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危情惊梦一瞬间

房间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在涌动。

“走？你们要到哪里去啊？”听说向红心一家要走，洪波吃了一惊。

“爸退下来后我就办内退，一起搬到省城去住，省局已经答应给我爸在楚州买房子定居了，不过还早呢，你可别嚷出去了，让那些人知道了，吵闹得不好看。”向红心看着他，眼波如水映出他的影子，平添了一种成熟女人的风韵。

“你也知道当家三年狗都嫌，我爸在这里称王称霸20年了，现在还没完全退下来这些人就蹬鼻子上脸的，退了后还能出门吗？也该走了，也该别人当家做主登台唱戏了，不能等着别人拿扫帚撵吧。”向红心又说。

洪波很是无奈，别有一番滋味涌上心头，妻子和自己不冷不热，关心支持自己的人又要远走他乡了，人生变得这样乏味。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说：“走吧，都走吧，就让我一个人终老在沉湖了。”

望着这半年来受尽心灵磨难的洪波，那一脸的憔悴和忧伤深深地打动了向红心，向红心不由自主地握住了洪波的手：“看你，说的什么话，怎么一个人了，你还有小洁，还有你爸妈，你妹妹，怎么象个小老头子似地长吁短叹啊，振奋起来、高兴起来，姐姐我希望你快乐！”

洪波摇摇头，半靠在沙发上看着她无力地苦笑，一脸的寂寞无奈。这一刻洪波再也对向红心生不出一丝怨恨，她是那么地关心自己，是这样真心希望自己幸福快乐。

向红心急了，语气也急促起来：“洪波，别这样好不好，你要振作起来！要不我不走了，我要在沉湖看着你们和好，看着你振作起来，好吧！？”这话一说出来，两个人都呆住了，两手相握四目相对，双方都压抑着的情感禁锢着的欲望立刻爆发出来。当激情来临时的颤抖传到对方时，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放开了手。

向红心无力地站起来，哆嗦着说：“我该回去了，我走了。”说完踉跄着走向大门。

在她迈出第三步时，洪波冲上去从后面搂住了她！向红心轻呼一声倒在他的怀里，身子软软的，双眼紧闭浑身颤栗不止。洪波大声喘息着半拥半抱，拖着向红心向卧室走去，向红心无力地挣扎，要挣脱他的拥抱拖拽，一边喃喃地哼着：“不行的！不行的！对不起她的、对不起她的！”

听到向红心“对不起她的、对不起她的”哀求，洪波更加粗鲁起来，他一下子将向红心搂起来，向红心“啊”地一声双腿抻直了，象是即将任人宰割的小鹿，放弃了挣扎和抵抗。

就在即将迈进房门的一刹那，“笃！笃！笃！”的敲门声象一记惊雷在他们头顶响起！

洪波猛地站住了，向红心一下清醒过来推开了他，慌乱地整理衣衫。

“笃！笃！笃！”的敲门声再次响起时，洪波很不耐烦地问：“谁呀！干什么？”

“洪波，洪波，你在做什么呀？”是李思水！

洪波没好气地说：“没做什么，看电视呢。”

“哦，没事呀？我走了。”李思水说完大声哼着“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歌曲调子走远了，过一会在远处李思水大声地唱着“路边的野花不要采，千万不要采……”

洪波向红心相对无言，两人都站正了身子，向红心脸色红白不定，半低头两眼不敢看他，说了声：“我走了。”害怕洪波追过来似地转身快步过去拉开大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根本没有刚才的那种无力软弱和娇媚。

洪波跌坐在沙发上，身上大汗淋漓象经历了一场恶梦，他仔细看看自己身上，忽然发现了一根长长的头发，连忙拈起来用废纸夹着丢进了垃圾桶，又好象闻到了向红心身上的香味，这种香味拂之不去竟然附在他身上了，他连忙走进卫生间反复地冲洗着身子，哆嗦着自问：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呢？我开始堕落了吗，怎么变得这样无耻了？！

这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四周的一切怎么和沉湖不一样了？

这里有山有平原有河流，十几岁的洪波和一群十多岁的孩子在玩耍，和平的阳光照耀在他们的身上。伙伴们在玩给洪波娶亲的游戏，他们口里叫着“娶新娘子啰！”“娶新娘子啰！”簇拥着一个盖着红头巾的小姑娘来到洪波的身前，一个稍大点的女孩说：“洪波，我把妹子嫁给你，你可要对她好！”洪波没搭话一伸手揭开红头巾，只见那漂亮得象仙女一样的新娘子正对他笑呢，那眉眼那神情都给他似曾相识的亲切感，他心里乐开了花，大声说：“我要，我喜欢！”

就在这时，天空中乌云滚滚，不远处传来隆隆的声响，他们还以为要下雨了在打雷呢。谁知一群人哭爹喊娘地跑过来说是打仗了！日本鬼子打过来了！于是这一群半大的孩子都撒开脚丫子往前跑。洪波牵着他的新娘子、新娘牵着她的姐姐一块往前跑，跑啊跑，身后的枪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小伙伴们一个个哀嚎着倒下了。日本鬼子头上的钢盔和枪刺上的寒光都看得见了。突然新娘的姐姐一个趔趄栽倒在地，她松开了妹子的手说：“我不行了，你们快逃命去吧。”新娘子吓得哇哇直哭，更紧地攥着洪波的手。“快跑！快跑！”新娘的姐姐很快就被汹涌而来的日本兵的身影吞噬了，传来她凄厉的嚎叫！洪波和新娘吓得魂飞魄散，俩人跑着跑着来到了一个大湖边，日本鬼子哇哇怪叫着追上来要捉活的，一步步地逼近，眼看着就要被捉住了，新娘子松开他的手，含着眼泪说了声：“记住我，我永生永世是你的新娘！”便扑通一声跳进湖里不见了身影。

