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那个家

这个中年妇女这样说的时候，旁边的男人就过来给她使眼色，不要说了，可是看样子她没懂啥意思，还要继续说下去，就被男人过来拉了出去。

不过，很快，两个人又回来了，说，“对不起呀，我们家里很不像个样子，你们看彭博也不在家，我父母都有病在身，要不我给你们做点饭吃吃再走吧？”

Alice一听不像是本地人好客之道，加上刚才那女人的误会，就说，“大姐，不用了，我们也就是路过这里，找口水喝的！”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董雪妮不知道啥时候摸到房里去了。这是一家典型的江南农村乡下的老屋，上下两层，靠着路边，没有院落，没有邻居，直接四周都是稻田。进了屋，有窗户，可是都拉着窗帘，她觉得甚是奇怪。左边有个门，右边有个门，都一样，挂着门帘。她顺手往右边看了一眼，好像里面躺着一个老人。正要继续往里走，外面那个男人进来了，问，“喂，里面都是病人，你还是出去吧！”很明显，这是拒绝董雪妮的探寻。其实他不知道这一位才是正主，过去彭博的正牌女朋友。

董雪妮多少有点害羞地说，“你是彭博的大哥？”

“姐夫！”那男人说话瓮声瓮气的，典型的乡下汉子。

“咱们好像见过面的，你忘记了？”董雪妮想多说几句话，了解一下家里的情况，就开始拉近大家距离。

这时候，那男人就仔细打量了一下，觉得这个女孩子确实有点面熟，也就点点头。“是你喝了小溪的水，生病了？”

“嗯，是我妹妹。这里是你家呢，还是彭博的家？”

“我岳父家！”

“那你家小孩儿呢？”

“跟他爷爷奶奶一起。”说着，这男人似乎声音更低，生怕外面的老婆听到似的。“那外面的女孩子真的是俺家彭博过去的女朋友吗？”

“过去的女朋友？难道你们兄弟彭博已经有了新的女朋友？”董雪妮明知故问。

“也不是。听说他很喜欢大学时谈的那个朋友，可是后来因为家里的变故，没办法就跟一个富婆同居了。”

“同居？不是结婚？”董雪妮大吃一惊。

她这么一说，让那男人也吓了一跳，他只是说了句话，怎么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于是就说，“这里说话不方便，还是到外面去吧！”

董雪妮知道，自己不得不出来，可是这时候却不见了Alice和那个中年女人。这样就站在路边上说话，反正这里异常安静。董雪妮就问，“你弟弟听说是个博士？”

“是呀，三年前，毕业了，分配回来滨海。当时我岳母娘身体还硬朗，就过去看他。可是没想到就是在滨海住的那几天，她老人家突然生病了。彭博赶忙陪她到医院去，结果医生一检查，麻烦了，说是癌症，，必须马上住院治疗。可是彭博心里很清楚，在城里住院没有养老保险，他又刚上班，也就不敢同意。可是老妈病了，作为儿子心里很着急，不治也不行。就这样听说有个大老板听说了，愿意帮助，最后我岳母算是住进了医院，看了病，听说花了好多钱。”

“好多钱，是多少？”董雪妮着急地问。

“差不多四五十万吧！”

“啊，这么多呀！”即便是董雪妮现在工资高了，不过听说住院花了这么多的钱，心里还是一颤。

“可不是吗！我们家情况你不知道，这一会儿她不在，”这男人指指离开的中年妇女，肯定是说他老婆的，“我就唠叨几句，反正你也不知道我们家里的情况，我相信你也不会说出去的。屋里面还有我老岳父半身不遂，多少年了。我们两口子，一直就这样在这里伺候着，你说说，这算是啥事儿吗？”

“半身不遂？不是说彭博父亲身体很好吗，说是还要上山挖草药呢？”今天听到的消息跟董雪妮过去得到的消息完全对不上号。

“十来年了。本来刚开始两年得了这个病，不是很严重，经过治疗，好了一点，至少可以自己走路，只是不会说话，可是，老头喜欢喝两口，一下子没忍住，结果喝了酒，随后又不行了。从那时起，再次躺下就没有起来过。”

