主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她放下酒碗，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果断地摇了摇头，吐出两个字：“不许。”

赵炳炎先是一怔，随即猛地回过神，暗骂自己一句糊涂。

是了，他怎么一时间竟忘了，这些深山之中的生黎部落，许多仍保留着古老的母系氏族传统。

在这里，女人才是家庭的支柱与核心，是传承的象征；男子更多是“上门”的角色，即便缔结婚姻，完成了传宗接代的任务后，也往往需要离开，或者处于从属地位。

阿香作为峒主的女儿，未来甚至可能继承峒主之位，她与她的子嗣，根基必须在这黎母山上。

只见黎母峒主语气缓和了些，但态度依然坚决，缓缓补充道：“汉王的心意，老身明白。但祖宗的规矩不能破。汉王若是想念阿香了，随时可来咱们黎母山盘桓，黎母洞永远为汉王敞开。

只是阿香，以及阿香日后生下的孩子，都必须留在咱们山上。这是黎人世代相传的根本。”

赵炳炎听罢，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的阿香。

只见阿香先前炫耀手枪时的神采飞扬已然褪去，明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与不舍，她微微咬着下唇，指尖绞着衣角低下头去。

这细微的神情变化，让赵炳炎心头一软。

他沉吟片刻，重新面向黎母峒主，不再坚持立刻带走阿香，而是换了一个更为长远，也更具诱惑力的思路。

他诚恳地说道：“峒主，规矩是人定的，亦当随时代而变通。黎人骁勇善战，质朴纯良，但若想子孙后代有更广阔的天地，也应该多学习| 汉人的文化典籍、礼仪制度。本王在此承诺，他日，若阿香的孩子勤奋向学，资质出众，学有所成，长大后不仅可以去琼州府学进修，本王更可保荐其前往大宋都城，入太学，考功名，堂堂正正地为官出仕。届时，他便是天下黎人在朝中的代表与喉舌，专为黎人的福祉与前途谋划奔走，这岂不比世代困守山林，更有一番作为？”

这一番话，描绘出的前景着实动人。

阿香听得眼眸重新亮了起来，脸上浮现出憧憬与喜悦交织的红晕，想到汉王口中那“阿香的孩子”，又不禁泛起羞怯，连忙垂首低下头去，指尖却悄悄缠上了赵炳炎的衣袍一角。

然而，黎母峒主听罢，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着历经世事的通达与知足常乐的平和。

她缓缓道：“汉王为阿香、为黎人子孙谋划深远，老身心领了。只是，我们黎人世居山林，所求其实并不多。只要汉人的官府不再欺压我们，汉人的商贾能以公平物价与我们交换盐铁布匹，汉人的兵卒不再无故闯山扰寨，让汉人与黎人能够和和气气、平平安安地比邻而居，各自过活，这便是我们黎人心中最大的幸福了。至于去都城做官，那是天大的福分，可遇不可求，强求反而不美。”

赵炳炎见她态度虽淡然，言辞却恳切，知道这是黎人最朴实，也最核心的诉求。

他当即面色一肃，郑重承诺道：“峒主放心，本王既为汉王，所言必践。待我返回儋州，即刻便请丞相文天祥大人亲自走一趟黎母山，与各位峒主共商约法。届时，将本王今日对黎人的所有承诺——十年不征派、平等互市、尊重习俗、共御外侮——一字一句镌刻在石碑之上，立于这黎母山前，昭告四方。让后来到琼州为官的每一位大宋官吏，抬头便能看见，时时记在心中，再不敢欺瞒违背！”

此言一出，真如巨石落水，激起了千层浪。不仅黎母峒主动容，在座其余一百零八峒的峒主们更是喜出望外。

将承诺刻碑永志，这是何等郑重的诚意！

一时间，席间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诸位峒主纷纷面露狂喜，一个个激动地站起身来，高举手中酒碗，潮水般涌向赵炳炎与阿香，口中说着吉祥祝福的话语，争先恐后地向汉王与新夫人贺喜、敬酒。满洞欢腾的声浪撞在岩壁上，顺着穹顶滚开，几乎要把这整座议事山洞的顶给掀翻。

赵炳炎策马奔下山来，早已在山脚下踮脚翘望的张琦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上下眼睛都不眨地将他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见他全须全尾，一颗悬着的心方才落下。

一旁的程琳却撇了撇嘴，话语里透着浓浓的酸意，揶揄道：“瞧瞧，咱们的汉王岂止是一根头发丝儿都不少，这趟上山，怕是还白白捡回一位如花似玉的夫人呢，当真好福气。”

赵炳炎只是沉默，并未接她的话茬，径直从张琦手中接过马缰，利落地翻身跃上马背，手腕一沉抖开缰绳，便要拨马离去。

他身后的郭襄瞧得这情形，忍不住对着程琳朗声笑了起来，调侃道：“琳儿这是醋意翻涌啦？莫急莫急，汉王心里可记着你呢，不仅封了姑奶奶我做这抚夷特使，也给了琳儿一个副使的职位，往后咱们姐妹便能一同办差啦。”

程琳听了，脸上神色稍缓，却仍是哼了一声，轻盈翻身上了马背，只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谁稀罕”，腕梢一翻猛地甩出一记清脆响鞭，催动坐骑朝着赵炳炎远去的方向疾追而去。