洪波心疼不已要下湖去救人，可日本兵已经上来了，他没来得及哭，继续沿着湖边跑，这时前面不远处停着一条小船，上面坐着一位白胡子老头，他不由得喊：“陈爹救我！陈爹救我！”

那“陈爹”不慌不忙地站起来冲他喊道：“孩子别怕，快跑，跑五步就没事了！”

洪波使出最后的力气抬腿拚命跑起来，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数着步子，一步！二步！三步！四步！在第五步刚刚迈出时，只听后面“啪！”“啪！”“啪！”三声清脆的枪声向他奔来！

他一个激凌猛地醒了！是谁在敲他的门，“笃！”“笃！”“笃！”的敲门声将他从恶梦中惊醒！他坐起来，心口扑通乱跳，满头是冷汗。

“笃！”“笃！”“笃！”是谁还在敲门。

“谁呀！？”他拉开灯，走到堂屋里一看石英钟，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是我，李思水。”

洪波很生气地打开大门，冲着灯光下两眼闪着兴奋神采的李思水吼道：“喂！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啊！？”

李思水却不生气，目光朝屋里扫了扫很神秘地对他一扬下巴，示意他看外边，洪波这才发现机关大院里的中心公路上灯火通明，许多人家也亮着灯。

李思水很兴奋地告诉洪波，刚才农场派出所在沉湖口街上抓住了又在张贴标语的清收办主任徐有贵，从他带着的包里缴获了一些传单标语，这会儿正在他家里翻箱倒柜彻底搜查呢。徐有贵家就在洪波前一排，听得见前面很嘈杂，好象是徐有贵的老婆在哭叫。

“总算老天有眼，他们不会再冤枉我了！”李思水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洪波冷冷地看着他，思绪还在刚才的恶梦里挣扎，他淡淡地问：“他被抓住了，你很高兴吧，是不是？”

李思水扭头很奇怪地看着洪波：“是啊，我高兴啊，不是我呀。”说完他又想起了什么似地一拍自己脑袋，后悔莫及似地说：“是啊，我为什么高兴啊，他不是在为我出气吗，我为什么高兴啊？”

李思水沮丧地耷拉着脑袋走开了，口中不停地责备自己。

洪波关上门，睡意全无了，便坐在沙发上仔细回味着刚才的梦境，才一会功夫梦境已经变得模糊起来，就象隔着什么似地很不真切，只记得他正娶媳妇呢，日本鬼子来了，他们被迫逃命，他那新娘子在投湖前对他说：“记住我，我永生永世是你的新娘！”，那个“陈爹”对他说再跑出五步就没事了，他在第五步刚迈步时，枪响了，他的梦也醒了。

那湖就是沉湖吧，投湖的“新娘”是她的妻子何洁吧，难怪有种似曾相识的亲切感，“新娘”的姐姐是向红心吗，何洁的干姐？船上的白胡子“陈爹”就是陈到底了。

洪波觉得心里不很清爽，这梦不好，人说梦由心生，他们为什么被追杀，“新娘”和她的姐姐死了，自己呢？他是跑完第五步了，还是没来得及跑完就被枪击中了？

这“陈爹”也真怪，知道自己要跑出五步才能得救，为什么不主动相救？他是要洪波自我救赎吗？

洪波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走着，后来找出一包没抽完的带有霉味的烟，点上一枝品着烟味，回想梦中的情节。

为什么梦见何洁和向红心死了呢，不对，梦中的何洁为了保持一个妻子的忠贞而死，而向红心没死，只是淹没在日本鬼子的乱兵之中，面对穷凶极恶、禽兽不如的日本鬼子，向红心受尽凌辱只怕也难保命，估计是凶多吉少。洪波心里生出不安，难道自己潜意识里竟然觉得向红心才是个不干净的人，所以梦里才会让她沦落在乱兵之中吗。更让他不安的是，梦中的何洁竟然以死明志为他守贞洁？难道现实中的她曾经失身于人，就是百死难恕了吗？自己还是对她保持了纯洁无瑕的美好的期望，如果不能纯洁无瑕就该以死明志，这样的自己是不是很自私很无耻？如果何洁不在了，如何面对那些希望他们幸福美满的亲人？洪波的心里一阵绞痛，觉得自己愧对妻子，那发生的丑恶毕竟不是她的错、那是禽兽所为啊。他在房间走来走去几个来回，后来找到扔在床前的手机想给何洁打个电话，想听听她的声音问她一声平安，可一看时间才凌晨三点，不由怏怏不快很是气馁。

人说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在生死之间他谁都救不了，他自己也是眼看身边的女人死去而拯救不了，只得仓皇逃命，自己也等待别人来救命，那种无力和绝望深深地刺痛了他，让他再也难以入眠。

也许人生世间除了生死，其他的荣辱都不算什么吧。

正是应该做梦的深夜，总场机关里却人声嘈杂，这世界黑白颠倒阴阳不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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