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交易达成

红妍的手指松开了鳞片，那东西还在掌心，但她不再盯着它看。台上的拍卖还在继续，瓷瓶里的镇魂香只露出一点灰白的末子，像烧尽的纸灰。她知道等不了了，再拖下去，要么被人识破，要么香被别人拿走。

她正要动身，眼角忽然扫到一道黑影从侧门进来。

那人穿着黑袍，腰上挂着铁链，额头上画着一道青色符文。是鬼差。

红妍的指尖一抖，立刻缩回墙角。这人她认得——就是那天在破庙外追她的鬼差甲。他曾站在庙门口，灯笼照着他半边脸，冷得像冰。她躲过他一次，但那次是逃。这次她不能逃。

她看着鬼差甲走到台边，不坐，也不说话，只是站着。守卫对他点头，像是熟人。他来这里做什么？也是来交易？还是巡查？

红妍咬住下唇，脑子飞快地转。她没有修为，没有身份，进不了台前登记簿。可眼前这个人，能写名字，能进地府，能决定谁该被抓、谁可以留。

如果她不能自己进去，那就让他带她进去。

她慢慢后退两步，贴到供桌后面。桌上有一截残香，早就熄了，只剩一点焦头。她伸手虚按在上面，调动体内最后一丝灵力。墙面上，一道模糊的女人影子一闪而过，长裙曳地，发丝飘动。

几个小妖立刻扭头张望。

“谁？”有人低喝。

混乱只是一瞬，但够了。鬼差甲的目光偏了半分，看向那边。红妍趁机滑出角落，贴地飘行，三步并作两步，停在他身后三尺。

她没再靠近。

“大人别动，”她压低声音，“我无意反抗——但我有您想要的东西。”

鬼差甲肩膀一僵，手立刻按住腰间锁链。他没回头，声音冷得像井水：“游魂乱语，该押！”

“您先听我说完。”红妍没退，“我不是普通孤魂，我能给您好处。每月都有，持续不断。”

鬼差甲这才缓缓转头。他的眼睛在昏光下泛黄，像野兽的瞳孔。他上下打量她：“你算什么东西？连修为都没有，拿什么给？”

红妍不答，只抬起右手。掌心浮起一团火光，幽蓝，安静，不跳不闪。火苗只有指甲盖大，却让四周空气骤然一凉。

鬼差甲的呼吸顿了一下。

“凝魂火。”红妍低声说，“九尾狐族秘传，不伤人，但能养魂。您拿它拘魂时，不会耗本源。一支香的时间，能多抓三个不肯走的。”

鬼差甲盯着那火，喉结动了动。他知道这东西的价值。百年修为精粹都换不来这种纯魂之力。更何况……还能持续供应？

“你哪来的？”他问。

“我活了几百年，有些东西藏得好。”红妍收了一半火光，留下一丝微亮，“若您肯帮我，这只是开始。”

“帮什么？”鬼差甲眯眼。

“我要一个身份。”她说，“地府的差事，哪怕最低等的杂役也行。我不怕脏不怕累，只要能留在阴司体系内，不被随便拘走。”

鬼差甲冷笑：“地府不纳野魂。你是妖，又是未登记的死魂，进去了就是罪。”

“可军营不一样。”红妍接得很快，“我知道军营缺人。打扫、运货、喂鬼马……这些活没人愿意干。我可以做。您只需引荐，不用担保。出了事，您推干净就行。”

鬼差甲沉默几息。他在想利害。私放游魂是重罪，可若这魂不去轮回，只是去军营当苦力，没人会查。况且……这火确实有用。

他伸出手：“火拿来。”

红妍没动：“您先答应。”

“你不信我？”

“我只信结果。”她说，“您写下引荐令，或给我一块凭证，我立刻献火。”

鬼差甲盯着她，忽然笑了：“你倒是聪明。可你忘了，我是鬼差，你是魂。你逃不掉。”

“我也忘了告诉您一件事。”红妍声音更轻，“我这火，只能由指定之人使用。若您强行夺走，它会瞬间熄灭，再无法点燃。”

鬼差甲眼神变了。

他对这种秘法有所耳闻。狐族血脉特殊，魂火认主。一旦设下禁制，外人碰不得。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终于开口：“军营西区，杂役营。明晚子时点名。你若敢迟到，或被人发现身份，别怪我没提醒你。”

红妍低头：“谢大人成全。”

她掌心一掐，火光熄灭。下一瞬，她将残余魂力注入地面。一股阴风猛地卷起，带着沙尘扑向四周。台上主持人怒喝一声，众人骚动。

鬼差甲反应极快，袖子一挥，一层薄雾升起，遮住两人身影。他低声道：“走！”

他们从侧门穿出，一路向西。洞窟出口在悬崖边上，下面是深谷，雾气翻滚。一条窄石道蜿蜒向下，通向看不见的尽头。

红妍跟在他身后半步，脚步轻稳。她没再说话，也没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妖魔聚会还在继续，拍卖声、争执声渐渐远去。

夜风刮过耳边，带着湿土和腐叶的味道。远处隐约有水流声，缓慢沉重，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在呼吸。

“那是黄泉河。”鬼差甲走在前面，头也不回，“过了桥，就是冥界地界。你一旦踏上去，就再不能回头。”

红妍只应了一声：“我知道。”

石道越来越窄，两边岩壁合拢，头顶只剩一线天光。脚下石头湿滑，踩上去微微晃动。鬼差甲走得很快，锁链发出轻微碰撞声。

红妍一直盯着他的背影。那件黑袍很旧，袖口磨了边，后领裂了一道口子。但他走路的姿态很稳，像是习惯了负重前行。

她忽然问：“您为什么收我？”

鬼差甲脚步没停：“因为你有用。”

“可您不怕担责？”

“责任？”他冷笑一声，“我在地府干了三百年，做的事多了。只要不出大错，上面懒得管。你们这些野魂，活着时挣扎，死后还想挣扎。我见得多了。”

红妍没再问。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魂体比之前稳定了些，但指尖已经开始透明。若不尽快进入体制，获得阴籍，她撑不过七日。

石道尽头是一座石桥。桥面宽不过五尺，下面是黑水，缓缓流动，不见底。桥头立着一块碑，字迹模糊，只看得清一个“禁”字。

鬼差甲踏上桥，回头看了她一眼：“过桥之后，你就是待录之人。我会报个名，说是捡来的流魂。你记住，闭嘴，低头，别惹事。否则——”

话没说完，桥下突然传来一声响。

不是水声。

像有人在下面敲东西。

一下，又一下。

节奏很慢，但清晰。

鬼差甲皱眉，手按上锁链。

红妍也停下脚步。

那声音停了。

桥面微微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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