“你们两口子一直就这样看护着？”董雪妮听说是这种情况，她此刻真想知道为啥彭博当时在学校的时候要骗她。

“也不是。那时候我岳母娘身体硬朗，还能下地干点儿农活，家里种了几亩水稻，吃饭还不算啥子问题。因为彭博在外面上学，也就是我爱人经常回来看看。可是天不遂人愿，看着彭博博士毕业了，好不容易可以上班挣大钱了，结果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听说就是在社区当一个公务员，每个月的工资还不到五千块钱。加上我岳母娘生了病，没办法，我也就从外地回来，”

“那你们吃的喝的，咋解决？”董雪妮看到这个家里是这种情况，真是觉得谁要是遇上了，还真是一个大麻烦。

“现在每个月彭博寄回来五千块，我们吃饭，还有老人吃药，就是不知道他在滨海那里怎么过下去的？”

“刚才不是说他跟人同居了吗？就是当初出钱的那个大富翁吧？”

“算不上大富翁。后来我们才听说，人家有钱，是个富婆，说是从日本留学回来的。”听到这里，董雪妮又是惊讶，怎么也看不出那个富婆居然会是一个海归。“不过，人家在日本的时候，积攒了不少财富，回来开了一家服装店。就这样，算是作为一个条件，彭博就算是跟人家那么过了。”

“你不是说他们没有结婚吗？”

“你这闺女，跟你说也没啥关系，同居和结婚还不是一回事儿。不说了，你们赶紧走吧，我得进去看看他们醒了没有，万一需要翻身呢！”说完，这个乡下汉子进去了。董雪妮看着他的背影，陡然觉得这个男人挺伟大的。刚开始在卫生院里的时候，只是认为他就是一个怕老婆的主儿，可是这么一说话，能够设身处地为娘家人献身，这可不是一般的爱，不管是对彭博的父母，还是彭博的姐姐，那都是需要巨大的爱心才会走这一步。常言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不要说这可是女婿呀！

过了半个小时，还不见Alice回来，董雪妮有点着急了，她就拨了Alice的手机，“怎么回事儿，被人掳走了？”

“稍等一会儿，马上就回来接你！”听Alice的声音似乎周围还有其他人在。

又过了一个钟头，Alice回来了，看她火急火燎的样子，就说，“上车，咱们走！”

她也没有跟那个中年妇女打招呼，等董雪妮上车，直接开走了。

“你这是咋了？看你的脸色不好看呀？”在车上，董雪妮感觉到Alice不对劲，就问。

“姐，别问了，我烦着呢！”Alice很少这样跟董雪妮说话。或者说，只从认识这个美丽的姑娘以来，这是第一次这么冷冰冰的口气。

“咋了，是不是无缘无故地背了黑锅，把你当成了人家家里的媳妇，在生气呢？”越是这样，董雪妮越是担心，所以就想说上几句话让Alice开心一下。

可是，听到这里，Alice一个急刹车，然后就大声说，“你到底有完没完？”

这一次她可能是真生气了。

董雪妮迷惑了。可是看到美女这么生气，她也不敢多嘴，毕竟她不会开车，所以回城还要靠这个Alice当司机呢。

一路上，两个人谁也不说话，不知道Alice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反正董雪妮眼前就一直出现那老两口的身影。一个躺在黑黑的屋子里，一动不动的老头，看上去已经很老了，其实也不过才六十几岁。只是在病床上躺的时间太久了，身体的肌肉已经萎缩了，所以看上去才有点儿像是廋骨嶙峋的小孩儿。而另一个房间里，则是彭博的母亲，上次在卫生院碰到的那个老太太。一个家里，两个老人都躺在病床上，想想，让董雪妮心里就不是滋味。这一刻，她真不知道自己应该是高兴呢，还是悲哀？她心里在想，从目前这种情况来看，这个富婆对彭博还算不错，家里存在那个情况，她能够嫁给他，也算是一种真爱了。就是董雪妮到今天看到这一切，她都不敢说当初要是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她自己会是一种什么心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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