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处理传单事件责任人

对应收款清收办公室主任徐有贵的处理在农场党委会上有着不同意见。

赵明珠、郑顺锋坚持认为徐有贵身为共产党员国家干部，目无法纪，利用散发传单等非法手段造谣惑众，恶意攻击领导，影响很坏，应该受到党纪国法的严惩。

何自我认为这件事情影响很大，处理时要慎重。看徐有贵平时所为，绝对不是他一个人能做得了的，应该有一定的背景，不能光简单处理了事，要通过批评教育团结同志，达到统一思想稳定大局的目的。首先要将事件定性为人民内部矛盾，派出所应尽快将他移交给农场纪委处理。农场处在一个承前启后的关键时期，要从保持稳定平衡发展的角度出发以教育帮助为主，保护干部，团结大多数，维护农场稳定。在这关键时期我们党委纪委要知法懂法，弄清徐有贵这一事件到底错在什么地方，如何处理恰当，必要时请示省局纪委和监察部门。

龚正、龙德水副场长同意何自我的看法，建议以教育为主，挖出他幕后的一伙人后，农场就会有一个相对安静的局面。

最后会议形成决定，将徐有贵由派出所拘留改为由农场纪委监察部门隔离审查，首先要其在农场机关工作人员大会上作出深刻检讨，看其认识错误的程度和态度再作出进一步的处理决定。

决议形成后，副书记赵明珠提了个要求，请龚正副场长出面做做徐有贵的工作，要他端正态度，认真交待问题。龚正和徐有贵都是当年从省城下放的知识青年，两家还是儿女亲家呢。龚副场长也没推脱，只是说：“老徐脾气倔犟固执，又有心脏病，这是大家都知道的，我还担心处理不当他会走极端呢，赵书记不说我也会去劝劝他、做做他的工作的。”

三天后的一个晚上，经过精心的准备，总场机关对徐有贵同志的帮教会在机关大会议室举行了。到会的有机关全体工作人员和列席参加会议的五个分场的党委书记和场长。七八十号人将会议室坐得满满的，在灯光的照射下一个个脸形好象变了样儿，议论声、手机铃声此起彼落十分吵闹。会议室墙上还拉着写有“打击歪风邪气，搞好团结稳定”的横幅。

这次会议的中心人物徐有贵进入了会场，后面跟着纪委的两位工作人员和农场副场长龚正，会议室里便开始安静下来。前排对着大家坐着的是农场党委副书记赵明珠，副场长郑顺锋，机关党总支记金平安。赵明珠见龚正进来，示意他上前排就坐，龚正摆手指指徐有贵意思说和徐有贵坐在一起。龚正、徐有贵等人在第二排坐好后，金平安对着麦克风咳嗽几下大声宣布开会。

金平安是向抗生的老司机，给向书记开了十几年车，没出过事也没误过事，早前是个本份人，长年跟着向抗生，向抗生为农场操劳越来越瘦，他却肥头大耳，脑门上油光亮闪闪的，他的味儿也越来越足，不象开车的司机象大领导。今晚是他上任总场机关党总支书记以来的第一个重大活动，第一次举行活动就是这么重大的一个事情，让他很有点发怵，好在有办事员准备了稿子，照本宣科就是了，但没想到照本宣科也出了问题。他对着稿子开口说到了今天参会的人员有农场党委全体成员，台下就有人说“党委没来全。”他一惊连忙说没来的党委成员有事请假了。然后他说：“请徐有贵同志作检讨！”立刻又有人小声说：“这么客气！请人作检讨。”一些人摇摇头笑了。

徐有贵是在龚正给他做了三次工作后才同意在大会上作这次检讨的，他站起来走到话筒前面向大家，掏出一张纸戴上老花镜，很慢地一字一句地念完了他不长的检讨。大致内容是说：这些年放松了世界观的改造，放松了学习，组织观念和纪律性有所松懈，对农场未来的前景担忧，对一些社会现象看不惯，便采取了发传单等不正确方式，没按党章规定的方式去反应问题，如今造成了不良影响，对此表示深刻检讨，今后改正，愿意接受组织处理。

徐有贵的检讨念完后，接下来就是几个代表的批评性发言，矛头直指徐有贵，批评他政治立场不稳，思想觉悟不高，虽说是多年来的老党员，但十分幼稚可笑。作为会议主持人新任的机关党总支书记金平安，亲自下场最后一个发言，理直气壮地为向书记辩护，针对徐有贵在传单中列出的问题逐条批驳，他声音很大，气势很盛，自我感觉浑身充满正气，已经将徐有贵驳体无完肤了。这篇文章是他请人代写的，写好之后他专门拿去给向红心过目，向红心看了一遍，觉得象是当初大批斗时的檄文很是好玩，便说：“老金啊，看不出你很有文采嘛。”

台上金平安憋着普通话字正腔圆地对徐有贵进行声讨，台下的徐有贵坐不住了，他老脸通红，戴上老花镜就要站起来与金平安论理，身边的龚正死死拉住他的胳膊不让他起身。

“可笑！”“可笑！”一个更大的嘶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引起会场一阵骚动。

只见李思水站在椅子上手指前排，手指头一点一点地说道：“可笑！”“可悲！”