赵炳炎一路马不停蹄，径直回到儋州行在，丝毫不敢耽搁，立即起草奏章，恳请太后召开廷议，商讨生黎归化这件关乎国策的大事。

太后在殿上听闻他已成功说服雄踞一方的黎母山人愿意归顺朝廷，顿时喜形于色，连连拊掌称善，感慨道：“此真乃大善！如此一来，总算去了哀家积压心头已久的一大块心病，海南后方自此可望安宁矣。”

赵炳炎进而详细奏陈，他提议，应当请德高望重的右相文天祥亲自跋涉，前往黎母山主峒一行，将朝廷此番承诺的优抚条款，郑重地镌刻于石碑之上，使之垂范久远。

他言辞恳切地说，唯有如此，方能叫后来继任的各级官员都时刻铭记，汉黎两族当世代友好，必须不折不扣地落实我大宋“天下子民，人人平等”的钦定规条，绝不可阳奉阴违。

太后初闻此议，觉得是否过于兴师动众，有些犹豫地问道：“将此诺言刻之于石，永志不忘，是否有此必要？”

侍立一旁的文天祥当即跨步出列，神色肃然，伏身奏道：此举万不可少，正是为朝廷与黎人建立牢不可破的互信基石。

他剖析道，以往为何边疆夷族动辄反叛？其中极紧要的缘由，便是朝廷派驻边地的官员往往欺上瞒下，未曾真心奉行中枢定下的抚夷方略，致使朝廷的恩义信誉不能抵达边地，反倒攒下了仇怨嫌隙。

说罢他慨然出班请命，愿亲自前往黎母山，主持立碑事宜，以此向黎人昭示朝廷的天威浩荡与怀柔诚意。

赵炳炎又趁势推荐郭襄与程琳二位女侠，担任此番抚夷行动的正、副特使。

他笑着说，有此二位武功高强、行走江湖经验丰富的女侠沿途护卫丞相，保管一路平安顺遂，可免去许多盗匪滋扰之忧。

太后听得他又为两个江湖女子求取官身，心下颇有些不以为然，面上却未显露太多，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罢了，准卿所奏。今日便议到此，散了吧。汉王连日舟车劳顿，也该好生歇息了。”

待赵炳炎、文天祥、陆秀夫、张世杰四人退出太后行宫，文天祥却一把拉住了正要离去的赵炳炎，请他留步。

文天祥笑容可掬地提议，不如一同前往东城门的聚贤楼小坐，他要在那里设下便宴，既是为汉王接风洗尘，也是庆贺此番黎事初定。

一旁的张世杰闻言，立刻拊掌笑道：“正好，正好！老夫可有半月未曾沾酒，口中正淡得寡味，右相此议，深合我意！”

赵炳炎心中明了，文天祥这是希望避开朝堂，与他更详尽、更私下地探讨后续归化黎人的具体方略与可能遇到的难题，自然点头应允。

四人于是联袂来到东门聚贤楼。

那掌柜的眼尖，老远便瞧见了这几位跺跺脚海南路都要震三震的人物，顿时激动得满脸红光，扯开嗓子便朝楼内高呼：“贵客临门——快开楼上最好的雅座伺候！”

这在他看来简直是必须的礼节，大宋如今在海南的四位擎天巨柱、贤臣栋梁一同造访他的酒楼，这哪里是简单的蓬荜生辉，简直是万丈光华瞬间照亮了整条东街，乃是聚贤楼天大的荣耀与福气。

酒过三巡，菜添五味，席间气氛愈加热络。

赵炳炎放下酒杯，面色转为认真，分析道：“诸位莫要只看到我们许诺十年不征收黎母山的皇粮国税。那深山之中，生计仍极原始，不少峒寨甚至还是母系氏族沿袭旧俗。我们虽也承诺五年内不征发他们的徭役，但诸位想想，那些愿意下山的黎人，哪一个不是跋山涉水、茹毛饮血锻炼出来的精壮汉子？个个都是顶好的劳力。整个黎母山百余峒，所有生黎加在一起，那可是超过十万的人口！”

文天祥听罢，赞许地连连颔首，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接过话头，信心百倍地补充道：“汉王所言极是。只要此番归化之策推行得当，不仅能获得这十万生力，将来或还可从中招募勇健之士，编练新军。如此，我朝在海南，便能增添一股不容小觑的助力，于稳固根基大有裨益！”

赵炳炎闻言，欣然端起面前酒杯，向文天祥敬道：“如此，便全赖右相辛劳跋涉，苦心经营了。我敬丞相一杯，预祝丞相此行，马到功成！”

此时，一向思虑深远的陆秀夫却微微蹙起了眉头，面上浮现出一抹忧色。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沉重的顾虑：“汉王、右相所谋，自是长远之利。然眼下有一桩近忧，不得不虑。我海南路今年风调雨顺，粮食确是大丰收了。可朝廷既已明令对归顺黎区十年不征粮，那么今年安抚黎人、供给军民的粮食，便不能再靠征缴，而需真金白银去市面采买。我们的府库……真有那么充裕的银子可供连年消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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