“李思水，你要干什么！？”赵明珠一拍桌子大声喝道。

李思水“哈哈”一笑，甩甩蓬乱的头发：“我不干什么，问你那500万是不是借出去收不回来了，这金司机、杨怜香还有纪委书记你，是不是初中都没毕业？”

赵明珠一愣，没想到他有这么一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的血汗钱被向抗生拿去保官要官，他一手遮天提拨的都是些没知识没文化的货，是不是罪证确凿？徐主任何罪之有？！沉湖人要觉悟！我们要呐喊！哈哈！哈哈！”李思水得意地大笑。

“你—！神经病！”赵明珠脸色发白，手指李思水大声吼道：“是哪个把他放进来的，给我拖出去！拖出去！”

会场顿时僵住了，主持人金平安手足无措汗都急出来了。没有人动手去拉李思水，倒是李思水在椅子上手舞足蹈，一脸地狂热：“同志们，你们要觉悟啊，沉湖是大家的沉湖！不是向抗生的，也不是赵明珠的！”他亢奋地叫着，脸上红红的煞是吓人，他摆出“V”字形的手势，突然失足摔了下来，人群“轰—！”地一声，象沉湖里被高压电击打的鱼纷纷跳起来，黑压压地向门口涌去。

会议就这样散了，前后三四十分钟就结束了。一些人见天色还早便聚在一起打牌去了，李思水的“何罪之有”“要觉悟”“要呐喊”的口号在他们的麻将桌上成为笑谈。一个“疯子”的呼吁不足以振聋发聩，这才是沉湖人的悲哀吧。

赵明珠和金平安赶到向抗生家里汇报今晚开会的情况，赵明珠只说是准备不够周全，让李思水搅了一下，不过基本目的还是到达了，徐有贵的认错态度还算好的。金平安一旁咬牙切齿地说要好好整整李思水。向抗生一脸的疲惫，只是问其他党委成员都去了吗，他们是什么态度，是哪几个发的言什么的。

金平安说：“本来要求党委成员都参加的，何书记人感冒了不舒服请了假，龙副场长在省局开会，没回来。”

向抗生便说：“算了，你们回去吧。”

赵明珠、金平安很快出门走了。他们一出门，向抗生便要向红心打何自我的手机，对方手机关了再打座机，接电话的是何自我的老婆，说老何感冒有点不舒服，睡了。

“睡吧，我也该睡了。”向抗生淡淡地说。

其实何自我这会正坐在一旁看电视，精神着呢。

总场机关党总支这次对徐有贵的思想教育会，开成了一次对向抗生的声讨会，这结果是组织者所料不及的。最被动的是赵明珠和金平安，两人很没面子，起心要狠狠地整整李思水，最好把他丢在津川市精神病医院一直不接回来，让他病死老死在里面，免得扰乱农场秩序，这一提议被向抗生制止住了。于是在对徐有贵的处理上赵明珠便要求从严从重，为此又开了一次党委会，会上争执得很厉害，最终也没有什么结果。会后赵明珠跑去请示向抗生，要求他参加党委会，将徐有贵处以留党察看行政免职的处分。

向抗生直着眼睛看了她好一会，然后摇摇头说：“明珠啊，我不知道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谁处分徐有贵谁就陷入被动，这不是自找没趣啊。这个嘛我就不出面了，出面也没用了，我劝你也不充这个头。”

赵明珠被噎住似地很不甘心，恨恨地说：“那就这样算了，让这些人想骂就骂、想怎么骂就怎么骂？！”说着说着想到伤心事来，一肚子苦水泛上心头，眼圈便红了：“我赵明珠当这个副县级快十年了，从没多吃多占，从没给亲戚六眷开过什么后门，我怕什么！我图个什么？！谁也别想在我面前充高尚！装神弄鬼的吓唬哪个！？”

向抗生有点感动，是因为多少年来赵明珠这个女强人第一次在他面前哭鼻子，他又觉得好笑，只得耐心劝她：“你现在最关键的是要注意形象，争取再往上前进半步台阶，小事情就不能太计较，睁只眼闭只眼就行了。”

赵明珠顿顿脚：“什么半步台阶，这样上去，我宁可不要，我们的纪律就不要了？我们的组织瘫痪了！？”

她走在路上，细想一下向书记的忠告觉得也不无道理。这几年自己和何自我在前面冲锋陷阵，让向抗生过着轻闲舒适的帝王生活，如今何自我的付出开始收获回报了，自己的角色变得十分尴尬，在这关键时期，就只有她在一个劲地得罪人，实在是有点不明智啊。

最终农场组织部门对徐有贵按副科级待遇办理了内退。徐有贵对这一不是处分的处分多少有点不服，毕竟他是正科级干部啊，这一闹成了副科级，对几年的在职待遇和今后的退休待遇都有影响的，龚正做了些工作，他后来也就认了，于是闲下来和一帮退休干部钓鱼、唱歌、下围棋，议论国家大事、总结历史、评价场是场非，俨然成了这个小圈子的领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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